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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修养与温存
    接风宴后第七天,云缈峰的早晨格外安静。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透过窗棂洒进寝殿,在青石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影。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药草的苦味——那是青锋每天送来的安神汤。

    星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侧躺着的。

    左半边身子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右半边身子……被一条手臂环着。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凤临从背后抱着她,手臂横过她的腰,手掌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呼吸均匀绵长,吹在她后颈,温热,又有点痒。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亲密得让她脸有些发烫。

    她试着动了动,想转过身去,刚一动,身后的人就醒了。

    “嗯?”凤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醒了?”

    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收紧了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星澜的脸更烫了。

    “你……你什么时候……”她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哑——声带虽然恢复了,但重塑后的身体还不适应,说话总像含着沙。

    “半夜。”凤临说得很自然,“你睡不安稳,老往床边上滚。”

    星澜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她确实睡得不踏实。梦里老是出现归墟的画面,一会儿是青莲消散,一会儿是寂灭巨影,一会儿又是自己石化的左半边身体……

    每次惊醒,都会发现凤临在床边坐着。

    要么握着她的手,要么手掌贴着她的额头,用那种温和的神力安抚她的神魂。

    最后一次惊醒时,大概是后半夜。她睁开眼看见他还在,心里突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就躺下来了?

    星澜的脸彻底红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想让你陪我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有点矫情。

    而且……她其实挺喜欢的。

    喜欢这种被抱着的感觉,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醒来时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凤临见她半天不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星澜摇摇头,终于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躺着。

    晨光里,他的脸离得很近。金色的眼睛半阖着,眼底还有没完全清醒的慵懒。眉心那朵莲花印记颜色很淡,像水墨画里最轻的一笔。

    星澜盯着那印记看了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

    温的。

    不是皮肤的温度,是印记本身带着一种温润的能量感。

    “怎么了?”凤临任由她碰,眼睛都没睁开。

    “好看。”星澜老实说,“比以前那个金色火焰的印记好看。”

    凤临睁眼了。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扬起来的那种笑,很淡,但特别真实。

    “以前那个是神君印。”他说,“这个……是青莲给的。”

    “我知道。”星澜的指尖又碰了碰,“我喜欢这个。”

    凤临没说话,只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还疼吗?”他问,眼睛看着她的左半边身体。

    星澜活动了一下左臂,摇摇头:“不疼了。就是有时候会麻,像睡久了压到的那种麻。”

    “正常。”凤临说,“经脉刚重塑,需要时间适应。”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纹理,是重塑留下的痕迹之一。

    “青锋说,这些纹理会慢慢消失。”他说,“等你的修为恢复到元婴期,身体彻底稳定了,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那头发呢?”星澜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凤临沉默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然后伸手把星澜也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更亲密了。

    星澜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听见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混合了青莲和混沌的气息。

    她僵了一下,但没挣扎。

    凤临的手绕到她身前,轻轻拢起她那一缕灰白的发丝。

    发丝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泽,和周围乌黑的头发对比鲜明。

    “这个……”他开口,声音很轻,“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星澜的心沉了一下。

    但凤临的下半句接了上来:“但会有办法。青锋在查古籍,老皇叔也在联系丹鼎宗的那些老家伙。寿元损伤虽然难治,但不是绝症。”

    他说着,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而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温柔,“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看。”

    星澜愣住:“好看?”

    “嗯。”凤临的手指绕着那缕发丝,动作很轻,“像……勋章。”

    星澜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

    凤临也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孩。

    晨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窗外的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过了好一会儿,星澜才闷闷地说:“我饿了。”

    凤临笑了。

    “想吃什么?”

    “想吃……”星澜想了想,“想吃你煮的面。”

    凤临的手顿了一下。

    “我煮的面?”

    “嗯。”星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是……放了蘑菇和野菜,汤是白的,面是细的面……”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因为凤临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不愿意,是……好像有点为难?

    “怎么了?”星澜问,“你不会……?”

    凤临沉默了两秒,诚实地点头:“不会 ,万年以前我从没吃过东西。”意思就是他从没下过厨。

    星澜:“……”

    他说得委婉,但星澜听懂了。

    星澜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她眨眨眼,“我教你?”

    凤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好。”

    ·

    半个时辰后,云缈峰的小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星澜坐在厨房门口的一张竹椅上,身上披着凤临的外袍——他说早上凉,硬给她披上的。袍子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凤临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一条……嗯,非常不合身的围裙。

    那是星澜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凡间物件,粉底白花,还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

    凤临系上它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但星澜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下。

    “先放油。”星澜指挥着,“对,就是那个玉瓶里的。那是灵植榨的油,比凡间的香。”

    凤临照做。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稳。油热了,他把切好的蘑菇片放进去——蘑菇是赤璃早上送来的,说是妖族特有的“月华菇”,夜里会发光,吃起来特别鲜。

    “翻炒几下……对,然后加水。”

    凤临拿起水瓢,想了想,又放下,掌心凝出一团清澈的水球——这是用神力直接从空气中提取的灵水,比山泉更纯净。

    水球落入锅中,和热油碰撞,发出“滋啦”一声响。

    热气腾起来,混着蘑菇的香味。

    星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

    “然后呢?”凤临问。

    “下面。”星澜说,“面条在左边那个柜子里,我昨天让赤璃带来的。”

    凤临打开柜子,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玉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标签:“龙须面”、“金丝面”、“云锦面”……

    他选了最细的那种“龙须面”,取出一把,轻轻放进锅里。

    面条在滚水里慢慢变软,舒展。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凤临拿着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面条。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金色的睫毛都染成了暖色。

    星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眼睛就有点湿。

    不是难过。

    是……太像梦了。

    像她曾经偷偷幻想过很多次的画面——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在厨房门口坐着,他在灶台前忙碌,两个人说着没什么意义的话,等着锅里的面煮熟。

    平凡得让人想哭。

    凤临忽然回头。

    看见她眼里的水光,他愣了一下,放下勺子走过来。

    “怎么了?”他蹲下身,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不舒服?”

    星澜摇头,用力摇头。

    “没有。”她扯出一个笑,“就是……高兴。”

    凤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傻。”他说,声音很轻。

    星澜抓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有薄茧,摩挲着她的脸颊,有点粗糙,但特别踏实。

    “凤临。”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凤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会。”他说,一个字,重得像誓言。

    星澜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甜的。

    ·

    面煮好了。

    凤临盛了两碗,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星澜裹着他的袍子跟出来,在石凳上坐下。晨风有点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凤临看见,抬手在石桌周围布下一道简单的结界。风停了,温度也暖了。

    星澜冲他笑笑,拿起筷子。

    面很好吃。

    月华菇的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不软不硬,还带着灵麦特有的清甜。

    星澜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凤临吃得更慢。

    他其实不需要吃东西。新生后的神躯,靠吸收天地灵气就能维持。

    但他还是陪着她吃,陪着她一口一口,把整碗面都吃完。

    吃完最后一口,星澜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吃。”她说。

    凤临看着她,嘴角又扬起来了。

    “那我以后天天煮。”

    “真的?”

    “真的。”

    星澜眼睛亮得像星星。

    但她想了想,又摇头:“不行,你还要修炼,还要处理事情……老皇叔昨天不是还传讯来说,有好多势力想见你吗?”

    “让他们等。”凤临说得很随意,“你现在最重要。”

    星澜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袍子的衣角。

    过了会儿,她小声说:“那……我今天想晒太阳。”

    “好。”

    “还想听你讲以前的事。”

    “好。”

    “还想……”星澜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还想看你练剑。”

    凤临愣了一下:“练剑?”

    “嗯。”星澜点头,“你以前在云缈峰,每天早上都会练剑。我偷偷看过好多次,但不敢靠近……”

    她说得自然,但凤临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你想看什么,我都练给你看。”

    ·

    于是那天上午,云缈峰的山巅上,多了两道身影。

    凤临换了身简单的白衣,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长剑——不是他的本命神兵,就是一把普通的灵剑,是星澜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说“这个好看”。

    他站在崖边的空地上,晨风扬起他的衣角,也扬起他鬓边几缕没束好的发丝。

    星澜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身上还裹着他的袍子,怀里抱着个软垫——那是赤璃塞给她的,说“坐着舒服”。

    “从哪一招开始?”凤临问。

    “从头。”星澜说,“从最基本的起手式开始。”

    凤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动了。

    起手式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持剑、沉肩、收腹。

    但凤临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但又不会显得僵硬。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传到肩,再到手臂,最后凝聚在剑尖——

    剑尖微微一颤,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星澜屏住呼吸。

    她看过很多人练剑。墨渊的剑凌厉,赤炎的剑霸道,陆明轩的剑端正……

    但凤临的剑,不一样。

    他的剑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更深沉、更广袤的东西。像海,像天,像包容一切又掌控一切的——

    道。

    凤临开始舞剑。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但每一剑划出,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轻轻震动。剑光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润的、内敛的金色,在晨光里像流动的蜜。

    星澜看得入神。

    她不是在看招式,是在看“意”。

    看剑意里流淌的那些东西——坚定,守护,还有一丝她以前没见过的……温柔。

    对,温柔。

    凤临的剑里,有了温柔。

    以前他的剑是冷的,是高高在上的,是神君俯瞰众生的漠然。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的剑里,有了温度。

    星澜看着看着,眼睛又有点湿。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一套剑法练完,凤临收剑,看向她。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很少见的……紧张?

    星澜用力点头:“好看。”

    凤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只是好看?”

    “不只是。”星澜认真地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剑意变了。”

    凤临挑眉:“变在哪?”

    “变在……”星澜想了想,“变在有了‘根’。”

    “根?”

    “嗯。”星澜转过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以前的剑意,像浮萍,高高在上,但没根。现在的剑意,扎进土里了。虽然还是在天上,但根在土里。”

    凤临沉默了。

    他看着星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你说得对。”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轻,“以前我的道在天上,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我的根,在你这里。”

    星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用力抱紧了他的腰。

    晨光暖暖地照着。

    崖边的风轻轻吹着。

    远处有鸟鸣,有云卷云舒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又美好。

    直到——

    “神君。”

    一道声音从山腰传来,是老皇叔。

    凤临没松手,只是抬起头:“说。”

    “丹鼎宗的太上长老到了。”老皇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说……他说有办法治星澜姑娘的寿元损伤!”

    星澜猛地抬起头。

    凤临的眼睛也亮了。

    但他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星澜:“要去见吗?”

    星澜用力点头。

    凤临笑了。

    他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然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诶——”星澜惊呼,“我自己能走!”

    “你走得慢。”凤临说得很自然,“这样快。”

    说完,他抱着她,一步踏出——

    人已到了山腰。

    老皇叔等在那里,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走吧。”凤临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真正的期待,“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