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阶的第一重，是“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九天罡风，无形无质，但能吹散神魂。修为不够的，被这风一吹，轻则神魂不稳，重则魂飞魄散。

    凤临和星澜踏上台阶的瞬间，罡风就起来了。

    呜——呜——

    风声像鬼哭，又像狼嚎，从四面八方吹来。站在坛顶上的人，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不是肉体的冷，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冷。

    有几个年轻修士脸色开始发白。

    但很快，他们发现，那股寒意消失了。

    因为星澜张开了混沌领域。

    没有刻意，就是自然而然地，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前后左右十丈范围。光晕很薄，像一层水膜，但在它笼罩下的所有人，都感觉浑身一暖。

    罡风吹到光晕上，像吹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就散了。

    “走。”

    凤临说了一个字，牵着星澜，继续往上走。

    台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人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疾不徐。身后，四方队伍依次跟上。

    赤炎带着凤翎卫走在东侧，三百人步伐整齐，银甲在金色的台阶上反射着冷光。

    赤羽带着妖族走在西侧，几个老妖手里拄着拐杖，但脚步很稳，眼神锐利。

    老皇叔带着神朝修士走在北侧，那个炼虚期的老祖宗走在队伍最前面，白须飘飘，但腰板挺得笔直。

    下界百名天才走在南侧，带队的中年道姑不时回头，低声嘱咐着什么。

    近两千人的队伍，在通天之路上拉成一条长龙，缓缓向上移动。

    第一重天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风渐渐停了。

    眼前景象一变。

    不再是金色的台阶，而是一片火海。

    火是赤红色的，温度高得吓人。空气被烧得扭曲，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火海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径，宽不到三尺，勉强容一人通过。

    第二重，是“火”。

    这次不用星澜出手，赤羽先动了。

    她走到队伍最前面，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她的咒文，身后的妖族队伍里，十几个火系妖修同时上前，各自施法。

    赤红色的火焰从他们掌心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在石径两侧筑起两道火墙。火墙比火海的颜色更深，温度更高，反而把火海的火逼退了几分。

    “妖族开路！”赤羽清喝一声，率先踏上石径。

    妖族队伍紧随其后。

    其他三方队伍依次跟上。

    走在火海中间，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侧的高温。但有了妖族的火墙隔绝，虽然热，但不致命。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进，速度比第一重时还快了些。

    走完火海，第三重天阶出现了。

    是一片冰原。

    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冰不是普通的冰，是“玄冰”，能冻结灵力。踩上去，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修为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次轮到神朝的老祖宗出手了。

    这老头姓周，单名一个“寒”字——名字带寒，修的却是火系功法。他捋了捋白须，也不见什么大动作，只是跺了跺脚。

    “嗡——”

    一圈赤红色的波纹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玄冰迅速融化。不是完全化掉，是表面融化出一层水，水又很快结成冰，但新结的冰温度没那么低，对灵力的影响小了很多。

    “跟紧了。”周寒老头丢下一句，背着手往前走。

    神朝队伍跟上。

    其他三方队伍也跟上。

    走在融化的冰面上，虽然还冷，但至少能正常运转灵力了。

    然而，就在队伍走到冰原中部时，异变陡生。

    队伍里忽然有几个人动了。

    不是妖族，不是神朝，也不是下界天才——是凤翎卫队伍里的三个人。

    他们一直沉默地跟着队伍走，穿着统一的银甲，看起来和其他凤翎卫没什么区别。但此刻，他们忽然暴起，不是冲向凤临和星澜，而是冲向身边的同伴！

    手里握着匕首——不是金属，是某种黑色的骨头打磨的，刃口泛着诡异的幽光。

    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拖延队伍进度。

    匕首刺出的瞬间，赤炎就察觉了。

    他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几乎是本能地，他拔剑，横斩！

    剑光如雪，照亮了冰原。

    “铛铛铛”三声脆响。

    三柄骨匕全被斩断。

    但那三人显然早有准备，匕首被斩断的同时，他们不退反进，身上银甲忽然炸开——不是爆炸，是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像雾一样扩散开来。

    黑雾所过之处，冰面迅速变黑、腐蚀、融化。

    “毒！”赤炎脸色一变，厉喝，“退！”

    他身后的凤翎卫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后撤。

    但黑雾扩散的速度更快，眨眼就笼罩了方圆十丈。

    眼看就要波及到其他队伍——

    “定。”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凤临。

    他不知何时转过身，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低头看着下面。他没出手，只是说了那个字。

    然后，那些扩散的黑雾，就那么停住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连同那三个叛徒一起，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凤临抬了抬手。

    动作很随意，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黑雾开始收缩、压缩，最后凝成三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落在他掌心。那三个叛徒也同时软倒——不是死了，是修为被封，浑身瘫软如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队伍甚至没怎么乱。

    凤临收起那三颗黑珠，看都没看那三个瘫软的人，只是对赤炎说：“处理了。”

    赤炎躬身：“是。”

    他挥手，立刻有几个凤翎卫上前，把那三人拖到一边——不是拖回队伍，是拖到冰原边缘，直接扔了下去。

    下面是无尽的虚空。

    连惨叫都没传回来。

    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再没人敢有异心。

    ·

    第四重是“雷”。

    天空阴沉，乌云压顶。紫色的雷电在云层里穿梭，时不时劈下一道，打在地上就是一个焦黑的深坑。

    这次不用谁出手，星澜主动上前一步。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混沌领域张开，不再是淡青色的光晕，而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罩子，像倒扣的碗，把整个队伍都罩在里面。

    雷电劈在罩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劈不破。

    反而被罩子吸收、转化，化成精纯的雷灵力，散入队伍里。

    不少雷系修士眼睛一亮，赶紧盘膝坐下，趁机吸收——这可是九天雷霆，比下界的雷劫还纯粹！

    第五重是“幻”。

    眼前忽然出现无数幻象——有金银财宝，有天材地宝，有绝色美人，还有……已故的亲人。

    有人伸手去抓，有人扑向美人，有人对着空气哭喊爹娘。

    但大多数人只是愣了一下，就回过神来——能修炼到元婴以上的，心性都不差，这点幻象还动摇不了根本。

    况且，星澜的混沌领域一直开着。

    领域范围内，幻象的效果被削弱了大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模糊不清。

    第六重是“重力”。

    台阶忽然变得无比沉重，每踏一步都像扛着一座山。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不少人额头开始冒汗。

    但没有人停。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走到第六重末尾时，星澜的混沌领域，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淡青色的光晕，开始融入一丝金色——不是凤临那种神道的金色，是更温润、更内敛的金。像是……神圣的气息。

    领域扩张的范围也变大了，从十丈扩大到二十丈。

    领域内的重力，明显减轻了。

    “这是……”赤羽惊讶地看向星澜。

    星澜自己也有些意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领域，轻声说：“好像在……适应神域的法则。”

    凤临握紧她的手：“继续走。”

    队伍踏上第七重天阶。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险境，不是幻象。

    是……一堵墙。

    一堵透明的、像琉璃一样的墙，横亘在通天之路上，把前路完全堵死。墙面上流淌着银白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像活物一样在游动。符文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绝对的“拒绝”。

    拒绝一切通过。

    “截天神禁。”

    老皇叔脸色凝重，吐出四个字。

    周寒老祖宗走到墙前，伸手碰了碰。

    指尖刚触到墙面，一股恐怖的反弹力就涌了过来。老头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好霸道的禁制。”他擦掉血迹，眼神凌厉，“专门针对神君的气息设置的。除了神君本人，其他人靠近都会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