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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故剑新锋
    轮回之地运转不息,英灵碑无声矗立。混沌海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战争阴霾,似乎被这两样事物吸走、化解了不少,连能量流动都显得轻快了几分。

    星澜和凤临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又在此地守候了一段时日,确保轮回框架稳定,接引转生过程顺畅。期间,星澜还将自己这些年梳理混沌海时,顺手收集到的一些相对完整、带有强烈执念或未了心愿的“遗物”气息——比如某些破碎的法宝核心、染血的战旗碎片、甚至是几句残留的神念留言——小心翼翼地导引至英灵碑附近。这些气息如同找到了归宿,缠绕在碑身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无声诉说着过去的氤氲光晕,让那座虚影之碑更添几分历史的厚重与真实的哀伤。

    了却一桩大事,两人心中都轻松不少。因果虽未全清,但至少为无数牺牲者指明了归途,也卸下了心头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该去找找老朋友了。”这一日,凤临望着英灵碑旁那些萦绕的、属于故人的气息,忽然开口道。

    星澜明白他说的是谁。墨渊的剑魂残片被送入轮回,赤璃的石蛋在凤凰族圣地温养,这些都是已知的下落。但具体如何,还需亲眼去看看,才能真正安心。

    他们首先去了剑冢。

    穿过重重虚空,抵达那片曾被战火波及、如今依旧荒凉但多了几分肃穆的剑修圣地。原本巍峨连绵的剑山崩塌了大半,残存的峰峦上也布满了剑痕与焦痕。唯有最深处,那座古朴的、由无数断剑残锋堆积而成的“剑祖碑”依旧屹立,只是碑身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沟壑。

    负责守护剑冢的,是几位在最终之战中幸存下来、但修为大损、此生恐怕再难精进的老剑修。他们见到凤临和星澜联袂而来,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行了大礼,然后引着二人来到剑祖碑后一方被重重剑意结界保护的幽潭边。

    潭水清澈见底,却冰寒刺骨,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极淡的灰色剑意,正是墨渊“寂灭”剑意的气息。潭底,静静地沉着一块巴掌大小、黯淡无光的铁灰色残片,依稀能看出是一截剑尖的末端。

    “自当年将墨渊神尊的这缕残魂气息送入‘洗剑潭’,百年间,潭中寂灭剑意时有波动,却始终未能凝聚成形。”为首的老剑修叹息道,眼中满是遗憾与期待,“或许……终究是伤得太重了。”

    凤临凝视潭底残片,金灰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他能感觉到,残片中那一点微弱的、冰冷的真灵波动,虽然沉寂,却并未消散,反而在潭水蕴含的纯粹剑意与混沌海某处(他推测是星澜梳理过的区域)渗透过来的温和生机共同滋养下,极其缓慢地……壮大着。

    只是这速度,太慢了。慢到可能再过千年万年,也未必能重新凝聚出完整的剑灵意识。

    星澜蹲在潭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寒的潭水,感受着其中那熟悉的、孤寂而决绝的剑意。她忽然心念一动,抬头看向凤临:“或许……我们可以帮它换个‘环境’?”

    “嗯?”凤临看向她。

    “墨渊的剑道,求的是斩断、是寂灭。但这潭水虽好,终究偏于‘静养’。”星澜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他的剑魂,是在最惨烈的战场上,为了保护身后一切而燃尽的。那份‘守护’与‘不断’的执念,或许才是他真灵最核心的、未曾磨灭的东西。纯粹的寂灭环境,反而可能延缓了它的复苏。”

    凤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送入轮回。”星澜轻声道,“不是普通的转世。是以这一缕蕴含他剑道根本和最后执念的真灵为‘种子’,投入一个合适的、充满生机与变数的凡俗世界。让他在红尘中经历,在碰撞中磨砺,或许能更快地唤醒那点真灵,以新的方式,重续剑道。”

    这想法有些大胆。轮回转世风险莫测,很可能让这缕本就微弱的真灵彻底迷失在凡尘中,再也寻不回前世痕迹。

    但……固守在这寂静的剑潭,希望同样渺茫。

    凤临沉默片刻,看向那几位眼巴巴望着他们的老剑修:“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老剑修面面相觑,最终,为首者重重一揖:“全凭神帝、神后定夺!若能令墨渊神尊归来,纵是剑冢上下,亦感大恩!”

    决心已定。

    两人没有贸然行动。星澜以自身混沌之心细细感应,花费了数日时间,在万千正在复苏的下界世界中,遴选了一个相对特殊的地方——那是一个刚刚从战乱中平息不久、凡人王朝更替、江湖势力林立、武道与粗浅修真并存的凡俗世界。世界法则不算强大,但生机勃勃,人心思定又暗藏波澜,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与“剑”所需要面对的“羁绊”与“考验”。

    然后,凤临亲自出手,以莫大神通,小心翼翼地将潭底那缕真灵与残片气息剥离、包裹,星澜则以自身温暖包容的本源之力在外围加持,护住其核心不散。

    两人携着这缕特殊的“真灵种子”,悄然降临那个选定的凡俗世界。

    他们没有干涉世界的运行,只是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灵气相对充裕(对此界而言)的偏僻山村。村中有一户老实本分的铁匠夫妇,妻子正怀有身孕,胎相平稳,夫妇俩心地善良,常接济更穷苦的乡邻。

    星澜和凤临隐去身形,在产妇临盆前夜,将那道包裹着墨渊真灵与寂灭剑意的微弱光点,轻轻送入了胎儿即将成型的灵台之中。

    光点融入的瞬间,胎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铁匠妻子梦中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金铁交鸣般的清音。

    次日,孩子顺利诞生,是个男孩,哭声洪亮。接生婆说,这孩子眼睛格外亮,看人时不像寻常婴孩懵懂,倒有点冷清清的味道。铁匠夫妇欢喜不尽,按照早就想好的名字,唤他“小石头”,取朴实健壮之意。

    星澜和凤临在云层之上,默默看了三日。见孩子一切正常,那缕真灵气息虽然微弱,却已稳固地与新生的躯体融合,并在凡俗生机刺激下,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苏醒与调整,他们才放下心来。

    “给他留点东西吧。”凤临道,“既然送他入世,总要给个起点。”

    星澜点头,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灰金色光芒,轻轻弹向村后山中一处人迹罕至的寒潭深处。光芒没入潭底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顽石,石身内部悄然多了一道极淡的、蕴含着一丝“守护”与“坚韧”意念的剑形印记。将来若这孩子有机缘来到此处,触及寒潭,或能激发印记,得到最初指引。

    做完这一切,两人悄然离去。

    他们并未就此撒手不管。之后每隔数年,都会隐去身形,回到这小山村附近,远远看上一眼。

    小石头慢慢长大,果然如接生婆所说,性子有些冷,不太爱和村里其他孩子疯跑玩闹,总喜欢一个人蹲在父亲打铁铺子外面,看火星四溅,听铁锤敲打的叮当声,一看就是大半天。五岁时,父亲打铁时一块烧红的铁屑意外崩出,眼看要溅到旁边玩耍的幼妹脸上,小石头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挡,动作快得不像个孩子。铁屑烫伤了他的手背,留下一个疤,他却吭都没吭一声,只盯着吓哭的妹妹,皱着小眉头,笨拙地说了句“别哭”。

    星澜和凤临在云端看着,相视一笑。那下意识的守护动作,那冷清外表下藏着的责任心,依稀能看到故人影子。

    小石头八岁那年,山里闹了狼灾,叼走了村头的羊。村里组织青壮上山赶狼,小石头偷偷跟了去。混乱中,一头格外壮硕的恶狼扑向一个落在后面的村民,其他人都来不及救援。只见瘦小的身影猛地从草丛里窜出,不是逃跑,而是捡起地上一根粗树枝,挡在了村民身前,眼神凶狠地瞪着扑来的狼,嘴里发出低低的、不成调的吼声,竟把狼吓得顿了顿。赶来的大人趁机用粪叉赶跑了狼。

    事后,大人又后怕又惊奇地问他怕不怕,小石头摇摇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的手,小声说:“它要咬人。”

    星澜对凤临说:“是时候了。”

    他们没再等待。在小石头十岁生辰那日,一场毫无预兆的、只笼罩后山寒潭区域的“奇遇”悄然降临。小石头追一只罕见的蓝羽山雀,误入寒潭区域,滑倒跌入冰冷的潭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昏厥,却在挣扎中,手掌无意间按在了潭底那块黑色顽石上。

    石内那道沉寂多年的剑形印记被触发,一缕冰冷却不伤人、反而带着某种安抚意味的奇异气息,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体内,直达灵台深处。

    灵台中,那沉睡了十年、随着身体成长和几次本能守护行为而有所松动的真灵光点,被这股同源又带着指引的气息猛然触动!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冰冷的画面涌入小石头脑海——无尽的剑光,燃烧的魂火,决绝的背影,还有最后那道劈开毁灭的灰色剑气……庞大的信息流几乎撑爆他稚嫩的识海,剧烈的头痛让他惨叫一声,在冰冷的潭水中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躺在自家炕上,父母守在床边,满脸焦急。见他睁眼,母亲喜极而泣。小石头却有些茫然,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冷的梦,梦里有很多剑,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但让他觉得很亲近又很难过的人。梦里好像还有人对他说话,声音很温和,叫他不要怕,顺着心里的感觉走。

    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看东西更清楚,听声音更敏锐,身体里似乎多了一丝凉凉的、却又很听话的气流。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想梦里那把灰色的剑,指尖竟不自觉地凝结出了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锋利气息的灰芒。

    父母只当他是受了惊吓,风寒入体,悉心照料。

    数日后,小石头身体恢复,一个人又悄悄跑到了后山寒潭边。这次,他没再滑倒,只是蹲在潭边,看着清澈的潭水,努力回忆着那个梦,调动着体内那丝凉凉的气流。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云端,星澜和凤临正静静地看着他。

    “真灵醒了。”凤临道,语气带着一丝欣慰。虽然还很微弱,充满了孩童的懵懂,但那核心的剑意与执念,已经初步苏醒。

    星澜点头,眼中有着柔和的光:“性子还是那么冷,但骨子里那份‘守护’的东西,一点没变。”她看着小石头指尖那点微弱的灰芒,轻声道,“我们该现身了。给他一个选择,也给他的剑道,一个真正的起点。”

    两人身形缓缓自云端显现,并未掩饰气息,但自然流露出的一丝超然与温和,让正处于全神贯注状态的小石头猛地抬起头。

    看到凭空出现在潭边、衣袂飘飘、气质非凡的两人,小石头愣住,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害怕。反而觉得那个穿着淡金色衣裙的姐姐,看着他的眼神好温柔,让他想起母亲;那个穿着玄金色衣袍的叔叔,虽然没什么表情,却让他觉得……很可靠,心里莫名安定。

    星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微笑道:“小石头,还记得梦里那把灰色的剑吗?”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认识那把剑的主人。”星澜声音轻柔,“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剑客,为了保护很重要的人和事,做了一件非常勇敢的事。现在,他的一部分,就在你这里。”

    小石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似懂非懂。

    凤临也走了过来,声音沉稳:“你想学剑吗?真正的剑。不是村里铁匠打的那种,而是可以斩断烦恼,也可以守护在乎之物的剑。”

    小石头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点微弱的灰芒。他想起了挡狼时手里的树枝,想起了梦里那道劈开一切的灰色剑气,想起了那种冰冷又强大的感觉。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虽然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已有了几分不符年龄的冷静:

    “我想学。”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承诺:

    “学了剑,就能保护爹娘,保护妹妹,保护村子……不让狼再来。”

    星澜和凤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与认可。

    故剑新锋,稚子赤心。

    墨渊的道,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开始。

    而他们与这位故友的因果,也以“师徒”为新的纽带,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