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主的真相,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星澜和凤临并未因此而焦虑或急于行动。圣人境界赋予他们的,除了力量,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时机”的敏锐感知。他们知道,关于“门”和门外世界的探索,急不来。
但必要的准备和调查,可以开始了。
第一步,自然是更深入地探究此方宇宙自身的历史,尤其是秩序之主诞生之前,甚至混沌纪元之前的痕迹。那道“门”的气息古老异常,或许在本宇宙漫长的时光中,也曾留下过蛛丝马迹。
太白星君得知他们的打算后,立刻将万界共议庭这些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上古乃至太古的残缺记载、神话传说、遗迹线索,尽数整理出来,送到了混沌道宫。
堆积如山的玉简、兽皮卷、石刻拓片,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极其古老、连材质都难以辨别的奇异物件,几乎占满了小半个前厅。
星澜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扫过。里面记载的是某个早已消亡的种族流传的创世神话,语焉不详,充满象征和隐喻,大致意思是世界起源于“一团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原始之气”,而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才有天地万物。
她又翻开一卷不知名兽皮,上面用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记载着一段模糊的战争描述,交战双方并非具体生灵,而是“流动的光”与“凝固的影”,战争导致“最初的摇篮破碎,碎片化为万千星辰”。
林林总总,杂乱无章。
绝大多数记载都荒诞不经,明显是文明早期对无法理解现象的臆测和神话加工。但其中关于世界起源的描述,却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点:在“混沌”之前,似乎还存在一个更原始、更基础的“初始状态”。
这个状态,在不同的记载里有不同的称呼:“太初”、“元始”、“鸿蒙”……
“鸿蒙……”星澜放下手中一份描述“鸿蒙未判,一气混元”的竹简,轻声重复这个词。
凤临正拿着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板仔细端详。石板表面布满天然纹路,但在圣人眼中,那些纹路深处,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门”的气息有微妙共鸣的古老韵味。
“这些记载虽然零碎模糊,但指向性很一致。”凤临将石板轻轻放在桌上,“混沌纪元,或许并非此方宇宙的第一个纪元。在它之前,可能还存在一个更加古老、法则更加原始基础的‘鸿蒙纪元’。”
星澜走到他身边,手指抚过石板冰凉的表面,那丝微弱的共鸣让她心神微动:“如果鸿蒙纪元存在,它是如何终结的?又为何会演化成混沌纪元?那道‘门’……会不会是连接鸿蒙遗迹,或者鸿蒙纪元某种残留意志的通道?”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却勾起了更深的好奇。
两人决定,不再仅仅依靠故纸堆。
他们闭上眼,圣人之念缓缓铺开。
这一次,并非观察现世,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向着时光长河的上游,向着宇宙最底层、最基础的法则结构深处,“回溯”。
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无数飞速流逝的、斑驳的“时光印记”和“法则烙印”。
他们看到了混沌纪元鼎盛时,万族林立,强者辈出,对混沌海的探索达到极致,也看到了末期因过度索取而导致的法则紊乱、能量失衡。
时光继续上溯。
混沌纪元的“开端”逐渐清晰——那并非一个明确的“点”,而是一个漫长的“过渡”时期。原本相对稳定、单调的“原始状态”(或许就是鸿蒙),在某个未知的、巨大的冲击或变故影响下,开始变得活跃、多变,分化出清浊、阴阳、五行……混沌的概念开始萌芽、壮大,最终取代了旧有的秩序,成为了宇宙的主导属性。
而在那“过渡”时期的更深处,在混沌属性尚未完全显化、鸿蒙余韵犹存的“夹层”里……
星澜和凤临的圣念,同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段深深刻印在宇宙根基里的、极其古老的“记忆残响”。
残响中,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些破碎的、充满巨大情绪的“声音”和“感觉”:
“守望……坍塌……”
“界限……破碎了……”
“它们……要来了……”
“守住……最后的光……”
“回家……找不到路了……”
“……种子……必须留下……”
这些“声音”并非任何已知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真灵层面的信息流,充满了无尽的悲壮、坚守、失落,以及一丝微弱的、不屈的希望。
伴随这些“声音”的,还有一种熟悉的、苍茫古老的“韵律”。
与那道“门”的韵律,同出一源,却更加破碎,更加悲伤,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鸿蒙生灵的……残念?”星澜在圣念中与凤临交流,心中震动。
这些残念太古老了,古老到几乎要被时光彻底磨灭,只余下这点本能的情感烙印,深埋在宇宙诞生的“地基”里,若非他们以圣人之念深入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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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的圣念更加凝实,尝试着捕捉和分析那韵律中的信息。
“……不是自然演化……是‘冲击’……来自‘外面’的冲击,打破了鸿蒙的稳定……导致了‘界限’的破碎……”他艰难地解读着那些破碎的信息,“鸿蒙纪元似乎是在抵御某种来自‘外部’的侵袭中……崩溃的。这些残念的主人,是最后的守望者?”
“种子……必须留下……”星澜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什么种子?留下的种子,是不是就是……混沌纪元诞生的契机?或者说,鸿蒙纪元的生灵,在败亡前,刻意将宇宙的规则导向了‘混沌’?因为混沌更具包容性,更具变化和适应性,更能……在‘外部’侵袭下存活下来?”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混沌纪元,或许并非鸿蒙纪元的自然延续,而是战败者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宇宙火种不灭,而主动选择的一种“逃亡”或“伪装”策略?
将稳定但可能缺乏防御变化的“鸿蒙”体系,打散重组成更具活力、更难以被单一规则克制的“混沌”体系?
那道“门”……
“门”后的呼唤,那种“回家”的渴望……会不会是这些鸿蒙残念,在无尽岁月后,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星澜凤临的圣道中,因融合混沌青莲等,或许带上了极淡的鸿蒙韵味),而发出的、本能的信息?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
那深藏于宇宙根基深处的、微弱的鸿蒙残响,忽然齐齐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牵引感”,如同风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歌谣,轻轻地、持续地,拂过他们探入时光深处的圣念。
牵引的方向,直指混沌海最深邃、最不可测的所在。
与他们之前感应到的那道“门”的模糊方位,隐隐重叠。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哀伤的“信息流”,顺着这股牵引,传入他们真灵:
“后来者……若闻此音……道已成……可归矣……”
“门……已现……路……在彼端……”
“小心……‘清道者’……不止……一个……”
“家园……在等待……归人……”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股牵引感也迅速减弱,重新变得微不可察,仿佛刚才的清晰只是昙花一现,是那些残念积攒了无数岁月才得以发出的一次呼唤。
静室里,星澜和凤临同时睁开了眼睛。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
秩序之主,所谓“清道者”。
鸿蒙纪元的败亡,与“外部”冲击。
那道“门”,是通往可能尚存一息的“家园”的通道,也是鸿蒙遗民发出的、等待后来强大者回归的召唤。
而他们,身负混沌与鸿蒙双重因缘,成就圣人,恰好符合了“闻此音、道已成”的条件。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根来自远古的、悲伤而期待的呼唤,串联了起来。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沉重。
星澜深吸一口气,看向凤临:“看来,我们暂时是走不了了。”
不仅走不了,他们肩上,似乎又多了一份来自更久远时代的、未曾预料的托付。
凤临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嗯。”他声音低沉,“先把这边的事,彻底安排好。”
然后,再去回应那道穿越了纪元光阴、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
归家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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