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二波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某个沉睡的存在翻了个身，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大殿内那种欢腾的气氛，却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太白星君面色凝重，迅速传音与几位负责神山阵法的古神族长老沟通。片刻后，他稍稍松了口气，转向高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宾客听清:
“陛下，娘娘，暂时查明了——是神山地脉深处一处沉寂已久的古阵眼，因今日灵气循环过于活跃，产生了些微共鸣波动。已派人加固封印，暂无大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万界各处的异常波动，也初步判定是类似原因——今日婚礼，万界同庆，生灵喜悦之念汇聚，引动了混沌海深层能量的潮汐，与一些上古遗留的敏感节点产生了共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许多宾客脸上的疑虑渐渐散去。
是啊，今日这场婚礼，聚集了万界多少强者、多少气运？产生些能量波动也是正常。何况混沌圣神在此，能出什么大事？
气氛重新松缓下来。
星澜与凤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太白星君的解释或许能安抚宾客，但他们知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刚才那股震动中隐约传递出的古老意志，绝非普通古阵眼能拥有的。
不过今日是大婚之日，万界宾客齐聚，确实不宜深究。
凤临握着星澜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即松开，脸上重新恢复平静。他看向太白星君，微微颔首。
太白星君会意，立刻扬起笑容，声音再次洪亮起来:“些许小波折，无伤大雅！宴席继续——接下来，请陛下与娘娘，向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宾敬酒致谢！”
这是婚礼的固定环节，也是重头戏之一。
侍从立刻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两只通体晶莹、内蕴星光的白玉酒杯——这是用混沌海边缘特有的“星纹玉”雕琢而成，本身就是难得的宝物，此刻杯中已斟满了“万年百花仙酿”，酒液呈琥珀色，散发出令人心醉的馥郁香气。
凤临与星澜各取一杯，相携走下高台。
他们第一个走向的，是古神族所在的席位。
太初古神并未入座，此刻已回到古神族长老们身边，正含笑看着他们走来。凤临与星澜在他面前站定，齐齐举杯。
“多谢前辈今日主持婚誓。”凤临认真道。
“多谢前辈厚爱。”星澜也轻声说。
太初古神笑呵呵地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清茶——他早已不饮酒，以茶代酒:“二位佳偶天成，老朽能见证，也是有幸。祝二位此后岁月，如混沌海般浩瀚悠长，如世界树般根深叶茂。”
三人举杯共饮。
接着，他们走向中央神朝太子。
太子早已站起身，神色平和。待凤临星澜走近，他主动举杯，语气诚挚:“恭贺陛下与娘娘大婚。过往种种，皆已如烟。愿神朝与混沌神府，永为友盟，共护万界安宁。”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祝贺，也明确了立场——过往那点竞争心思，彻底放下了。
凤临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举杯与他相碰:“太子有心了。”
星澜也微笑致意:“多谢太子殿下。”
三人饮尽。
接下来是龙族。
敖烬今日格外稳重，举杯时说的话也格外实在:“龙族愿永世追随陛下与娘娘。日后若有差遣，龙族上下，绝无二话。”
凤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龙族战舞不错。”
敖烬顿时眉开眼笑，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一仰头就把整杯酒干了。
凤凰族、妖族、魔族……一个个势力敬过去。每一处，凤临和星澜都会停留片刻，说上几句话。有的是回忆过往并肩作战的情谊，有的是感谢今日的厚礼，有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态度不卑不亢，却足够真诚。
那些原本心中或许还存着些许忐忑或观望的势力代表，在这杯酒、这番话后，也都真正安下心来——混沌圣神与神后，并非高高在上不可触及，他们记得每一份情谊，也尊重每一个盟友。
敬完各大势力，两人走向那些更亲近的故人。
首先是太白星君。
老者早就激动得眼眶发红，还没等两人开口，自己就先举起了酒杯，声音哽咽:“老朽……老朽真是……能看到今日，此生无憾了！”
星澜心中感动，柔声道:“这些年来，多亏星君处处帮衬。您是我们的长辈，也是恩人。”
太白星君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是老朽有幸，能辅佐陛下与娘娘！”
凤临看着他，难得地放缓了语气:“星君辛苦，这杯敬你。”
三人饮下，太白星君偷偷抹了抹眼角。
接着是苏小蛮和陆明轩。
苏小蛮早就等不及了，一见星澜过来，就扑上去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神后娘娘！你今天太美了！我……我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星澜拍着她的背，也笑了:“傻丫头，叫师姐就好了，都当丹霞峰主了，还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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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蛮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抹了把脸，又看向凤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圣神陛下，你可要对我神后师姐好一辈子！不然……不然我可要找你算账的！”
这话说得大胆，周围人都笑了。
凤临却认真地点头:“自然。”
陆明轩站在一旁，等苏小蛮闹完了，才上前一步，举杯道:“神后师妹，圣神陛下，祝你们永结同心。”
他的话向来简短，却字字真心。
星澜看着他，想起当年在天衍宗，这位师兄总是默默护着他们，心中温暖:“多谢陆师兄。”
四人共饮。
接下来，是赤璃。
小凤凰早就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灵果。她仰头看着星澜，眼睛亮晶晶的:“星澜姐姐，凤临哥哥，祝你们永远都像今天这么开心！”
说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塞到星澜手里:“这是我偷偷编的‘同心结’，用了我自己褪下来的绒毛和最漂亮的七彩丝线！你们要一直带着哦！”
荷包绣得歪歪扭扭，针脚也粗糙，却能看出是用了心的。星澜接过，珍重地收好，摸摸她的头:“谢谢赤璃，我很喜欢。”
赤璃顿时笑得像朵太阳花。
凤临也难得地对这小凤凰点了点头:“有心了。”
最后，两人走向大殿一角——那里单独设了几桌，坐着的都是凤翎卫和当年从下界跟随他们飞升上来的老部下。
赤炎今日换下了铠甲，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礼服，依旧坐得笔直。但当他看到凤临和星澜端着酒杯走过来时，这个向来坚毅沉稳的汉子，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后几十名凤翎卫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气息。
“陛下！娘娘！”赤炎的声音有些发颤，“属下……属下……”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跟随凤临从神域跌落凡尘，又陪着他从下界杀回九重天。见过他最落魄重伤的模样，也见证过他重回巅峰的辉煌。多少次生死边缘，多少次绝境挣扎，他们都并肩走过。
而星澜，从最初那个在青岚镇还有些青涩谨慎的小姑娘，到如今受万界朝拜的混沌神后……他们也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看着她与陛下生死与共，看着她以仁心泽被苍生。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主上与主母的大婚，更像是自己家人、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终于有了最圆满的归宿。
情感冲击之下，这些铁打的汉子，此刻都忍不住眼圈发红，有几个年轻的凤翎卫甚至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
星澜看着他们，心中也涌起万千感慨。
她记得当年在青岚镇，第一次见到赤炎时，他还满身戒备，对重伤的凤临忠心耿耿，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也保持着警惕。后来一路同行，这些凤翎卫从最初的疏离，到渐渐接纳，再到如今将她视作与凤临同等重要的主人……
时间啊。
她举起酒杯，声音温柔而坚定:“赤炎，诸位——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这一杯，敬我们的生死与共，敬我们的不离不弃。”
凤临也举起了杯，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最久的部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敬你们。”
赤炎猛地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早已斟满的酒碗，声音沙哑却响亮:“敬陛下！敬娘娘——愿陛下与娘娘，千秋万代，永世同心！”
“敬陛下！敬娘娘——！”
几十名凤翎卫齐声高喝，声震殿宇。
他们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热流。几个实在忍不住的年轻卫兵，放下酒碗后，终于哭出了声——不是悲伤，而是太过高兴，太过激动，情绪满得溢了出来。
赤炎也没训斥他们，只是红着眼眶，对凤临和星澜露出了一个有些笨拙、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桌敬完，宴会的气氛达到了又一个高潮。
许多宾客看着这一幕，也都深受触动。那些铁血汉子的眼泪，比任何华丽的祝词都更能证明这对新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星澜和凤临又敬了几桌特别重要的故人——包括几位在对抗秩序之主时牺牲的英雄的后代，一些在下界时帮助过他们的旧友，以及万界议庭中德高望重的几位元老。
每一处，都是温情满满，笑声不断。
敬酒环节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当两人重新回到高台时，星澜脸颊更红了些——虽不至于醉，但情绪激荡之下，酒意也有些上涌。凤临扶着她坐下，顺手递了杯清茶。
太白星君看看时辰，又看看殿外天色——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
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地宣布:
“宴席至此，宾主尽欢！接下来，请诸位移步殿外观礼台——陛下与娘娘，为今日大婚，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要与万界同享！”
这话一出，众人都来了兴趣。
什么礼物，还要到殿外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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