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神山的黄昏，美得不像人间景象。
夕阳的余晖穿过缭绕的祥云，将整座神山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远处的混沌海泛着粼粼波光，近处的亭台楼阁在暮色中轮廓柔和。
大殿外的观礼台上早已挤满了人。
不仅是大殿内的贵宾，神山各处平台的观礼者们，此刻也都聚集到了视野最好的几处高台，翘首以待。
“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听说和烟火有关？”
“烟火？那有什么稀奇的……”
“你懂什么！圣神和神后准备的烟火，能是普通的烟火吗？”
议论声中，星澜和凤临携手走出大殿，来到最中央的主观礼台上。
暮风吹起星澜嫁衣的裙摆，上面的星尘光点微微闪烁，仿佛把黄昏最后的霞光都收拢在了身上。凤临站在她身侧，玄色礼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两人相视一笑。
星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有混沌光芒流转。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阵法清晰地传遍神山每一个角落:
“我与凤临，相识于微末，相守于风雨。这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事，见过许多人，也受过许多恩惠。今日借此吉时，想将一些记忆中的画面，与诸位分享——”
她指尖的光芒越来越亮。
“第一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光芒迸射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高空。
流光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光晕中，渐渐浮现出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个破旧的山神庙。庙外风雨交加，庙内篝火摇曳。一个满身血迹、气息微弱的玄衣男子靠坐在墙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用撕下的衣襟替他擦拭伤口。
画面栩栩如生，连篝火跳动的光影、少女紧张抿起的嘴唇、男子即使重伤昏迷也依旧紧皱的眉头，都清晰可见。
“是青岚镇的破庙！”有当年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认了出来，激动地低呼，“那是陛下和娘娘初遇的时候！”
画面静静展示了一会儿，渐渐淡去。
星澜指尖再动。
第二道流光升起，炸开。
这次出现的，是天衍宗云雾缭绕的群山，以及那条漫长的问心路。一个少女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攀登，额角全是汗水，眼神却无比坚定。路旁，玄衣男子负手而立，看似漠不关心，目光却始终落在少女身上。
“问心路！娘娘当年闯问心路的景象！”
“那时候娘娘还只是炼气期吧？好稚嫩啊……”
第三道流光。
陨星秘境，漫天流沙。少女独自一人与巨大的沙虫王对峙，身形娇小，眼神却凌厉如刀。她手中凝聚出的混沌气刃，第一次显露出日后震动万界的锋芒。
第四道流光。
幻星海中央，神殿门前。男子为护少女硬抗守护兽的毁灭光束，鲜血染红衣襟。少女嘶吼着燃烧精血，一击贯穿兽核。战后，两人浑身是血，背靠背坐在神殿台阶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是秘境那一战……”
“当年就听说娘娘和陛下在秘境里生死与共，原来真是这样……”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流光一道道升起，炸开，化作一幕幕鲜活的画面:
神域南天门，星澜以混沌炼器打脸神域土着；
九幽试炼，星澜十招败圣子，越阶战神女；
古神议会，凤临肉身碾压破军神将；
归墟深处，凤临燃烧本源净化寂灭守卫；
混沌海决战，星澜集众生之爱凝聚奇迹之光……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瞬间。
有生死一线的惊险，有并肩作战的热血，有误会分离的酸楚，更有重逢相守的甜蜜。
这些画面以烟火的形式在夜空中绽放，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跨越了生死、超越了时空的故事。
观礼台上，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看着那些画面在暮色深沉的天空中明灭闪烁。
年长的修士们看得感慨万千——他们见证了一对传奇的崛起。年轻的修士们看得心潮澎湃——那是他们向往的、生死与共的爱情与担当。而像赤炎这样的老部下，更是看得热泪盈眶——那些画面里，有他们亲身参与过的战斗，有他们誓死追随的信仰。
赤璃紧紧抓着苏小蛮的袖子，小声抽泣:“小蛮姐姐……我都不知道，星澜姐姐和凤临哥哥原来经历过这么多……”
苏小蛮也红了眼眶，却笑着拍她:“傻丫头，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啊。”
陆明轩仰头看着夜空，目光落在那幅“剑冢驰援”的画面上——那是墨渊前辈燃尽剑魂斩出最后一剑的场景。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心中默默立誓。
中央神朝太子静静看着，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和释然的微笑。
古神族的席位上，太初古神抚须颔首，眼中满是欣慰——这才是混沌应有的样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融入众生、体味悲欢的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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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还在继续。
画面从波澜壮阔的战斗，渐渐转向温馨平和的日常:
星澜在苗圃里侍弄花草，凤临在一旁静静看着；
两人在混沌海畔对坐品茶，偶尔相视一笑；
星澜教小石头练剑，凤临在一旁指点；
他们在下界故地重游，给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凡人老者送去延寿丹药……
这些画面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更加动人。
因为它让人看到，那对站在万界之巅的圣神与神后，也会像寻常夫妻一样，有琐碎的日常，有温柔的相处，有对后辈的关爱，有对故人的念旧。
他们强大，却并非无情。
他们神圣，却依旧温暖。
当最后一幕画面——两人在青岚镇破庙旧址前携手而立，相视而笑的景象——在夜空中缓缓淡去时，整座神山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多人还仰着头，眼中泪光闪烁，仿佛还沉浸在那些画面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中。
不知过了多久，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聚成一片震天的声浪，回荡在神山之间，经久不散。
星澜站在观礼台上，眼中也有泪光。
她侧头看向凤临。
暮色已深，星光初现。凤临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正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含着泪光的笑脸。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高兴。”星澜握住他的手，声音还有些哽咽，“就是……突然觉得，能和你一起走完这一路，真好。”
凤临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来观礼台上一阵善意的欢呼和掌声。
太白星君适时地高声宣布:“烟火礼毕——请诸位回殿，夜宴继续！美酒管够，佳肴无穷，今日不醉不归！”
欢呼声更响了。
人群开始陆续返回大殿，许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感叹着。
星澜和凤临也相携往回走。
经过赤炎身边时，这个刚擦干眼泪的汉子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深深一揖:“陛下，娘娘……属下，替所有跟随您二位的弟兄，谢谢您们。”
谢谢你们，让我们见证了这样一段传奇。
谢谢你们，让我们有幸追随这样一对主人。
凤临拍了拍他的肩膀。
星澜也柔声道:“是我们该谢谢你们。走吧，回去喝酒。”
夜宴重新开始，气氛比白天更加热烈。
或许是那场烟火打开了所有人的心扉，或许是夜色让人更加放松，大殿内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穹顶。敬酒的、唱歌的、甚至即兴起舞的，比比皆是。
星澜和凤临没有再一一敬酒，而是坐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纯粹的喜悦。
夜深了。
酒宴还在继续，但已有不少宾客微醺告退，被侍从引去早已准备好的客舍休息。
星澜也觉得有些乏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倦意。她靠在凤临肩头，看着下方还在和苏小蛮拼酒的赤璃，看着与古神族长老低声交谈的太白星君，看着安静坐在角落、却目光一直追随着赤璃的小石头……
心中一片安宁满足。
“累了？”凤临低声问。
“有点。”星澜点头，“不过很开心。”
“那便回去休息。”凤临说着，便要起身。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刺入了星澜的识海！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有人用最细的针，在她灵魂深处轻轻扎了一下。
星澜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白了。
“澜儿？”凤临立刻察觉到不对。
“刚才……”星澜按住额角，眉头紧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的识海……”
不是攻击，不是入侵，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之外的“注视”。
凤临眼神一凛，神识瞬间铺开，笼罩整座神山，甚至向着混沌海深处延伸。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刚才那场烟火带来的能量波动早已平息，神山各处阵法运转正常，宾客们都在欢宴或休息，一切如常。
仿佛那瞬间的刺痛，只是星澜的错觉。
但凤临知道不是。
他太了解星澜——她的灵觉敏锐得可怕，尤其是成就混沌圣体后，几乎不可能出现错觉。
“先回去。”他握住星澜的手，声音低沉，“我替你检查。”
星澜点点头，心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扫过大殿。
灯火辉煌，笑语喧哗。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圆满。
可就在她的目光掠过某个角落时，忽然顿住了。
那里，青阳宗李穆——那个白天第一个站起来道谢的中年修士——正端着酒杯，与同席的几位下界修士谈笑。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穆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恭敬而腼腆的笑容，远远地举杯致意。
神态自然，毫无异样。
星澜也对他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是错觉吗？
她不确定。
只是心底那丝不安，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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