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福泽基金正式运转起来后,星澜和凤临在栖梧宫过了段相当清闲的日子。
白日里,星澜侍弄苗圃里的花草——那些灵植在她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有几株甚至开始孕育出简单的灵智,会在她靠近时轻轻摇摆叶片,像是打招呼。
凤临则多半在书房。他很少处理具体政务——那些都交给了太白星君和议庭,更多时候是在翻阅一些古老典籍,或是推演混沌海的能量变化规律。偶尔赤炎会来汇报沧澜界调查的进展,两人便在书房低声交谈许久。
小石头依旧每日练剑,风雨无阻。他的剑意越来越凝练,有时在院中练剑,剑气会无意间引动混沌海的能量波动,引来几缕混沌气息环绕,倒是意外地助他淬炼了剑心。
赤璃最闲不住,三天两头往外跑。有时去妖族领地找同龄的小妖怪玩,有时缠着苏小蛮学炼丹——虽然十次有九次把丹炉炸得乌黑,还有一次偷偷摸去龙族找敖烬,说是要“切磋”,结果被敖烬拎着送回来,哭笑不得地对星澜说:“娘娘,您管管这丫头,她非要跟我比谁飞得快,差点撞进混沌海风暴眼里。”
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但星澜知道,凤临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那块“噬魂石”被他收了起来,每日都会用混沌真火煅烧研究。石头上那种诡异的、侵蚀神魂的气息在真火灼烧下越来越淡,但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像是有什么更本源的东西附着在石头深处。
李穆和沧澜界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干净得过分——李穆确实是沧澜界土生土长的修士,生平履历清晰可查;青阳宗也确实是正道宗门,数百年来行得正坐得端;就连那些飞升后失去音讯的修士,也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有的是在神域遭遇意外陨落,有的是加入了某个隐世势力不再与下界联系,有的则是主动切断了因果,一心追求大道。
太干净了,反而让人不安。
这日午后,星澜给苗圃浇完水,洗净手走进书房。
凤临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块已经缩小到指甲盖大小的噬魂石残片,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石头,在地上投下一片扭曲晃动的暗影。
“还是没进展?”星澜走过去,轻声问。
凤临摇头,将石头收起:“手法很隐秘,不是寻常邪修能做到的。背后的人,很谨慎。”
星澜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凤临转头看她。
“不是以圣神神后的身份,”星澜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在梧桐树下打盹的赤璃,还有远处练剑的小石头,“就……像普通人那样,去万界各处看看。一来散散心,二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既然明面上的调查查不出什么,也许该换个角度。去那些发生过异常波动的地方看看,或者……去沧澜界周边的小世界转转。若真有什么阴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凤临看着她,眼中渐渐浮起笑意。
“你想怎么做?”
“化身巡查使。”星澜笑起来,“太白星君前几日不是还抱怨,说万界太大,议庭人手不足,有些偏远小世界的情况难以实时掌握吗?我们就去帮帮他。化身凡人,暗中走访,体察民情,顺便……解决一些新势力处理不了的麻烦。”
她越说眼睛越亮:“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真正看到万界最真实的样子。你觉得呢?”
凤临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好。”他简单地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星澜想了想,“不过得跟太白星君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我们着急。”
“我去说。”凤临点头,“你想先去哪里?”
星澜沉吟片刻。
“先去‘云梦泽’吧。”她说,“太白星君上次提过,那里最近有些不太平,有几个村庄莫名爆发瘟疫,派去的医修都查不出病因。我们去看看。”
云梦泽是位于神域边缘的一个中等世界,以水系发达、沼泽遍布闻名,盛产各种水系灵草和灵兽,民风淳朴。
决定之后,两人便着手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以他们的修为,化身凡人轻而易举,连容貌、气息都能伪装得天衣无缝。星澜只从苗圃里采了几株可能有用的灵草,又带了些常用的丹药——虽然以她的医术,大多数病症用凡俗手段就能解决,但备着总没错。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悄然离开了永恒神山。
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赤璃和小石头都不知道——只给太白星君留了道传讯,说是“外出云游,归期不定”。
云梦泽,落霞村。
这是云梦泽东南部一个依水而建的小村庄,约莫百来户人家。村庄周围是大片的水泽和芦苇荡,时值初夏,芦苇长得正盛,绿油油一片,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刻正是黄昏,夕阳将水面染成瑰丽的橙红色,本该是渔舟唱晚、炊烟袅袅的宁静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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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村庄里却一片死寂。
村口的老槐树下,歪歪斜斜地挂着几盏白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村道上不见人影,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从紧闭的房门后传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村东头最大的一间茅屋里,挤着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脸上、手上都长着些暗红色的疱疹,有些已经溃烂流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们或坐或躺,眼神呆滞,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屋角,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正蹲在小火炉前煎药。药罐里翻滚着黑褐色的汤汁,散发出苦涩的味道。妇人脸上也带着病容,但精神还算好,她一边看着火,一边低声对身边一个同样病恹恹的少年嘱咐:
“狗娃,等药好了,你先给王婶端一碗去,她烧得厉害……”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婶!李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孩冲进来,喘着粗气,“村、村口来了两个人!说是游方的大夫,听说咱们村闹瘟疫,特意过来看看!”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游方大夫?”李婶站起身,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满是警惕,“这节骨眼上,哪来的游方大夫?别又是那些骗钱的江湖郎中……”
她话没说完,门外已经传来了温和的男声:
“主人家,可否行个方便?我们夫妇二人略通医术,路过此地,见村中似有疫病,特来相助。”
声音清朗平和,莫名地让人心生信任。
李婶犹豫片刻,还是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衣,背着简单的行囊。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女子二十七八的模样,容貌清秀,眉眼温和,手中提着个小药箱。
两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但气色很好,眼神清澈,确实不像是骗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站在瘟疫蔓延的村口,脸上没有半分嫌弃或畏惧,只有真切的关切。
李婶的心防松动了一些。
她拉开门,声音沙哑:“二位……真是大夫?”
女子——也就是化身凡人的星澜——上前一步,温声道:“略懂些岐黄之术。可否让我们看看病人?”
李婶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不过……这病邪门得很,已经害死十几个人了。之前也来过两个大夫,都说治不了,有一个还自己染上了,没撑过三天……”
她说着,眼圈红了。
星澜和凤临走进屋。
屋内昏暗,气味难闻,但两人面不改色。星澜走到离门最近的一个老妇人身边,蹲下身,伸手搭脉。
手指触到老妇人手腕的瞬间,她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脉象很怪。
浮滑中带着沉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经络,又像是有什么阴邪之物在体内流窜。这不是寻常瘟疫该有的脉象。
她抬头看向老妇人的脸。
暗红色的疱疹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有些已经溃烂,流出的脓液带着淡淡的灰黑色。老妇人意识模糊,口中喃喃说着胡话,偶尔会突然抽搐一下。
星澜又检查了几个病人,情况大同小异。
“这病……”她站起身,看向李婶,“最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什么征兆?”
李婶擦擦眼角,回忆道:“大概……一个月前吧。先是村西头的张猎户家,他家小子去芦苇荡里摸鱼,回来就说头疼发热,身上起红点子。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受了风寒。结果没过两天,张猎户和他婆娘也倒下了,接着是邻居……就像野火一样,一家传一家,不到半个月,半个村子都倒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怪得很……这病白天还好些,一到晚上就加重,尤其是子时前后,病人会疼得打滚,嘴里还……还会说些听不懂的胡话,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
星澜和凤临对视一眼。
“我们去看看水源。”凤临开口道,“瘟疫大多与水有关。”
李婶连忙道:“村子吃水都是从村北那口老井里打的,井水一直很甜,从来没出过问题……”
“去看看。”星澜温和却坚持。
李婶只好带路。
村北的老井就在一片芦苇荡边上,井口用青石砌成,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井水确实清澈,打上来一桶,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闻着也没有异味。
但星澜蹲在井边,伸手掬了一捧水,凑到鼻尖细闻。
片刻后,她眼神一凝。
“水里有东西。”她低声对凤临说,“很淡,但不是寻常的秽物或毒素……是某种阴性能量残留,带着……死亡的气息。”
凤临也掬水细察,随即点头:“确实。而且这气息……”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芦苇荡:“是从那边传来的。”
李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那是……‘鬼哭泽’的方向。村里老人常说,那片芦苇荡深处有脏东西,不让小孩子靠近。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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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水渍。
“李婶,你先回村,把这包药粉兑在井水里,让所有没生病的人喝一碗,可以预防。”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李婶,“至于已经生病的,我们回去开方子。这病……能治。”
李婶接过药粉,手都在抖,眼中涌出泪来:“真、真的能治?”
“能。”星澜肯定地点头,“不过病根不除,以后还会复发。我们得去那片芦苇荡看看。”
李婶千恩万谢地回村了。
星澜和凤临则走向那片被称为“鬼哭泽”的芦苇荡。
夕阳已经完全落山,暮色四合。芦苇荡在晚风中起伏,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确实有几分阴森。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越低。
不是天气冷,而是一种阴寒的气息从地底、从水中渗出来,往人骨头缝里钻。寻常凡人走到这里,恐怕早就受不了了。
星澜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芦苇,看向水面。
水很清澈,能看见水底的淤泥和水草。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水草的根茎处,附着一些极细的、灰黑色的丝状物,像是某种菌丝,又像是……腐烂的头发。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丝状物。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同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怨毒和痛苦的意念,顺着指尖试图侵入她的识海。
星澜眼神一冷,混沌之力微转,那丝意念瞬间消散。
“是怨念。”她站起身,脸色凝重,“这片水泽深处,埋着大量含怨而死的尸骨。怨气经年累月积聚,渗透到水土中,又被某种东西催化,变成了这种能侵蚀活人生机的‘阴疫’。”
凤临看向芦苇荡最深处。
那里隐约有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坡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在暮色中像一座孤坟。
“过去看看。”
两人穿过茂密的芦苇,来到土坡前。
坡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上面覆盖着灰黑色的泥土,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阴寒气息。坡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土包前插着半截已经腐烂的木牌,上面依稀能看出“之墓”两个字,前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乱葬岗?”星澜皱眉,“可这附近没有村庄,哪来的乱葬岗?”
凤临没说话,只是抬手,凌空一抓。
土坡上的泥土被无形的力量翻开,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白骨。
白骨数量极多,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具。而且从骨骼大小和形态来看,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婴孩的细小骨头。
更诡异的是,所有骨头上,都缠绕着那种灰黑色的丝状物,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这些怨灵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这里,无法超生,怨气日积月累,已经形成了‘阴煞地’。”凤临沉声道,“而且……有人故意催化了它。”
他指向土坡边缘几处不起眼的痕迹。
那是几个用暗红色颜料画成的、已经有些模糊的符文,符文样式古老诡异,透着一股邪气。
星澜仔细辨认,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聚怨阵’的变种。”她声音发冷,“有人在利用这里的天然怨气,炼制阴邪之物。那些感染瘟疫的村民,不过是炼制过程中溢散的‘副产品’。”
难怪之前的医修治不了。
这根本不是病,是诅咒和怨毒的混合体。
凤临眼中寒光一闪。
他抬手,掌心混沌真火燃起,就要将这邪阵连同尸骨一起净化。
“等等。”星澜忽然按住他的手。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文,又看了看土坡周围的环境,眉头越皱越紧。
“这阵法……布下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她缓缓道,“而且布阵手法很粗糙,像是……初学者。”
凤临也发现了。
这聚怨阵虽然邪门,但布设得并不精妙,很多关键节点都有缺陷,导致怨气外泄,才让附近的村民遭殃。
如果是真正的邪修,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有人在试验。”星澜站起身,看向远方暮色中的村落,“用活人的性命,试验这种邪阵的效果。”
她忽然想起沧澜界,想起那些飞升后失去音讯的修士。
如果……那些修士不是真的飞升了呢?
如果他们也成了某种“试验”的牺牲品?
暮色渐浓,芦苇荡里的风更冷了。
星澜和凤临站在白骨累累的土坡前,沉默良久。
远处,落霞村里,李婶已经按星澜的吩咐,将药粉兑入井水。没生病的村民排队领水喝下,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村外,邪阵的阴寒气息还在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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