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寂教的线索暂时断了。

    影带着星澜和凤临去了云梦泽深处的几个据点，但都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匆忙撤离的痕迹和几处尚未完成的诡异阵法。显然，对方极其警惕，一发现试验场被破坏、外围弟子失联，就立刻转移了。

    影的妹妹也没找到——据点的留守者说，那女孩早在半个月前就被转移去了“总坛”，至于总坛在哪里，只有教中高层知道。

    线索至此中断。

    影跪在废墟前，一拳砸在地上，指节渗血，却感觉不到疼。他额头上那个淡红色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母印未毁，子印便无法根除，只是被凤临的混沌之力暂时压制了。

    “我会继续查。”凤临看着这个年轻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承诺，“归寂教的事，不会就此罢休。”

    影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还是重重磕了个头:“多谢……二位恩公。若有任何差遣，影万死不辞。”

    星澜扶他起来，温声道:“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等我们消息。额头上的印记若有异动，立刻捏碎这个。”

    她递给影一枚小小的玉符，里面封存着一丝混沌之力，关键时刻可以暂时压制咒印，同时也会向她和凤临示警。

    影接过玉符，珍重地收好，再次行礼后，身形融入阴影中消失了。

    星澜和凤临又在云梦泽逗留了几日，暗中探查，确认没有其他试验场后，这才返回永恒神山。

    这一趟外出，前后用了近一个月。

    回到栖梧宫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赤璃变回小凤凰的模样，正窝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打盹，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石头在树下练剑，剑风带动落叶，每一片叶子都被精准地从中劈开，切口光滑如镜。

    听到动静，赤璃立刻醒了，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地时化作少女模样，扑到星澜怀里:“星澜姐姐！凤临哥哥！你们可回来啦！这一个月跑哪儿去了？都不带我们！”

    小石头也收了剑，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师父，师娘。”

    星澜摸摸赤璃的头，又对小石头笑道:“出去走了走，办了点事。你们这一个月可有好好修炼？”

    “有！”赤璃抢着说，“我跟着太白爷爷学了好几个新法术！小石头更厉害，他上个月突破到元婴中期了！”

    星澜惊讶地看向小石头。

    少年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衣，气息内敛，但仔细感知，确实能发现他丹田处元婴更加凝实，周身隐约有剑气流转，与混沌海的气息产生微妙的共鸣。

    “不错。”凤临难得地夸了一句。

    小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低头道:“是师父师娘教导得好。”

    赤璃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比如太白星君把混沌福泽基金打理得井井有条，第一批受资助的少年已经有几个展露头角；比如龙族和凤凰族联合举办了一场年轻一代的切磋大会，热闹得很；又比如她偷偷跑去看了，觉得那些小龙小凤打得还没小石头厉害……

    星澜含笑听着，心中温暖。

    这就是“家”的感觉。

    外出奔波再累，回到这里，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听到这些琐碎的日常，心就安定了。

    傍晚，太白星君闻讯赶来，先是汇报了基金和议庭的日常事务，又仔细询问了云梦泽之行的细节。听到“归寂教”三个字时，老者眉头紧锁:

    “归寂教……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能布下那种邪阵、且行事如此隐秘谨慎，绝不是什么小势力。陛下，娘娘，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凤临点头:“我已让赤炎调动凤翎卫，暗中调查万界近百年所有异常失踪事件和邪异现象，看能否找出归寂教的蛛丝马迹。星君这边，也请留意议庭收到的各种异常报告。”

    “老朽明白。”太白星君郑重应下。

    等太白星君离开，天色已晚。

    星澜洗漱后，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坐在窗边整理这次外出的见闻和线索。凤临端了杯温茶过来，放在她手边。

    “在想什么？”他在她对面坐下。

    “在想……”星澜放下手中的玉简，揉了揉眉心，“归寂教的目的。他们在云梦泽试验的聚怨阵，明显是为了收集和提炼怨气、死气这类负面能量。可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修炼邪功？炼制邪器？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凤临沉默片刻，道:“秩序之主覆灭后，混沌海恢复平静，万界进入相对和平的时期。但这种和平，也意味着一些原本被压制的东西开始冒头。归寂教，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星澜心中一凛。

    是啊，万界太大了，生灵太多了。有光明就有黑暗，有秩序就有混乱。过去有秩序之主这个共同的、压倒性的敌人，许多矛盾都被掩盖或搁置了。现在敌人没了，那些潜藏的阴暗面，自然会浮上来。

    “看来，我们想彻底退休，还早得很呢。”她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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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临握住她的手:“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星澜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笑了:“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星澜和凤临心里都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赤炎那边调查进展缓慢——归寂教极其隐蔽，几乎没留下什么可追查的痕迹。唯一确认的是，类似云梦泽的“试验场”，在万界各处的偏远角落都有零星发现，但等凤翎卫赶到时，往往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让人不安的残迹。

    星澜和凤临商量后，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不如以静制动，一边加强万界各处的监测，一边……做好自己的事。

    比如，教导弟子。

    小石头的修炼进度快得惊人。

    他本就是墨渊剑魂转世，天生剑心通明，又得了混沌剑意传承，再加上凤临和星澜的悉心指导，短短几年时间，已经从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埋头练剑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气息沉凝、剑意凛然的元婴修士。

    但星澜发现，小石头有个问题。

    他太“静”了。

    剑修之道，固然需要静心凝神，但也不能失了锐气和锋芒。小石头的剑意中正平和，却少了一往无前的决绝和破开一切的锐利——这或许与他前世的经历有关，墨渊剑尊燃尽剑魂斩出最后一剑，那种惨烈和决绝，可能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烙印，让他下意识地回避那种极致的“爆发”。

    “你得找到属于自己的‘剑心’。”这日午后，星澜在院子里看小石头练完一套剑法，开口道，“不是模仿墨渊前辈，也不是模仿你师父，而是你自己——你想用手中的剑，守护什么？斩断什么？”

    小石头握着剑，沉默许久，低声道:“弟子……不知。”

    他确实不知。

    他记得前世的一些片段，记得墨渊剑尊守护剑冢、守护同道的责任，也记得那一剑燃尽一切的悲壮。但他不是墨渊，他是小石头——一个被师父师娘捡回来、悉心教导长大的少年。他没有经历过墨渊那样漫长的岁月和沉重的背负，他的世界很简单:练剑，变强，不辜负师父师娘的期望，还有……保护身边重要的人。

    可这，够吗？

    星澜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心中柔软。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按在他握剑的手上。

    “那就慢慢想。”她温声道，“剑道漫长，不急在一时。在你找到答案之前，先把基础打牢——来，我陪你过几招。”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的竹丛折下一根细竹枝。

    小石头一怔:“师娘，您用这个？”

    “足够了。”星澜笑道，“怎么，看不起师娘？”

    小石头连忙摇头，握紧手中的铁剑——那是他自己打磨的，剑身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装饰，却被他蕴养得剑气内敛，寒意逼人。

    “弟子得罪了。”

    话音落，剑已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却快如闪电，剑尖震颤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星澜不闪不避，手中竹枝轻轻一点。

    叮——

    竹枝与铁剑相碰，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小石头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微麻。他变招极快，剑身一旋，改刺为削，剑气纵横，封锁四方。

    星澜依旧用那根竹枝，或点、或拨、或引，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截住小石头的剑势，将他凌厉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三十招过去，小石头额角见汗，剑势却越来越稳。

    他渐渐发现，师娘的剑意……很特别。

    不是师父那种包容一切、镇压一切的混沌浩瀚，也不是墨渊记忆中那种锋芒毕露、斩断万物的凌厉决绝，而是一种……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韧性。

    像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又像江河奔流，绵延不绝。

    你强，她便柔，以柔克刚；你急，她便缓，以静制动。但那股柔韧的力量始终存在，看似不起眼，却无处不在，让你无论如何发力，都像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一百招后，小石头收剑，后退一步，躬身道:“多谢师娘指点。”

    星澜也放下竹枝，笑道:“有感悟了？”

    小石头思索片刻，认真道:“师娘的剑意……像是在说，守护不一定非要刚猛强硬，绵长持久的韧性，或许更能经得起岁月磨砺。”

    星澜眼中露出赞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不过记住——柔韧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而不是逃避锋芒。该出剑时，依旧要果决。”

    “弟子明白。”

    这边刚指导完小石头，那边赤璃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

    “星澜姐姐！该教我啦！”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最近感觉血脉里的力量好像要突破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引导……”

    赤璃的情况和小石头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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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凤凰血脉，天生强大，但性子跳脱，静不下心。凤凰真火霸道炽烈，若不能精细控制，反而容易伤及自身。这些年，星澜和凤临一直在教她如何沉心静气，如何与自己的血脉之力沟通。

    “来，坐下。”星澜拉着她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手轻轻按在她背心，“闭上眼睛，感受你血脉里流动的火焰。不要急着控制它，先‘看’着它，像看一条河，看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赤璃乖乖闭眼。

    片刻后，她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晕，周围的温度渐渐升高，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星澜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对，就这样。现在，试着用你的意识，轻轻‘碰’一下那些火焰。不是命令，是邀请——邀请它们听从你的指引。”

    赤璃眉头微皱，额角渗出细汗。

    她体内的凤凰真火太活跃了，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到处乱窜，根本不听招呼。她努力集中精神，一点一点，终于“抓”住了一缕最细小的火苗。

    那火苗在她意识里跳跃，暖洋洋的，带着亲昵的情绪。

    赤璃心中一喜，正要引导它，其他火苗却忽然躁动起来，轰地一下，金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腾起，差点把她的头发点着。

    “哎呀！”她慌忙睁眼，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火星。

    星澜忍住笑，抬手一挥，混沌之力涌出，将那团失控的火焰轻轻包裹、安抚，重新压回赤璃体内。

    “别急。”她柔声道，“血脉之力就像野马，你得先和它做朋友，它才会听你的。今天先到这里，去泡个药浴，稳定一下气息。”

    赤璃蔫蔫地“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去准备了。

    凤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星澜身边，看着赤璃的背影，眼中带着笑意:“这丫头，性子还得磨。”

    “她还小呢。”星澜笑道，“慢慢来。倒是小石头……”她看向还在梧桐树下静立沉思的少年，“我有点担心他。剑道修行，心结不解，容易滋生魔障。”

    凤临也看向小石头，沉默片刻，道:“过些日子，带他去个地方。”

    “去哪儿？”

    “剑冢。”凤临淡淡道，“他该回去看看了。”

    星澜一怔，随即了然。

    是啊，小石头的心结源于前世，解铃还须系铃人。剑冢是墨渊剑尊守护一生的地方，也是他燃尽剑魂的所在。让小石头回去，或许能让他真正看清自己的路。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太白星君，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传讯玉简，脸色凝重。

    “陛下，娘娘，”他快步走来，将玉简呈上，“天衍宗那边传来消息——三日前，下院有三名外出历练的弟子，在‘碎星荒原’失踪了。搜寻队伍在现场发现了……灰黑色的丝状残留物，和你们在云梦泽描述的，很像。”

    星澜和凤临对视一眼，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碎星荒原，位于天衍宗所在世界的边缘，是一片古老而危险的废墟之地。

    归寂教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那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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