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真的成了香饽饽
孟浩如此堂而皇之地说道,那也是深谙“葛大师爷”装糊涂的精髓。他当然知道莎拉波娃肯定是长期服用此药的,也知道在国际网球联合会将此药列为禁品之后,多半也是申请了“服药豁免权”。只不过这个“...卡林斯卡娅喘着粗气,单膝跪在球场红土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角,刺得生疼。她没抬手去擦,只是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那根缠着白色胶带的食指关节处,已磨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梅德韦杰夫站在对面底线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咧着嘴笑:“安娜,你刚才那一记反斜线,差点把我肩膀卸下来!”孟浩拎着水壶走过来,拧开瓶盖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滚烫的皮肤。卡林斯卡娅下意识缩了一下,却没躲开,仰头灌了半瓶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水珠从她下颌滴落,在运动背心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你故意的。”她把空瓶塞回孟浩手里,声音沙哑,“第七局第五分,我正手抽球落地前0.3秒,你突然横向滑步——明明能截击,偏要等球弹起再反手切削。”孟浩挑眉:“你连时间都算得这么准?”“因为你的重心转移有声音。”她抹了把脸,甩头时一缕湿发黏在颈侧,“右脚踝旧伤还没好利索,每次蹬转都会发出极轻的‘咔’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耳朵。”远处王蔷抱着球拍踱步过来,闻言嗤笑:“哟,这都进化出听诊器功能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不过孟浩,你真不打算跟她说实话?”孟浩目光扫过场边长椅——那里静静躺着卡林斯卡娅的护照复印件,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他沉默两秒,弯腰捡起滚到网柱旁的网球,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绒毛:“急什么?冬训才刚开始。”这话像块石头沉进水里。卡林斯卡娅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锋利的清醒:“你们华夏人总爱把事情绕成毛线团。”她踢开脚边一颗球,红土簌簌落下,“梅德韦杰夫转籍哈萨克斯坦要走三年程序,我若想走归侨通道,按《国籍法》第九条,得先注销俄罗斯籍,再以‘原籍中国公民后裔’身份申请恢复国籍——可我的曾祖母只在哈尔滨住过两年,连教堂受洗记录都找不到。”孟浩拧紧水瓶的动作顿住。王蔷倒吸一口冷气:“你连这个都查过了?”“当然。”卡林斯卡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灰砖墙、俄式尖顶教堂、穿水手服的少女站在台阶上,胸前别着褪色的五角星徽章。“这是1953年哈尔滨铁路局俄语学校毕业照。我翻遍了黑龙江省档案馆电子库,找到她当年的户籍迁移申请书——上面写着‘自愿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她指尖点着照片角落一行小字,“可惜1962年她随丈夫调往伏尔加格勒,又重新入了苏籍。”空气凝滞了一瞬。孟浩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更衣室。十分钟后他拿着本硬壳册子回来,封皮印着暗红色“广东省网球运动管理中心”字样。他翻开扉页,指着一行钢笔字:“你看这个。”卡林斯卡娅接过来,呼吸微滞。那是1987年手写的调令存根,墨迹已晕染:“兹调李桂英同志(女,俄语专业)赴粤省体委外事办,负责苏联援华教练组翻译工作……其父李振邦,1948年于齐齐哈尔登记为归国华侨。”“李桂英?”她猛地抬头。“你曾祖母的中文名。”孟浩声音很轻,“她1951年回国时,用的就是这个名字。我们查了广州侨务局1992年补录的华侨信息,李桂英名下登记有两位孙女,其中一位——”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她脸上,“叫安娜·彼得罗夫娜·卡林斯卡娅娅。”王蔷倒退半步:“这……这也能套上?”“侨务系统认的是血脉链,不是户口本。”孟浩扯了扯嘴角,“只要她父亲在1949年前后有中国国籍记录,她本人出生在俄罗斯,就符合‘华侨子女’定义。而《关于界定华侨、归侨、侨眷身份的规定》第三条明确写了:‘华侨子女’可凭有效证明材料申请恢复中国国籍。”卡林斯卡娅的手指无意识抠进册子边缘,纸页发出细微的呻吟。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陪王蔷去省队医务室做理疗时,听见两个老教练闲聊:“……当年李桂英翻译可厉害了,能把契诃夫台词当场翻成粤语顺口溜!听说她闺女嫁到莫斯科,生的孩子还回来探过亲……”原来不是闲谈。她慢慢合上册子,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夕阳正沉入珠海湾,将整片球场染成蜜糖色。她望着孟浩的眼睛,忽然问:“如果我申请恢复国籍,明年澳网资格赛,我能代表中国出战吗?”“理论上可以。”孟浩答得极快,“但需要国际网联审核国籍变更文件,最快也要三个月。不过——”他忽然从运动包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鲜红公章,“中国网球协会已向ITF提交预审函,附了李桂英的归侨证明、你父亲的出生医学证明(注明母亲国籍为中国)、以及你本人的无犯罪记录公证。”卡林斯卡娅盯着那枚公章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转身走向球网。她蹲下来,用球拍尖端在红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从网柱延伸至底线,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这条线,”她声音很轻,却像砂纸磨过铁板,“我跨过去,就再不回头。”孟浩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新球。王蔷却突然拽住卡林斯卡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着,毛妹!咱们国家网球协会那些老头子,最恨吃里扒外的主儿!你要是敢签了哈萨克斯坦合同再反悔——”她指尖几乎掐进对方皮肉,“我亲手把你拖回省队地下室,关你三个月禁闭!”卡林斯卡娅垂眸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惊飞了停在铁丝网上的白鹭,翅膀扑棱棱掠过晚霞。“蔷姐,”她抽出手,轻轻掸掉袖口沾的红土,“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是明天的陪练。”王蔷一愣:“什么意思?”“孟浩答应教我打‘影子球’。”她歪头看向孟浩,眼尾挑起一抹狡黠,“就是他去年在澳网决赛用过的那套步法——用左脚模拟右手挥拍轨迹,用右脚模拟反手击球节奏,让身体记住肌肉记忆的错位感。”孟浩刚要开口,王蔷已炸毛:“等等!那套训练法连纳达尔都喊过救命!你第一天就上这个?”“谁说第一天?”卡林斯卡娅从球包夹层抽出个U盘晃了晃,“昨天偷拷了他平板里的训练视频。第十七分二十三秒,他正手引拍时肩胛骨下沉角度比常规多5度——这能增加37%的击球稳定性。”她把U盘抛给孟浩,“现在,要我演示给你看吗?”孟浩接住U盘的刹那,手机震动起来。是国家队领队发来的加密邮件,主题栏只有四个字:【火种计划】。附件里是一份PdF,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引进海外优秀网球人才实施办法(试行)》,落款日期竟是昨日。他快速翻到第七条,瞳孔骤然收缩——“对具备世界前100潜力的外籍运动员,经体育总局特批,可参照‘高层次留学人才回国资助项目’标准,提供年度专项训练经费不低于80万元,并匹配国家级康复师、体能师及双语心理辅导师各一名。”王蔷凑过来看见标题,倒吸冷气:“这……这是专门为你写的?”“不。”孟浩关掉屏幕,望向远处珠江口渐次亮起的灯火,“是为所有可能跨过那条线的人。”当晚十一点,卡林斯卡娅独自留在球场加练。月光下,她反复挥动球拍,每一次引拍都刻意压低肩线,像在模仿某个无形的影子。汗水浸透的背心紧贴脊背,勾勒出少年特有的、绷紧如弓弦的线条。忽然,球场铁丝网外传来窸窣声。她警觉回头,看见徐诗霖抱着膝盖坐在矮墙上,马尾辫垂在胸前,正晃着两条细腿。“没睡?”卡林斯卡娅停下动作。徐诗霖晃腿的节奏没变:“在等你。”她仰起脸,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孟浩哥说,你明天要去广州侨务局交材料。”卡林斯卡娅擦汗的手顿在半空。“我也要交。”徐诗霖从口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印着紫荆花图案,“港籍居民申请内地高校保送资格,需要提供三代以内直系亲属的内地户籍证明。”她顿了顿,“我外婆是深圳人。”夜风拂过球场,卷起几片枯叶。卡林斯卡娅忽然明白孟浩为何总说“95-99年龄段缺人”——原来缺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敢于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狠劲。她走到铁丝网边,伸手穿过网格,掌心朝上。徐诗霖盯着那只沾着红土的手看了三秒,终于把自己的信封放上去。两张薄薄的纸在月光下叠在一起,像两枚即将嵌入历史齿轮的楔子。凌晨三点,孟浩收到加密消息。发信人是广东侨务局某位退休处长,内容只有一行字:“李桂英1951年归国护照编号Gd510783,原件现存广州华侨博物馆B区3号柜。另,她临终前交代:‘若后人来寻,告诉他们,哈尔滨中央大街的马迭尔冰棍,甜度要调低三成。’”孟浩盯着最后七个字,久久未动。窗外珠江潮声隐隐,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他忽然想起卡林斯卡娅白天划在红土上的那道线——原来真正的边界从来不在纸上,而在人踏出第一步时,鞋底碾碎的那粒微尘里。翌日清晨,当卡林斯卡娅推开侨务局玻璃门时,前台姑娘抬头微笑:“安娜女士?您的预约已确认。另外,李桂英女士的华侨证原件,我们刚从博物馆调来。”她推过一本暗红色证件,封皮烫金的“华侨”二字在晨光中灼灼生辉。卡林斯卡娅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皮革封面的瞬间,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没看,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浮动着新打印纸张的油墨味,混合着窗外木棉树初绽的微涩清香。这味道让她想起十二岁第一次握拍时,教练往她掌心倒的那捧松脂粉——黏稠、微苦,却能让汗水瞬间凝成琥珀色的铠甲。她终于翻开证件。内页照片上的少女穿着列宁装,胸前五角星熠熠生辉。下方手写体签名力透纸背:李桂英。而在签名右侧,用极细的钢笔补了一行小字,墨色比其他部分略淡,像是多年后补签的:“愿后来者,不必在两条国境线上反复泅渡。”卡林斯卡娅久久凝视那行字,直到视线模糊。她抬手抹去眼角水光,动作干脆得像挥出一记致胜分。走出大楼时,阳光正慷慨倾泻,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笔直,稳稳落在前方青石板路上——那影子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早已在无数个深夜的挥拍中,将根须扎进了这片土地的肌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