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统帅大帐返回自己的营帐,短短百丈距离,林烬却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支离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灵魂深处那簇新生的“信念之火”虽然提供了存在的根基和微弱的温暖,却无法转化为支撑身体行动的实质力量。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若非冷锋和石破山一左一右几乎架着他,他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回到营帐,蓝雨立刻上前,用温润的水属性元力为他梳理紊乱的气息,喂他服下药婆婆特意赐下的、能暂时激发潜能、稳固心神的“回天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虚弱感,让他能够勉强保持清醒,进行思考。
时间紧迫,只有不到一天。
斩首行动,九死一生。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深入龙潭虎穴执行破坏任务,能否顺利走完那条危机四伏的地下暗河都是问题。
但任务必须执行,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有必须去的理由。
“冷执事,破山,蓝师姐,”林烬靠在简易的床榻上,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三人,不能随我同去。”
“什么?!”石破山第一个叫了起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老大!那怎么行!你去拼命,俺们怎么能躲在后面?俺这条命都是你救的,你去哪儿俺去哪儿!”
蓝雨也急声道:“林师弟,你伤势如此之重,更需要有人照应!我擅长治疗和辅助,定能帮上忙!”
冷锋眉头紧锁,看着林烬:“林烬,此任务凶险,人多未必是好事,但完全孤身前往,更是送死。我们至少可以为你分担压力,掩护你。”
林烬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三人,平静却坚定:“正因此行凶险,近乎十死无生,我才不能让你们同去。你们是我在学院最信任的伙伴,是联军中宝贵的战力,更是未来对抗邪魔的希望。不能白白随我折损在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冷执事,你经验丰富,战力强悍,是统帅部倚重的将才,正面战场更需要你。破山,你力大无穷,忠心耿耿,但此次行动需极致隐匿与技巧,你的风格不适合。蓝师姐,你的治疗能力对大军至关重要,不能浪费在一次可能失败的行动中。”
“可是……”石破山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林烬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你们留守营地,配合正面佯攻,并做好万一我们失败……邪魔完成‘本源血宴’后的应对准备。那同样重要。”
他看着三人眼中不甘、担忧、乃至一丝痛苦的神色,心中微暖,但语气依旧冷硬:“若你们还认我这个统领,便遵令行事。”
冷锋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息一声,抱拳道:“……遵命。”他知道林烬说得有理,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石破山眼眶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也只能低下头,闷声道:“……俺听老大的。”
蓝雨眼中泪光闪烁,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安抚(或者说强制安排)好三人,林烬便开始着手准备。他拒绝了冷锋要为他挑选精锐队员的好意,而是向统帅部申请,只要了一样东西——黑风山脉地下暗河的完整地形图、阵法节点分析玉简,以及……一枚最高级别的“绝境传讯符”。此符可在任何极端环境下,将最后的信息和位置传回特定接收点,代价是燃烧使用者剩余的全部神魂力量。
他的选择,让云海长老等人也感到意外和沉重。这意味着,林烬打算以最极端、最决绝的方式,执行这次斩首任务。成功了,或许能传回关键信息或信号;失败了,便以自身神魂为最后的薪柴,将最后的所见与警示传递回来。
这几乎是必死的觉悟。
但没有人劝阻。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目前条件下,成功率最高、也最有可能对邪魔造成实质性打击的方案。只是这份决绝,让所有知情者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拿到地图玉简和传讯符后,林烬便让所有人退下,包括坚持要守在外面的石破山。营帐内,只剩下他一人。
昏黄的灯光下,他缓缓展开那枚记录着地下暗河路线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复杂的河道网络,标注的危险区域,推测的邪魔布防点,可能的阵法陷阱……海量信息涌入他疲惫的识海。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一遍遍记忆、推演,寻找着那条最隐蔽、最可能接近核心祭坛的路径。
同时,他也在内视己身。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湖泊,布满裂痕,中央的“烬灭神火”晶核黯淡无光,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仿佛已经死去。经脉寸断,元力运行路径彻底堵塞。肉身虽然被蓝雨和丹药勉强维系着,但内部千疮百孔,如同一个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碎瓷器。唯有灵魂深处,那簇融合了众生信念的“信念之火”,还在静静燃烧,维系着他最后的存在和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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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身体,别说战斗,能活着走到祭坛附近都是奇迹。
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能够支撑他完成最后使命的力量。
他尝试着去沟通那沉寂的“烬灭神火”晶核,毫无反应。尝试调动那新生的“信念之火”,却发现它虽然温暖坚定,却如同无根之萍,无法被引导转化为任何形式的攻击或防御能量,它更像是一种精神印记,一种意志的锚点。
难道,真的只能靠这残破之躯,去进行一场必死的冲锋吗?
就在他心神沉凝,思索着最后的手段时——
灵魂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之前两次在关键时刻(抵御心魔、化解凋零死光)展现出神异的“混沌火漩”印记,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苏醒,也不是散发光芒。
而是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此刻面临的绝境与必死的决心,传递过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
那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的“知识”或“感悟”的传递。
林烬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几段残缺却玄奥无比的文字与画面,那是……《焚天帝经》中,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甚至可能连墨渊师尊都未曾提及的……最深奥的禁忌篇章!
“……火之极……焚我残躯……燃我神魂……化道为薪……可开天门……”
“……向死而生……破而后立……法则为桥……接引上界……”
“……位面眷顾……信念加持……可抵业障……可证飞升……”
飞升?!
林烬心神剧震!这些文字描述的内容,赫然是……一种在绝境中,以自身一切(残躯、神魂、道基)为祭品,引动至高火焰法则,强行破碎虚空,飞升至上界(上位面)的极端秘法!
这秘法,凶险到无法形容。成功率万不存一,且一旦失败,便是彻底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侥幸成功,飞升过程中也必将承受难以想象的法则冲刷与天劫考验,九死一生。而且,按照描述,这似乎并非正常的飞升途径,更像是一种“偷渡”或“强行破界”,即便成功抵达上界,也会面临未知的风险与排斥。
但是!
它提供了一个可能——一个在绝境中,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
如果能在执行斩首任务、破坏“本源血宴”的同时,或者之后,引动这“向死而生”的飞升秘法……
那么,他的行动,就不仅仅是拖延或干扰邪魔。而是有可能,在给予邪魔重创后,自身也挣脱此界束缚,飞升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寻找更强大的力量,更有效地对抗邪魔(如果上界也存在邪魔威胁),或者……有朝一日,以更强的姿态归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让林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飞升……上位面……
那是无数下界武者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是超越凡俗、追求更高武道、更长生命的起点!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境况下,以这种方式,接触到这个可能。
但仔细一想,却又似乎合情合理。
《焚天帝经》乃焚天武帝所留,而焚天武帝,很可能就是来自上位面,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位飞升者。经文中隐藏着飞升秘法,并不奇怪。
而他,林烬,身负焚天传承,拥有“烬灭神火”和“混沌火漩”印记,更在此次浩劫中得到位面意志眷顾,汇聚众生信念点燃“信念之火”……这些条件,似乎隐隐符合那秘法中提到的一些苛刻前提——“火之极致”、“位面眷顾”、“信念加持”。
或许,这真的是冥冥之中,为他准备的一条……绝境中的生路?或者说,是一条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广阔的道路?
风险,巨大到无法估量。几乎等于在必死的悬崖边,再主动跳入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恐怖的深渊。
但……留在此界,以残破之躯去执行几乎必死的任务,同样是绝路。
与其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不如搏那一线渺茫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生机!若能成功,不仅可能摆脱此界死局,更能踏上追寻更高武道的征途,未来或许真有归来清算一切的一天!
退一步说,即便飞升失败,死在飞升途中,也总比死在邪魔祭坛前,神魂被其吞噬或污染要好。
更何况,飞升秘法引动的“焚我残躯、燃我神魂、化道为薪”的过程,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极其强大、蕴含法则之力的自毁式攻击!若能将其引导向邪魔祭坛或天邪神本身……
林烬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决绝、却也蕴含着一线生机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斩首破坏 + 飞升冲击!
以残躯为刃,刺向邪魔心脏。
以神魂为火,焚出一条生路。
若功成,则重创邪魔,己身飞升。
若败,则与敌偕亡,亦不负此心。
这,才是他林烬,在绝境中,应有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刚刚浮现的飞升秘法残篇之中,开始如饥似渴地理解、记忆、推演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将斩首行动的路线、目标,与飞升秘法可能引动的异象、需要的条件,进行着疯狂的整合与推演。
时间,在无声而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营帐外,夜色渐浓。
距离“本源血宴”高潮,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
而林烬,这位重伤濒死、被所有人视为将去执行必死任务的年轻统领,内心深处,却悄然点燃了一簇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对未知世界的向往,是对更高武道的渴望,是绝境中不甘沉沦、誓要搏出一片新天的……飞升之念!
此去,不求生还。
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道。
若能以我残火,焚出一条通天之路。
那么,地狱或是仙界,我林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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