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尽头,并非一片开阔,而是连接着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溶洞。溶洞不知形成于何时,穹顶高逾百丈,布满了垂落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黑色钟乳石,石尖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血腥与邪气的粘稠液体,在地面积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咕嘟冒泡的血池。
溶洞中央,是一个占据了近半空间的、庞大到令人目眩的邪恶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完全由森森白骨、漆黑岩石与流淌着暗红光芒的金属构筑而成。塔身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蠕动、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邪恶魔纹。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管道,从祭坛基座延伸出去,连接着溶洞各处那些沸腾的血池,以及穹顶滴落的血泉,源源不断地将精炼过的血能与邪能泵入祭坛核心。
在祭坛顶端,并非平整的台面,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人头大小、如同活物心脏般缓缓搏动的、表面布满诡异血管纹路的暗紫色晶体——那便是此方位面被魂殿找到并污染的部分“本源节点”显化之物!
此刻,祭坛周围,黑压压地跪伏着至少上千名身穿黑袍的魂殿祭司和武者。他们额头触地,双手高举,以一种古老而癫狂的语调,齐声吟诵着亵渎的魔咒。他们的生命力与灵魂力量,如同袅袅青烟,被祭坛强制抽取,汇入那漆黑漩涡,滋养着那枚暗紫晶体。
更外围,则是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动、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邪族大军,其中不乏气息强大的魔将和邪魔精锐,将整个祭坛拱卫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漆黑漩涡上方,一道比外界光柱更加凝实、更加幽暗的邪能光柱,笔直地穿透了溶洞穹顶,不知延伸向何方,隐隐与外界黑风山脉上空的通天邪光相连。光柱中,天邪神那庞大而扭曲的虚影,比外界所见更加清晰!那无数猩红邪眸构成的漩涡,正死死“盯”着下方祭坛顶端的暗紫晶体,传递出贪婪、渴望与急切的意念波动。
“本源血宴”仪式,显然已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一旦让天邪神通过这枚被污染的位面节点,成功建立起更深的联系,甚至初步掌控部分位面权柄,后果不堪设想!
林烬潜伏在溶洞入口附近一处嶙峋的钟乳石阴影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近乎停止。眼前这骇人的景象和恐怖的能量波动,让他本就残破的身体阵阵发冷,灵魂深处的“信念之火”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跳动得异常剧烈。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死死锁定了祭坛顶端那枚搏动的暗紫晶体,以及其下方漆黑漩涡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
硬闯?摧毁?
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靠近祭坛百丈范围,就会被那些守卫的邪族大军撕成碎片,或者被天邪神的神念直接抹杀。
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心中那个疯狂的计划——以自身为引,强行发动飞升秘法,引动天地法则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之力——雷劫!用那至刚至阳、蕴含天地意志的天劫之雷,来冲击、破坏这邪恶的祭坛和血宴仪式!
这无疑是在悬崖边缘跳舞,不,是主动跳入火山口的同时还要引雷劈自己!飞升雷劫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他此刻状态奇差,且身处邪魔老巢,天邪神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干扰甚至利用雷劫!成功的概率,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恐怖的祭坛和邪神虚影,将全部心神沉入灵魂最深处。
那里,“信念之火”静静燃烧,温暖而坚定。
那枚“混沌火漩”印记,在感应到他的决绝意志后,也再次微微亮起,传递出那禁忌的飞升秘法残篇。
他不再去推演细节,不再去计较成败。
此刻,需要的不是算计,而是……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向死而生的决绝!
“以我残躯,为薪柴……”
“以我神魂,为火引……”
“以我之道,化桥梁……”
“引天地法则,开飞升之门!”
林烬在心中,默念着那残缺不全、却蕴含着无上决绝意志的秘法口诀。
随着心念的转动,他体内那早已干涸龟裂、如同死地的丹田气海,最深处那枚沉寂黯淡的“烬灭神火”晶核,骤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碎裂声!
不是毁灭,而是……某种束缚被打破,某种沉寂的本源被彻底点燃、献祭!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林烬的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任何一次透支都要强烈百倍、千倍!那是生命本源、灵魂印记、武道根基被同时点燃、献祭的痛苦!
与此同时,灵魂深处那簇“信念之火”,也仿佛受到了感召,猛地升腾起来!不再仅仅是温暖的精神锚点,而是化作了引动那献祭之火、并与冥冥中天地法则沟通的……核心火种!
下一刻!
以林烬所在的那片阴影为中心,一股奇异的、并非邪能、也非寻常元力的波动,轰然扩散开来!
那波动,初始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与“存在感”,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宣告:此地,有一个“存在”,正在试图挣脱此界的束缚,向更高层次跃迁!
“嗡——!”
首先感应到这波动的,不是那些魂殿祭司或邪族大军,而是祭坛顶端、漆黑漩涡中的天邪神虚影!那无数猩红邪眸组成的漩涡,猛地一滞,随即齐刷刷地转向了林烬藏身的方向!
“蝼蚁……又是你?!”
“飞升……气息?!”
“找死!!”
冰冷、愤怒、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念,如同冰锥般刺向林烬!
几乎在天邪神察觉到异常的同一时间——
“咔嚓——!!!”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在这巨大的地下溶洞中炸响!
不,不是溶洞中!
而是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整个溶洞,剧烈地震动起来!穹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砸在血池和地面上,发出轰然巨响!那些正在吟诵魔咒的魂殿祭司们被打断,惊恐地抬头。
紧接着,一股浩瀚、威严、冰冷无情、却又带着煌煌天威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巨神,轰然降临!
这意志,与天邪神的邪恶、混乱截然不同。它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秩序、规则,以及对“违规者”、“挑战者”、“试图脱离者”的本能排斥与……审判!
天劫意志!感应到了飞升者的气息,降临了!
虽然林烬的飞升秘法刚刚引动,远未完成,甚至他自身都还未开始真正的蜕变,但那献祭本源、沟通法则的举动,已然触动了此方位面最根本的规则!
“轰隆隆——!!!”
第二声、第三声雷鸣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狂暴,一声比一声接近!溶洞的震动更加剧烈,甚至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那连接着血池和祭坛的能量管道,有几根直接被震断,暗红的血能如同喷泉般涌出!
“阻止他!打断他!”天邪神暴怒的神念响彻溶洞,“不能让他引动完整天劫!会干扰血宴!”
“吼——!”
数名气息强悍的魔将,以及数十名邪魔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林烬藏身的阴影处猛扑过去!它们也感觉到了那突然降临的天地威压的恐怖,知道必须立刻铲除这个变数!
然而,已经晚了!
当林烬彻底点燃献祭之火,沟通天劫意志的刹那,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潜伏的刺客,而是成为了这方天地规则暂时“锁定”的焦点!
“嗤啦——!!!”
溶洞穹顶,那厚重无比的岩层,竟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并非物理破坏,更像是空间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抹除”了一块!
外界那铅云低垂、邪光映照的夜空,透过那道裂口,映入了这地下魔窟!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那裂口之外、铅云之上,无穷高远的天空深处,无数道炽白、金红、湛蓝、深紫……各色各样、蕴含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恐怖雷光,正在疯狂汇聚、交织、酝酿!
一股令万物战栗、让灵魂冻结的毁灭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顺着那道裂口,轰然涌入溶洞!
天劫雷云,已成!
而林烬,在承受着献祭之火的极致痛苦、灵魂几乎要被撕裂的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牢牢锁定了。那“眼睛”高悬于九天之上,漠然俯瞰,正在“评估”他这个试图脱离的“异物”,并准备降下最残酷的审判。
引动雷劫,成功!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这煌煌天威的生死考验,更有邪魔大军的疯狂围杀,以及天邪神本体的滔天怒火与干扰!
绝境中的唯一生路,已然化作一条布满雷霆与血火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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