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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告别
    夜,浓得化不开。铅云低垂,遮蔽了星月,只有联军营地内零星的篝火和巡逻的火把,在沉沉的黑暗中撕开一道道短暂的光明缺口。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铁锈、汗水、焦土与丹药气息的沉重味道,还有一丝从黑风山脉方向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邪恶甜腥。

    林烬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营帐与防御工事的阴影之间。他避开了主要的巡逻路线,凭借着对营地布局的熟悉和那件简易隐匿斗篷的掩护,朝着营地东南角——与冷锋等人约定的最后见面地点——潜行而去。

    他本可以悄然离去,不惊动任何人。正如他之前所坚持的,不想让冷锋他们再卷入这近乎必死的行动。但在内心深处,在那份安排妥当的“后事”之后,他依然觉得,有些告别,需要亲自说出口,哪怕只是无言的对视。

    约定的地点,是营地边缘一处被废弃的、半坍塌的了望塔下。塔身早已在之前的邪能冲击中损毁,只剩下半截砖石基座和几根焦黑的木梁,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墓碑。

    当林烬悄然抵达时,三道身影已然等在那里。

    冷锋背靠着残破的塔基,双手抱胸,头颅微垂,仿佛在闭目养神,但紧绷的肩线和那柄从未离身的长剑微微颤动的剑鞘,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蓝雨静静地站在一旁,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中紧握着一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小小锦囊,目光望着林烬来的方向,眼神复杂,充满了担忧、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

    石破山则如同一尊铁塔,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低着头,用一把小刀,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地削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硬木,木屑纷飞,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与不甘都倾注其中。

    林烬的脚步很轻,但三人几乎同时察觉,猛地抬头。

    四道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没有言语。

    一种沉重而温暖的情绪,在沉默中流淌。

    最终,是林烬先打破了寂静。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庞,仿佛要将每一道轮廓都深深印入心底。

    “我……要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石破山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木块和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圈瞬间就红了。

    蓝雨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中的锦囊塞进林烬手里,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这里面……是我连夜赶制的‘九转护心丹’和‘清魂散’,药效可能比不上长老们给的,但……是我的一点心意。林师弟,你……你一定要小心。”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林烬握紧了手中尚带体温的锦囊,点了点头:“多谢蓝师姐,我会的。”

    冷锋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剑,直视着林烬:“路线都记熟了?接应点和备用方案?”

    “烂熟于心。”林烬平静回答。

    “那便好。”冷锋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非金非铁、形制古朴的黑色剑形令牌,递了过来。“这是我的‘剑令’,持此令,可短暂调用我留在营地东侧‘暗刃小队’的三次协助。他们擅长潜行刺杀,虽然未必能跟你进去,但在外围制造混乱、接应你撤退,或许能用上。”

    这“剑令”显然是冷锋的私人物品,甚至可能代表着某种承诺或权力。林烬心中微震,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冷执事,多谢。”

    冷锋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不必。活着回来,便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心境。

    林烬将锦囊和剑令小心收好,然后看向强忍着泪水的石破山,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破山,保护好冷执事和蓝师姐。还有……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喝酒。”

    石破山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上已满是泪水,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大……俺……俺等你!你一定要回来!俺给你打最好的酒!”

    林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他后退一步,目光再次扫过三人,仿佛要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时辰到了,我该出发了。”他轻声道,“诸位,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身影很快没入了了望塔后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被夜色吞噬。

    “林烬!”蓝雨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向前追了两步,却又颓然停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泪水无声滑落。

    冷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林烬的气息彻底消失,他才缓缓闭上眼,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石破山则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冻土被砸出一个浅坑,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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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总是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沉重。

    离开营地后,林烬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不是御空飞行(那会暴露目标且消耗太大),而是凭借着《焚天帝经》中记载的一种高深遁地身法“火影流光”的简化版,结合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的山地、干涸的河床、枯萎的密林间急速穿行,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黯淡火光。

    他的目标,是位于黑风山脉东南麓、一处被标注为“幽泉涧”的隐秘入口。根据地图,那里是地下暗河的一条隐蔽支流出口,也是联军发现的、可能未被邪魔完全监控的潜入点。

    沿途,他避开了几波零星的邪族巡逻队和游荡的魔化生物。不是他实力恢复了,而是他此刻的状态极其特殊——肉身残破,元力近乎于无,气息微弱到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反而比那些气血旺盛的武者更难被邪魔感知。再加上他刻意收敛了灵魂深处那簇“信念之火”的波动,使得他如同一个行走的“空壳”,在邪气弥漫的环境中,反而有了一层另类的伪装。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了“幽泉涧”。

    这是一处位于两座陡峭灰岩山夹缝中的狭窄峡谷,谷底终年不见阳光,潮湿阴冷,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腐朽的枯木。一条水量不大、却水流湍急、颜色暗沉的溪流,从峡谷深处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幽深洞口奔涌而出,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那是地下暗河特有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水流稀释过的邪恶能量残留。

    林烬潜伏在峡谷上方的岩石阴影中,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洞口附近。

    果然,发现了问题。

    洞口看似自然,周围的岩石和藤蔓也似乎毫无规律,但在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感知下,却能察觉到几处极其细微的能量节点,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如同蛛丝般的精神力扫描痕迹。魂殿果然在此处也布下了隐蔽的警戒阵法,虽然不如主通道那边严密,但也足以预警。

    他沉吟片刻,没有选择强行破除或绕开。时间宝贵,不能打草惊蛇。

    他从腰间取出玄机阁提供的特制“匿迹符”,轻轻捏碎。一股无色无味、却能暂时扭曲光线、屏蔽中低阶能量探测的波动将他笼罩。同时,他又服下了一枚药婆婆给的“龟息丹”,将自身最后一点生命体征也压制到近乎冬眠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壁,落入冰冷的溪流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对于此刻感知麻木、全靠意志支撑的林烬而言,反而是一种提神。他顺着湍急的水流,如同一条游鱼,精准地穿过了洞口那些看似杂乱的岩石缝隙,避开了那些隐蔽的能量节点。

    一进入洞内,光线瞬间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水流的轰鸣。空气更加潮湿阴冷,邪气的浓度也明显上升。

    林烬没有取出照明之物,那会暴露自己。他完全依靠着脑海中记熟的地图,以及那新生的、对危险有着微妙感应的“信念之火”的指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逆着水流,朝着地下暗河的深处潜行。

    河道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时宽时窄,岔路众多,有些地方需要潜水通过,有些地方则布满了尖锐的钟乳石和危险的漩涡。水流的冲击力很大,对于此刻虚弱的他来说,每一次换气、每一次改变方向,都极其艰难,消耗着他仅存的体力。

    更麻烦的是,河道中并非空无一物。他遇到了几次潜伏在水底的、被邪气侵蚀的水生魔物袭击,形态怪异,悄无声息。幸亏他感知敏锐,提前察觉,利用地形和水流,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借助“匿迹符”的效果蒙混过去,没有爆发战斗。

    有一次,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精神力从河道上方扫过,那绝非寻常邪族,至少是魂使级别的存在在进行例行巡查。他立刻沉入水底最深处,将身体埋进淤泥,连“信念之火”的波动都极力收敛,如同真正的死物。那股精神力来回扫了几遍,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移开了。

    林烬在冰冷的淤泥中又等待了许久,确认安全后,才悄然上浮,继续前进。

    这是一段漫长而孤独、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旅程。体力在飞速流逝,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考验着他的意志极限。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脑海中,是冷锋三人最后的眼神,是玉盒中那些承载着牵挂的物品,是那封写给苏浅雪的、墨迹未干的小笺,更是黑风山脉深处那正在进行的、关系到整个大陆命运的“本源血宴”。

    他不能停。

    也不知在黑暗与寒冷中前进了多久,当林烬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因极致的疲惫和冰冷而有些模糊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水流的速度减缓了,河道变得更加宽阔。空气中弥漫的邪气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几乎形成了淡淡的黑色雾气。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一种低沉而规律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吟诵邪恶魔咒的嗡鸣声,其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同时,灵魂深处那簇“信念之火”,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传递出清晰的警告与……同源吸引的悸动。

    那里,就是核心区域了。

    “本源血宴”的祭坛,很可能就在前方不远的地下空间!

    林烬深吸一口带着浓烈邪气与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找了一处河道边缘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爬上岸,拧干湿透的衣袍,服下一枚能短暂激发身体潜能的“燃血丹”。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炽热却狂暴的力量,强行驱动着近乎僵硬的四肢,带来一阵撕扯般的剧痛,但也让他重新获得了行动的能力。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朝着那魔咒吟诵声和能量波动的源头,悄然摸去。

    告别已经完成,前路已然铺开。

    接下来,便是刺破这无尽黑暗的……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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