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哥哥……”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
它无视了物理法则无视了地层阻隔甚至无视了那号称“绝对静音”的世界树枕头,精准而狠辣地扎进了吴长生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上。
地心堡垒内。
原本还在装睡的吴长生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糟糕。
就像是你明明已经铁了心要当个没心没肺的渣男结果前女友不仅没骂你反而站在雨里,用那种委屈到了极点、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声音喊你的名字。
这谁顶得住?
“操!”
吴长生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被逼到了极致的烦躁与红血丝。
他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天蚕丝被狠狠地摔在床角。
“没完了是吧?啊?没完了是吧!”
“我都说了不见!不见!听不懂人话吗?”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油里的咸鱼扑腾得那叫一个欢实。
太烦了。
真的太烦了。
这种被人把良心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比让他出去跟那三个老怪物打一架还要难受。
“我是为了你好!懂不懂啊傻丫头!”
吴长生对着空气咆哮,声音在空荡荡的地宫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
“外面那是修罗场!是绞肉机!”
“我出去了能干嘛?把天补上?把死人救活?还是把那三个老不死的当球踢?”
“是我是能做到。可然后呢?”
“然后我就得被天道盯着被因果缠着以后哪怕是打个喷嚏都得算算会不会引发海啸!那种日子是人过的吗?”
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冰冷的玄铁地板上暴走。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一边走,一边试图用那些冷冰冰的大道理来给自己那颗正在动摇的道心加固防线。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本来就是天地的规律!王朝更迭生灵涂炭这都是命数!”
“死几个人怎么了?哪个纪元不死人?等这波过去了,几万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又是一个繁华盛世!”
“我只要活着!只要我活着就能见证这一切!”
“我是观测者!不是参与者!我不能下场!绝对不能!”
吴长生念经似的碎碎念着试图用理智去压倒情感。
可外面那个磕头的声音却像是魔音灌耳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的理智防线上。
“咚!”
“咚!”
“求求您……”
每一下磕头声都让吴长生的眼角抽搐一下。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笑靥如花、骄傲得像只小孔雀的女孩现在正满脸是血像是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泥地里把尊严踩得粉碎。
“啊啊啊啊!烦死了!”
吴长生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一脚踹在那个刚做好的床头柜上。
“哐当!”
坚硬无比的星魂黑曜石纹丝不动,反倒是把他的脚趾头震得生疼。
他抱着脚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憋屈的。
“道德绑架!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他重新跳回床上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蚕蛹试图再次与世隔绝。
“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一秒。
两秒。
十秒。
“草!”
被子再次被掀飞这一次直接飞到了地宫的角落里。
吴长生猛地坐直了身子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端着一碗长寿面甜甜地叫他“长生哥哥”的样子。
那画面和现在那个满脸血污的女帝重叠在一起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输了。
输给了那一万年的岁月也输给了那个倔强得让人头疼的女人。
“行!你赢了!李念远你赢了!”
吴长生咬牙切齿那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去杀人。
他一把抓过床头那枚还在微微闪烁的传讯玉简就像是抓住了那个女人的脖子。
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无情、且充满了不耐烦。
绝不能让她听出自己的心软。
更不能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否则这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小啾!”
神念传导而出带着一股子压抑到了极点的沉闷与暴躁。
“告诉她!”
“别在那儿磕了!把我的地皮都磕坏了!看着心烦!”
“让她滚!”
说到这里吴长生的声音顿了一下。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圈。
那句到了嘴边的狠话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说绝。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了他的舌头让他在这最后的关头拐了个弯。
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些沙哑有些无奈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疲惫。
“让她滚回去守好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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