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去守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别死了。”
小啾的声音透过光幕传了出来。虽然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婉转些但这几句话本身的硬度还是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李念远的身上。
没有“我会出手”。
没有“别怕有我”。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滚回去”和一句听起来像是嫌弃、其实藏着别扭关心的“别死了”。
李念远怔住了。
她保持着直起腰的姿势,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的泪水被风吹干紧绷的皮肤扯得生疼。
周围的难民群里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的修士们彻底绝望了。
“完了真的不管我们了。”
“让我们滚?这天下都要没了我们能滚去哪儿啊?”
哀嚎声、咒骂声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乱糟糟地响成一片。
但李念远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耳边只回荡着那三个字——别死了。
良久。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自嘲般的低笑。
“呵……”
“还是那个脾气啊。”
“嘴里说着最狠的话心里却还是……不想看我死吗?”
她太了解他了。
如果他真的绝情真的不在乎他大可以连这最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让那个妖族小姑娘把自己轰走。
他说了“别死了”。
这就是他的底线。
他不愿意为了这天下苍生走出那个乌龟壳但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死在外面。
这是一种很自私、很别扭但又独属于吴长生的温柔。
“够了。”
李念远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泥土。
“这就够了。”
她不再磕头也不再乞求。
她扶着膝盖动作缓慢而艰难地站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身形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但她硬是用那把断剑撑住了地面重新挺直了脊梁。
那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哭着找哥哥的小女孩。
那股属于瑶光女帝的、杀伐果断的气势虽然微弱,却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既然前辈不愿出山,那晚辈就不打扰了。”
李念远对着那层暗金色的光罩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然后。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
而是缓缓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脖颈。
在那里,挂着一根早已褪色的红绳。红绳上系着的不是什么护身法宝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而是一枚……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劣质的玉佩。
玉质浑浊里面全是棉絮和杂质雕工更是惨不忍睹,勉强能看出是个“平安扣”的形状边缘还磨损得厉害。
那是八千年前。
在青阳镇的集市上。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少年跟地摊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花了两个铜板——对就是两文钱买下来的“次品”。
当时他随手扔给她一脸嫌弃地说:“送你了这玩意儿虽然破但听说是开过光的能保平安。你这丫头总是毛手毛脚的带着吧。”
那一年她十五岁。
这枚只值两文钱的玉佩她戴了整整八千年。
陪着她从青阳镇走到太一圣地从炼气期走到化神巅峰从一个小修士走到君临天下的女帝。
无论换了多少身战甲无论拥有了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枚玉佩始终贴着她的心口从未摘下来过。
它是她的护身符。
也是她在这漫长的、孤独的修仙路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咔哒。”
李念远解开了红绳。
她将那枚带着她体温、被她盘得油光锃亮的玉佩放在手心里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不舍有眷恋也有诀别。
“长生哥哥。”
她隔着光幕轻声呢喃像是在说最后的悄悄话。
“这东西是你当年送我的。”
“你说它能保平安。”
“它真的很灵,这八千年来我遇到过无数次生死危机每一次都挺过来了。我觉得一定是你把运气分给了我。”
李念远笑了笑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滴在玉佩上。
“但是这一次我可能用不上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死路。”
“这运气我不能再占着了。你那么怕死那么怕麻烦还是还给你吧。”
说完。
她没有任何犹豫蹲下身将那枚玉佩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护山大阵的光幕边缘。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刚好可以放得稳稳当当。
“物归原主。”
李念远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大山。
仿佛要将这里的每一草一木都刻进灵魂深处带到来世去。
“前辈。”
她换回了那个生疏的称呼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
“您保重。”
“如果有来生念远希望还能在那个小镇上给您煮一碗长寿面。”
风忽然大了。
卷起漫天的沙尘迷了众人的眼。
在那风沙之中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没有回头。
没有迟疑。
她提着那把断剑背对着那唯一的生路背对着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大步流星地向着北方走去。
那里是黑暗最浓郁的地方。
那里有吃人的魔王有绝望的深渊。
那是必死的结局。
“陛下!”
人群中几个幸存的神朝老兵看着那个孤单却决绝的背影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恭送陛下!”
越来越多的修士跪了下来。
他们知道女帝这是要去赴死。
她用自己的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窟窿去为这苟延残喘的人族争取哪怕最后一秒的尊严。
李念远没有理会身后的哭声。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那是心死之后的绝对冷静。
既然你不愿救这世人。
那就让我死在你前面吧。
至少这样等这天真的塌下来砸到你头上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了。
我也就不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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