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景隆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狭窄的山道口。
可在那几十名官兵的眼中,他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又像是遭遇了千军万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着他们。
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
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般,从靖安营的阵中激.射而出。
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径直从一名迟疑不前的官兵脑后射穿!
箭头贯穿而过,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那名官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怯战者,死!”
史元的厉喝再次从满山的喊杀声中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无情的警告。
他知道,此刻必须用铁血手段震慑军心。
稍有迟疑,便可能错失良机。
剩余的官兵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嘶吼着冲向了李景隆!
“杀啊!”
呐喊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他们心中的恐惧。
李景隆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更浓。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伤口传来的剧痛,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宝刀。
虽然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刀柄滴落,让他的手掌都变得有些湿滑。
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出刀的速度与力道!
“铛!锵!噗嗤——”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李景隆如入无人之境,在乱军之中辗转腾挪!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每一道刀锋都精准地劈向敌人的要害。
一名官兵的大刀刚刚劈到半途,便被李景隆一刀斩断手腕,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名官兵惨叫着后退,却被李景隆顺势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
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后,口吐鲜血而亡。
另一名官兵从侧面偷袭,长矛直刺李景隆的后心!
李景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侧身,同时宝刀反手一挥!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破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的后背!
夜色中,李景隆的身影如同鬼魅。
刀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官兵们一个个如同割麦子般倒!
惨叫声、哀嚎声与刀剑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山林间不断回荡。
片刻之后,那几十名冲破防线的官兵,全都倒在了山道口的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李景隆拄着宝刀,缓缓站直身体,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胸口剧烈起伏着,体内的力气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袍不断滴落,在脚下形成一片暗红的血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死死锁定了敌阵之中的史元。
那双眼睛里满是肆虐的杀意与决绝。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暗卫们已经所剩无几,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若是再继续缠斗,迟早会被靖安营的大军耗死。
想要翻盘,想要保住人证,想要活着走出这片山林。
唯一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史元,靖安营群龙无首,军心自乱,到时候才有一线生机!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积蓄最后的力气,朝着史元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躁动的马蹄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如同惊雷般在夜色中滚动,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支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火速赶来。
他们身着闪亮的金甲,手持长矛大刀。
在夜色中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迅速从外围包围了靖安营的大军。
这支骑兵足有上千之众,气势如虹,丝毫不逊色于靖安营的精锐。
史元脸色骤变,原本的镇定与狠厉瞬间消失不见,眉宇间闪过一抹浓重的凝重与不安。
他猛地勒住马缰,转头看向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心中充满了惊讶与警惕。
“全军停手!”史元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厉声下令。
麾下的靖安营士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外围的骑兵,脸上全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一名身穿金甲的中年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从骑兵外围走入。
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眼神锐利如鹰,径直朝着史元的方向走去。
他所过之处,靖安营的士兵下意识地纷纷让开道路,不敢有丝毫阻拦。
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李景隆抬眼望去,当看清那名中年人的面容时,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
嘴角不由得闪过一抹释然的笑意,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国公徐辉祖!
他带着麾下的金吾卫,终于到了!
金吾卫乃是京都三大营之首,负责京都内城的安危与守卫。
士兵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力强悍。
而且地位远在靖安营之上。
有徐辉祖和金吾卫在此,今日这场死局,终于有了转机!
徐辉祖径直走到史元面前,勒住马缰,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满地的尸体与血迹,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沉声喝问:“史将军,你靖安营的防区在蓟州卫大营,职责是戍守京畿外围。”
“怎么会带着上万大军,在此地与安定王大打出手?!”
虽然徐辉祖只身走在靖安营的重兵之中,身边没有任何护卫。
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忌惮之色,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仿佛眼前的上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史元心中一凛,急忙翻身下马,对着徐辉祖拱手一礼。
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慌乱:“末将见过魏国公!”
他心中清楚,靖安营与金吾卫虽然同属京都三大营,但地位悬殊。
金吾卫直接负责京都城的核心防务,更是皇帝的亲军,而靖安营不过是戍守外围的军队。
更何况,徐辉祖乃是当朝国公,手握重兵,深得皇帝信任。
身份地位远非他一个小小的靖安营主将可比。
徐辉祖没有理会史元的行礼,目光越过他,转头向山脚下的方向望去。
当他看到满身是血、拄刀而立的李景隆时,不由得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
“史元!”徐辉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史元。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安定王乃是当朝亲王,陛下亲封的皇室贵胄!”
“你竟敢私自调动靖安营大军,在此地围杀,你是要造.反么?!”
“魏国公误会了!”史元脸色一变,急忙摇头摆手。
语气急切地辩解道,“末将乃是奉命而来,并非擅自行动!”
“此事另有隐情,还请魏国公明察!”
“奉命?奉谁的命?!”徐辉祖脸色越发难看,眼神中的怒火更盛。
他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气场让史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竟敢下令刺杀当朝亲王?!”
“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如实招来!”
史元眉头紧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还不让你的人退下?!”徐辉祖见史元迟疑不语,脸色一沉,声音冰冷刺骨。
“难道你真要抗命不遵,执意要与本公动手?!”
“等我回京之后定会向陛下禀明,到时候看你如何交代!”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史元心中一紧,感受到了徐辉祖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他知道,徐辉祖绝对说到做到,若是自己再迟疑,恐怕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他急忙再次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试探:“末将不敢!末将这就下令撤军!”
他顿了顿,目光瞟了一眼徐辉祖腰间的佩刀,又看了一眼外围虎视眈眈的金吾卫。
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问道:“只是末将有些好奇,金吾卫本该驻守京都,负责京都城的守卫。”
“怎么会突然率领上千兵力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还请魏国公示下!”
徐辉祖仰着头,眼神平静。
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平淡地说道:“本公奉陛下之命,出城练兵!”
“今日正好率军在附近山林演练,途经此地时,听到这里有大规模的打斗厮杀之声!”
“于是便赶来查探情况,没想到却遇见了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盯着史元,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我金吾卫的调动,还需要向你一个靖安营的主将请示报备么?!”
“史将军,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末将不敢!”史元连忙拱手一礼,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不敢再有半分异议,只能立刻挥手示意部下后撤。
虽然他心里清楚,徐辉祖绝不可能是恰巧经过。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一旦靖安营和金吾卫真的交上了手,就算他的理由再充分,也无法向天子解释。
他未得圣旨,擅自带兵出营已经是大罪。
若是再被扣上一个兵变的罪名,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金吾卫作为皇帝的亲军,奉旨出城练兵乃是常事。
徐辉祖的理由合情合理,他根本没有理由质疑。
而且,徐辉祖的身份地位远在他之上,对方既然已经开口,他根本没有反驳的资格。
史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与疑惑。
对着徐辉祖再次拱手:“末将这就下令,全军撤退!”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靖安营士兵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即刻回营,不得有误!”
靖安营的士兵们早就已经没了战意,听到撤军的命令,如同蒙大赦。
纷纷收起武器,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徐辉祖看着靖安营的士兵开始缓缓撤退,暗自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史元拱手行了一礼,不甘的望了李景隆的方向一眼,重新上马,准备离开。
其实距离成功就只差最后一步,但由于徐辉祖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该怎么向上面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