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正当史元准备带着靖安营离开之际,李景隆突然缓缓走了过来。
他浑身浴血,衣袍被染红了大半,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
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史元勒马停步,转身看向李景隆,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回去告诉吕后,若真想知道我在西安查到了什么...”李景隆冷冷地看着史元,眼中杀意不减。
“明日一早,就让她到皇陵来找我!”
史元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只是凝重地看了李景隆一眼,随即转身带着部下迅速撤离。
随着靖安营的人渐渐远去,暗卫们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
这一战,他们又折损了不少兄弟。
剩下的人虽然性命无忧,但也都是伤痕累累,浑身是血。
“李兄!你没事吧!”徐辉祖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李景隆身边,焦急地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
“没事,幸亏徐兄来得及时。”李景隆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一句。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徐辉祖有些无奈,脸上露出一丝自责。
“怪我来得太晚了!应该多派些人留意你的动向的!”
自从收到李景隆的密令之后,他便找理由向朱允炆请了旨。
每日率领金吾卫出城练兵,实则就是为了接应李景隆入京。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差点来晚了。
“一点都不晚,不必自责。”李景隆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笑着转身看了看受伤倒地的一众暗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到皇陵落脚!”
云舒月默默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进了山,去寻找福生和车队。
“真要去皇陵?”徐辉祖愣了一下,迟疑着问了一句。
原本他以为,李景隆刚才的话只是故意说给史元听的。
“没错!”李景隆点了点头,微微眯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旦进了皇陵,就算吕后想要杀人灭口,也不敢在皇陵造次!”
听闻此言,徐辉祖立刻明白了过来。
皇陵之中,不光埋着孝康皇帝朱标的尸骨,还有太祖皇帝朱元璋的陵寝!
就算吕后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派兵攻打皇陵。
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人神共愤!
“这么说,你已查明了一切?!”徐辉祖有些期待地看着李景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一切,明日就会公之于众!”李景隆笑了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很快,福生和车队被云舒月寻回。
徐辉祖转身对着身后的金吾卫下令:“留下部分人手,处理战场残局!”
“其余人等,护送安定王立即赶往皇陵!”
“是!”金吾卫的士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山林。
紧接着,一行千余人护送着两辆马车,直奔皇陵而去。
与此同时,李景隆又命福生传讯回京。
让暗卫设法将自己在皇陵约见吕后的消息,泄露给朱允炆。
他相信,事关八年前的真相,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朱允炆也一定会来!
...
清晨。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天际,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皇陵之内,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李景隆坐在祭祀台下方的石阶上,望着京都的方向,神色平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云舒月安静地蹲在他身侧,正在为他手臂上的伤口换药。
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伤口很深,虽已止血,但依旧触目惊心。
福生率领数十名暗卫分散在四周,全神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除了昨日剩下的那些暗卫外,京都分舵以及周边州府的分舵都已倾巢出动。
此刻正隐藏在周围的山林之中,随时待命。
今日这一局,是生局还是死局,谁都不知道。
但李景隆已经做好了所有打算。
“天亮了,他们就要来了。”徐辉祖站在一旁,眉宇间透着一丝凝重,喃喃自语道。
从始至终,关于西安查到的真相,李景隆都没有告诉他一个字。
他知道,李景隆这是在保护他。
因为谁都不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李景隆会如何做。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李景隆无恙。
他承诺过。
皇陵的清晨,空气冷冽如冰。
祭祀台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回音。
良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暗卫从山下飞奔而来,身形矫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他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李景隆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回禀司主,暗哨传来急报,吕后的銮驾已经抵达山脚!”
李景隆闻言,原本垂落的眼帘微微抬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带了多少人?”他淡淡开口,
“不足五百!”暗卫躬着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除了仁寿宫的御前侍卫之外,还有一群身着便装、气息内敛的近卫。”
“看架势,恐怕是...吕家死士!”
“这是有备而来啊?”李景隆轻轻摩挲着手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摆手示意暗卫退下,“知道了,继续盯着。”
待暗卫退去,徐辉祖走上前来,眉头紧锁:“李兄,吕后只带这么点人?不合常理吧。”
李景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道。
冷笑道:“徐兄说的没错,以吕后的性子,绝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这区区五百人身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那五百人,不过是她摆在明面上的依仗。”
“真正的杀招,恐怕藏在暗处。”
他绝不相信吕后只带了这么点人!
毕竟,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吕后万劫不复!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听闻此言,徐辉祖心中一凛。
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茂密的山林。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山门处传来。
只见吕后一身凤袍,在五百名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皇陵。
那阵势,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倒真有几分雷厉风行的威仪。
然而,这看似强大的气场,在空旷肃穆的皇陵之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和虚浮。
“微臣李景隆,见过太后。”
李景隆整理了一下衣袍,冲着吕后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行了一礼。
“行了,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
吕后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冷哼一声。
那双凤目冷冷地剜了李景隆一眼,语气尖刻,“你眼里还有本宫这个太后吗?!”
“竟敢在皇陵设局引我前来,你是想造.反不成?”
说话间,几名小太监费力地搬着一把从山下一路抬上来的凤椅,颤颤巍巍地放在了吕后身后。
吕后高昂着头颅,仿佛巡视自己的疆土一般,自顾自地大摇大摆坐在了椅子上。
即便大难临头,她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完全没有将李景隆放在眼里。
“太后这就错怪微臣了。”李景隆直起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在满朝文武眼里,太后乃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威仪八方。”
“微臣无权无势,怎敢轻视太后?”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犀利:“不过,‘一人之下’已是太后最大的威仪。”
“若是太后想要更上一层楼,觊觎那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恐怕不光是微臣不答应,这满朝文武,以及天下的百姓,都不会答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后脸色瞬间一沉,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
冷冷地看向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愤怒掩盖。
“李景隆,你今日把本宫骗到这皇陵,到底想干什么?!”
“不急。”李景隆微微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抬眼看向了皇陵的山门处,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还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没到,太后稍安勿躁。”
接着他冲着身后招了招手,“来人,给太后奉茶。”
随着话音落下,云舒月端着一个精致的茶盘,缓步上前。
她身姿曼妙,却面无表情,恭敬地为吕后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吕后微微皱眉,狐疑地打量了一眼云舒月。
此时的云舒月,虽然看起来温婉,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吕后心悸的寒意。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接过茶杯。
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虽然表面上依旧故作沉稳,可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早已不自觉地握紧。
李景隆最后的那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让她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的扭头扫了一眼山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这皇陵之中死寂一片。
李景隆等的人始终没有现身,而他也仿佛忘记了吕后的存在。
只是静静地站在祭祀台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吕后坐在凤椅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
她的眼神越来越焦躁,时不时地望向山门,又时不时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暗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