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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政协委员,收购院线
    杨老板前脚刚到京城,林老二后脚便赶到了。正月初一这一天,一般都是待在家里很少出门的,偏偏前有向十,后有杨、林二人,相继来到京城,打着拜访周树的幌子,实际上是来京城抱大腿的。树哥派出车子...临安城的初冬,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寒意,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在西湖边新铺的青石板路上。周树推开茶室包厢的门时,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散尽的机舱冷气,指尖微凉,却把领带松了半寸——这是他惯用的松弛信号,既显尊重,又不卑不亢。包厢里只坐着一人,灰呢子中山装,银边眼镜,手指正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盖。见周树进来,那人没起身,只抬眼一笑:“小周来了?坐。”是省里主管科技与信息化工作的副省长,林砚之。去年春天星河科技拿下国家“863计划”试点项目时,就是他拍的板;今年夏天,临安高新区二期扩容规划里,悄悄划出了一块三百亩地,备注栏写着:“预留星河科技二期研发中心及生态孵化园”。周树落座,没急着开口,先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龙井,低头啜了一口。茶汤清亮,回甘微涩,像此刻他心里那点压着的分量——不是怕谈不拢,而是怕谈得太拢。太拢,就意味着要交出更多东西:股权结构、未来三年研发路线图、甚至核心团队人事安排的报备机制。互联网公司最忌讳的,就是把命门攥在别人手里。林砚之倒不着急,放下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周树翻开,第一页是《浙江省关于支持本土数字文化企业跨越式发展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第三条赫然写着:“对年营收超五亿元、研发投入占比不低于15%、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核心引擎的互联网企业,给予最高三千万元的一次性落户奖励,并在人才公寓、子女入学、医疗保障等方面开通绿色通道。”他指尖一顿。这政策若落地,拳头游戏临安分部的研发成本能直接压低20%,传奇江湖的美术外包团队招人难的问题迎刃而解;更关键的是,“自主知识产权核心引擎”这条,直指星河科技正在秘密测试的“星核AI渲染引擎”——那玩意儿连网易技术总监看了demo都失态地摔了保温杯。“林省长……”周树合上文件,声音放得极稳,“这政策,是不是专门等我们来的?”林砚之笑了,眼角褶子舒展开来:“等的不是你们,是时机。中关村再好,也是老城根儿底下长出来的树,盘根错节。临安不一样——钱塘江涨潮的时候,浪头是从东往西扑的。你们要是船,就该顺流而下。”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周树心里最绷着的那根弦。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中关村总部,丁应峰汇报完数据后,吴云阳凑近低声说的那句:“树哥,临安那边,有人托我问——星河科技要是搬,能不能把拳头游戏的‘英雄传’服务器集群也一起带过去?他们算过了,光是IdC电费和延迟优化,每年能省一千二百万。”当时他没接话。可现在,林砚之把“服务器集群”四个字咽了回去,换成更体面的说法:“我们想建一个‘长三角数字文化创新联合体’,星河科技牵头,拳头游戏、浙大网新、杭州动漫学院都是成员单位。联合体不设行政级别,但所有成员单位的数据中心,可以共享临安云谷的国家级灾备节点。”周树喉结动了动。国家级灾备节点——意味着英雄传服务器一旦迁移过去,玩家跨服延迟能压到15ms以内,比现在北京集群的42ms整整少掉三分之二。而那个灾备节点,眼下正卡在审批最后关头,缺的就是一家有分量的头部企业作为“示范应用单位”。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林砚之不催,只重新斟茶,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就在这一声里,周树听见自己脑子里有根弦“铮”地断了。不是妥协,是换一种更锋利的进攻方式。“林省长,”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清脆一响,“联合体的事,我答应。但有两个条件。”“哦?”“第一,星核引擎的底层代码,不入联合体共享目录,只开放SdK接口给成员单位调用;第二,‘英雄传’的主服集群可以迁,但所有用户数据、支付通道、反外挂系统,必须留在北京——由公安部三局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实时审计,审计报告每季度向省委网信办报备。”林砚之执壶的手顿住,茶水漫过杯沿,滴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没擦,只盯着那滩水渍,缓缓道:“小周啊,你这条件,比去年谈判‘863’项目时还硬三分。”“因为这次,”周树直视着他,眼神沉静如西湖底的黑石,“不是求活命,是想活成标杆。”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湖面,翅膀划开薄雾。林砚之忽然笑出声,拿纸巾按干水渍,把文件翻到末页,拿起签字笔:“行。签字吧。不过小周——”他笔尖悬停,墨水将落未落,“听说你和美媛姑娘,快该见双方父母了?”周树瞳孔微微一缩。林砚之却已落笔,力透纸背:“我夫人娘家在绍兴,离临安就四十分钟车程。她总念叨,想见见能把《英雄传》做成全民现象的年轻人。不如……年二十八,来家里吃顿便饭?就当,提前认个门。”这不是邀请。是埋钉子。周树知道,林砚之夫人娘家姓范——范家在浙商圈里跺跺脚,宁波港三分之一的物流单子都得绕道走。而范大胖的母亲,正是范家嫡支的长女。他后颈一热,汗毛悄然立起。可脸上,只是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笑:“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签完字,林砚之没留他吃饭,只让司机送他去临安高新区。车过钱塘江大桥时,周树降下车窗,江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小美媛在香山红叶林里笑着回头的样子,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删掉刚打好的“今晚别等我”,重新输入:“妈说想尝尝临安的龙井虾仁,我让汤玉龙买了两斤明前茶带回去——你教我做?”发送。手机立刻震动起来。小美媛:【虾仁要手剥,你敢用机器剥试试?】小美媛:【还有,龙井必须用85度水冲泡,你上次用沸水烫得茶叶全浮在上面,跟煮菜叶子一样!】小美媛:【……你是不是又在临安见什么人了?】周树盯着最后一条,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没回。转而点开微信置顶的另一个对话框——范大胖母亲刚发来一张照片:青瓷碗里盛着雪白糯米团子,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红纸,上面是工整楷书“周树亲启”。下面一行小字:【阿沅说,这是范家祖上传下的‘团圆印’,糯米团子捏七次,才够韧劲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蒸。】周树闭了闭眼。车窗外,钱塘江潮头正劈开晨雾,轰然撞向堤岸。浪花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潮声更响。当晚,星河科技临安临时办公室灯火通明。汤玉龙抱着一摞服务器架构图冲进来:“树哥!云谷那边松口了!灾备节点给我们预留了双活架构,但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提交英雄传全量数据迁移方案!”周树正在看一份加密邮件,抬头时眼底血丝密布:“方案不用改。按原计划——把‘英雄传’的战斗逻辑模块、技能数据库、装备生成器这三块,拆出来单独部署在临安集群;其余模块,包括好友系统、公会频道、交易行,全部留在北京。”汤玉龙愣住:“那……玩家登录怎么办?”“北京集群做总控,临安集群只处理实时战斗指令。”周树手指敲着桌面,节奏稳定,“就像……心脏和手脚的关系。心在北,手在南,但血得同流。”汤玉龙恍然:“所以咱们根本不是‘迁移’,是‘分身’?”“对。”周树扯了扯领带,终于露出点疲惫,“让丁应峰明天飞临安。传奇江湖的UI组、数值组,全部调过来。另外——”他顿了顿,“把星核引擎的物理碰撞模块,今晚就打包,发给浙大网新的李教授。就说,联合体第一份作业,我们交了。”凌晨一点,周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临时办公室。窗外,高新区工地塔吊的探照灯扫过玻璃幕墙,光影如刀。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标题是《春节行程表V17》。光标闪烁。他敲下第一行:【腊月廿三 小年|北京|陪小美媛祭灶神(买麦芽糖,不准偷吃)】第二行:【腊月廿五|临安|林家晚饭(带龙井,不带手机,不提范家)】第三行停顿良久,删了三次,最终落下:【腊月廿六|绍兴|范家老宅|带‘团圆印’红纸,手剥虾仁,不许用机器】光标继续跳动。第四行他写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刻进去的:【腊月廿七|北京|海淀家中|陪小美媛包饺子|馅料:韭菜鸡蛋,她剁,我擀皮|禁止提及临安、绍兴、林家、范家】第五行,他敲得极重:【除夕|北京|守岁|零点准时给小美媛发红包|金额:9999元|备注:‘明年,咱们的孩子叫周临安,好不好?’】——这句话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保留。第六行,光标终于停下。他没写第七行。因为第七行本该是:【正月初二|北京|范母抵达|入住海淀家中|与小美媛同住主卧】可这一行,他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屏幕幽光映着他眼底深处的裂痕。那裂痕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有些棋局,开局就注定要牺牲一枚棋子——要么是信任,要么是时间,要么是某个人心口那点滚烫的期待。他合上电脑。窗外,第一缕雪粒子开始飘落,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钱塘江以南。第二天清晨,周树站在临安云谷数据中心机房里。上千台服务器嗡鸣如蜂群,冷气顺着金属地板缝隙钻上来,冻得人脚踝生疼。丁应峰递来一杯热咖啡,压低声音:“树哥,传奇江湖的美术组长刚辞职,说要去网易——那边开价是他现在三倍。”周树没接咖啡,只盯着眼前一排排蓝光指示灯:“他走之前,把原画资源包交齐了?”“交了。”“那就让他走。”周树转身,目光扫过墙上电子屏滚动的数据流,“告诉美术组剩下的人——传奇江湖的‘剑阁’场景,我要看到雪落满肩的剑客,不是PPT里的剪贴画。谁画不出来,年底分红减半。”丁应峰一怔,随即点头。这时,汤玉龙匆匆跑来,脸色发白:“树哥!北京总部刚来电……小美媛她……”周树猛地转身,咖啡杯脱手砸在地上,褐色液体溅上他的西装裤脚。“她怎么了?”“她……她昨天半夜,一个人去了香山。”丁应峰倒吸一口冷气:“这天气?下着雪!”汤玉龙抹了把脸:“她说……想去看看去年咱们一起堆的雪人还在不在。”周树僵在原地。机房巨大的嗡鸣声忽然远去。他只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响。去年冬天,香山红叶落尽,小美媛蹲在雪地里,冻得鼻尖通红,非要用树枝给雪人插上两根歪扭的“鹿角”。他笑她幼稚,她却仰起脸,睫毛上沾着雪粒,眼睛亮得惊人:“等咱们孩子出生,我就带他来看——告诉他,爸爸当年在这儿,答应过妈妈,要给他造个会发光的雪人。”那时他随口应着,没当真。可此刻,北京香山的雪地上,那个歪扭的雪人或许早已消融殆尽,而雪人背后那棵老松树的树洞里,还塞着他去年塞进去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我愿意。”周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弯腰,从碎裂的咖啡杯旁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割开一道细口,血珠迅速渗出,混着褐色咖啡,在雪白瓷砖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他盯着那道痕迹,忽然笑了。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锈铁。“老丁,”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把传奇江湖的立项书,加上一条——主角武器,就叫‘雪刃’。”“雪刃?”“对。”周树用受伤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两个字,血珠滴落,“雪落满肩,刃藏于心。不为杀敌,只为护一人周全。”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江南天际。“告诉所有人——这款游戏,我们不做爆款,只做墓志铭。”机房冷气呼呼作响。丁应峰张了张嘴,终究没问“谁的墓志铭”。他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把那条刚收到的、小美媛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截图,悄悄删掉了。截图里,是一张模糊的雪地照片。雪人只剩半个身子,歪斜的鹿角插在雪里,像一柄折断的剑。雪人脚下,用冻僵的树枝,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周树,你欠我一个会发光的雪人。”而照片角落,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正轻轻拂去雪人肩头积雪——手套边缘,露出半截熟悉的、绣着暗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