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被金龙虐
擂台之上,肃杀之气弥漫。“双方通名。”裁判的声音在防护罩内回荡。“王秋儿。”“唐大海。”“噗嗤,这名字可真够敷衍的。”前排一名观众似乎是实在是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拂动了窗边垂落的银灰色纱帘。叶骨衣正盘坐在房间中央的魂力阵图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薄如蝉翼、却不断明灭流转的金白色光晕——那是本体武魂与第一魂核共振所激荡出的生命辉光,如呼吸般规律起伏,每一次明灭,都仿佛有细微的龙吟自虚空中震颤而出,又倏然沉入血脉深处。唐雅踮着脚尖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看见叶骨衣闭目凝神,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可那汗珠尚未滑落,便在金白光晕中悄然汽化,蒸腾为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灵雾。她下一次见他这样修炼,还是在史莱克外城废墟里,那时他刚从海神阁归来,浑身浴血,却硬是咬着牙,在断壁残垣间引动天地魂力,替濒死的蓝银草续命三刻钟。而此刻,他静得像一尊由光铸就的神祇。“大雅……你再不进来,我就要收功了。”叶骨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唐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轻响。叶骨衣缓缓睁开眼。那一瞬,唐雅只觉双目刺痛——不是因强光灼目,而是因那瞳仁深处竟似有两轮微型太阳初升,金芒如刃,直刺神魂。她本能地抬手遮挡,可指尖刚触到眉骨,那光芒已如潮水退去,只余下温润深邃的墨色瞳孔,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你……你眼睛怎么变色了?”她结结巴巴地问。叶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脉络游走,宛如活物。他轻轻握拳,又松开,指尖掠过一丝极淡的圣光涟漪。“不是变了色,是……终于能看清了。”他顿了顿,语气很轻,“以前看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现在……连空气里游离的魂力粒子,都能数清它旋转的方向。”唐雅怔住。她想起净化仪式那夜,叶骨衣将手掌覆在她天灵盖上,掌心滚烫,却无一丝邪气。当时她只觉通体舒泰,仿佛淤塞百年的河道被骤然贯通;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那不是治愈,是重铸。是把一具被邪祟啃噬千年的躯壳,亲手打碎、熔炼、再以最纯粹的信仰之火,锻造成新的容器。“所以……你现在……到底有多强?”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叶骨衣没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朝向虚空轻轻一点。嗡——一道纤细如发的金线凭空浮现,无声无息,却令整间屋子的光线都微微扭曲。唐雅下意识想躲,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金线已倏然没入她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温柔地抚平她某段早已遗忘的旧伤疤。三息之后,金线消散。唐雅低头一看,自己左肩内侧,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徽记:一轮银月环抱朝阳,月轮幽暗,日冕炽烈,二者交界处,竟流淌着液态般的金白色光浆。“这是……?”她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永序印记。”叶骨衣的声音沉静如钟,“所有经我净化者,都会在灵魂最深处烙下此印。它不会赋予力量,但能隔绝一切源自邪魂师血脉的反噬,也能……在你濒临崩溃时,替你稳住最后一丝清明。”唐雅猛地抬头,眼眶发热:“那……那其他人呢?熊小熊七?还有……还有那些还在圣灵教地牢里的师兄师姐?”“印记已在他们体内生根。”叶骨衣站起身,玄色长袍下摆拂过地面,未扬起半点尘埃,“只是……有些人的根基损得太深。熊小熊七靠的是本能蛮力,反而最易重塑;可那些被邪毒浸淫三十年以上的老辈,每净化一人,我需消耗相当于三枚十万年魂骨的能量。目前……已净十二人,还剩八十七。”唐雅攥紧了拳头。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叶骨衣总在深夜独自留在魂导实验区,为什么他腕上那枚冰炎晶镯的光泽日渐黯淡——那不是饰品,是封印器。封印着他自身不断溢散的生命本源,以防失控暴走。“你……会死吗?”她声音哑了。叶骨衣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唐雅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明都郊外荒坡上俯身摘下一朵野雏菊的模样。“死?不。”他摇头,“我只是……在把自己,烧成一把钥匙。”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夹杂着金属撞击的清脆余音。两人同时转身。只见梦红尘瘫坐在门槛外,青色裙裾散开如花,右腿膝盖处蹭破了一小片,渗出血丝。她左手死死攥着一枚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蛛网般裂开,却仍映出她惨白的脸——镜中倒影的眼角,正缓缓淌下两行暗金色血泪。“红尘!”唐雅惊呼着扑过去。叶骨衣却一步未动。他静静看着梦红尘,目光扫过她颤抖的指尖、绷紧的颈侧青筋、乃至耳后若隐若现的淡紫色鳞纹——那是她血脉深处,属于“镜渊”武魂最原始的暴走征兆。“别碰她。”他声音冷了下来,“她的镜面映照的不是现实,是‘可能’。刚才那一下,她窥见了……自己被邪气彻底吞噬的未来。”梦红尘剧烈喘息着,手指痉挛般抠进地板缝隙。她想说话,可喉头只发出嗬嗬声,眼中金血越涌越多,竟在脸颊上凝成细小的金色结晶。叶骨衣终于上前。他蹲下身,没有触碰梦红尘,只是将右手悬停在她眉心上方三寸。掌心朝下,缓缓压落。嗡!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自他掌心荡开,如水波漫过镜面。梦红尘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疯狂闪烁的画面骤然冻结——镜渊幻境里那个黑发如瀑、双目赤金的“她”,正举起染血的匕首,对准自己咽喉。叶骨衣五指微屈,金涟如锁链缠绕。幻境中的“梦红尘”动作戛然而止,手中匕首寸寸崩解为光尘。“记住这个感觉。”叶骨衣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炸响,“当镜面开始映出血色,立刻捏碎这枚子印。”他指尖弹出一点金芒,没入梦红尘眉心,“它会带你回归此刻的清醒。反复三次,你的镜渊就能学会……拒绝污染。”梦红尘呛咳一声,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眼中金血迅速退去,唯余疲惫的潮红。她望着叶骨衣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垂落的袖角。“你……”她声音嘶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叶骨衣没否认。他任由她攥着,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徐天然今早传信,说供奉殿东区地牢新关押了七名圣灵教叛徒。其中一人,曾用镜渊武魂,照见过他的命格——紫气东来,却缠绕九道血煞。”梦红尘瞳孔骤缩。“他怕你查到真相,所以先一步截断线索。”叶骨衣轻轻抽回袖子,转身走向书案,“但镜渊有个弱点……它永远照不出,施术者自己的背面。”唐雅抱着梦红尘,听着这番话,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厨房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孔德明对童老低语:“……那孩子把‘永序’二字刻进了魂核,比当年银月永尊还要疯。”疯?唐雅望着叶骨衣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词轻飘得可笑。真正的疯子,早该在一次次燃烧生命时灰飞烟灭。而他还站着,脊梁笔直如剑,掌心托着将倾的苍穹。就在此时,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尾羽泛着淡淡金辉的魂兽振翅掠过窗棂,爪中抓着一卷素帛,帛上朱砂绘就的星轨图正微微发烫。叶骨衣伸手接过。素帛展开,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三百六十枚微缩星辰组成的动态阵图——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在缓慢偏移,其轨迹竟与斗罗大陆当前的魂力潮汐完全同步。“北斗镇魂,南斗锁魄……”他指尖划过阵图中心那枚最黯淡的星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原来如此。不是镇压,是……校准。”唐雅茫然:“什么校准?”叶骨衣将素帛覆于掌心,金光一闪,星辰图已尽数没入他皮肤之下。“圣灵教千年积累的邪魂力,并非杂质。”他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眸中映出万千星火,“是错位的坐标。他们本该是守护大陆魂力平衡的‘锚点’,却因传承断绝,误将镇压当作净化,最终……成了最顽固的锈蚀。”梦红尘撑着地面坐起,膝上的伤口已止血,只余淡淡金痕。“所以……你净化他们,不是为了消灭邪魂师,而是……”“是归还。”叶骨衣打断她,目光如炬,“归还他们本该拥有的,与大陆同频共振的权利。”话音落,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整座供奉殿剧烈震颤,廊柱簌簌落灰,窗纸尽裂。唐雅踉跄扶墙,却见叶骨衣纹丝不动,唯有额前一缕黑发被狂风掀起,露出底下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月痕。“西区……爆炸了。”梦红尘脸色骤变。“不。”叶骨衣闭目感知片刻,嘴角浮现一丝冰冷弧度,“是……有人在强行启动‘永寂方舟’的核心阵列。”唐雅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永寂方舟——圣灵教最古老的禁忌造物,传说中能冻结时间三息的九级魂导器。但启动条件苛刻至极:需三十六名封号斗罗级邪魂师以魂骨为引,献祭全部生命力。而此刻,供奉殿西区地牢,恰好关押着三十六名即将接受净化的老辈邪魂师。“他们……想同归于尽?”唐雅声音发颤。叶骨衣缓缓摇头,眼底金芒暴涨:“不。他们是想……逼我现身。”他忽然抬手,一掌按向地面。轰隆——!整座供奉殿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金白色光纹自他掌心爆发,如蛛网般瞬间覆盖全殿!光纹所过之处,砖石悬浮,时间流速陡然减缓——走廊上飘落的灰尘凝滞半空,窗外掠过的飞鸟翅膀定格在扇动的瞬间,连远处爆炸的火光都化作一片静止的橘红琉璃。唯有叶骨衣的身影,在这片凝固的时空里,如利剑般向前疾驰。唐雅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西区地牢入口。叶骨衣立于前方,玄袍猎猎,身后拖曳着长达十丈的金色残影。他面前,三十六名邪魂师盘坐成环,每人眉心嵌着一枚漆黑魂骨,骨纹蠕动如活物,正疯狂抽取他们生机,汇向阵眼处那尊青铜方舟。方舟表面,九十九道裂痕正喷薄出粘稠如墨的暗红色雾气。“住手。”叶骨衣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片空间嗡嗡震颤。为首的老者缓缓抬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浑浊双眼里却燃烧着疯狂火焰:“永序?呵……不过是另一副枷锁!我们宁可化为灰烬,也不做你手中的提线木偶!”叶骨衣静静看着他:“你们献祭的魂骨,来自何人?”老者狞笑:“自然是……那些被你们‘净化’的废物!他们的骨,比你们的圣光更烫!”话音未落,叶骨衣已出现在他面前。没有动手,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错了。”他声音平静,“你们献祭的,是三千年前,第一批自愿成为‘锚点’的圣灵教先祖。”老者瞳孔骤然放大。他额头黑骨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随即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的,竟是与叶骨衣掌心如出一辙的金白色圣辉!“永序苍穹,从来不是征服。”叶骨衣收回手指,转身离去,“是……回家。”他脚步所过之处,三十六名邪魂师眉心黑骨纷纷崩解,露出底下早已愈合的旧伤——那是千年前,他们祖先自愿刻下的银月印记。地牢重归寂静。唯有青铜方舟表面,九十九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最终化为一道完整的、流转着星辉的银色圆环。唐雅呆立原地,看着叶骨衣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忽然明白,为何孔德明说他疯了。因为真正的疯子,敢把整片大陆的命数,当成自己掌心一道待解的符箓。而此刻,在供奉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孔德明久久伫立。他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指向叶骨衣方才站立的方向。老人仰头望天,浑浊老眼中,有泪光一闪而逝。“银月永尊啊……您当年留下的预言,终究……应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散入风中:“永序既启,苍穹不坠。”夜色渐浓,星光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