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之城的中心,矗立着一座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建筑——默语图书馆。它由巨大的、饱经风霜的黑色玄武岩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高耸的、镶嵌着暗沉黄铜的橡木大门,门上的浮雕描绘着被锁链缠绕的舌头和捂住耳朵的智者。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干燥墨粉和一种更深层的、类似地下墓穴般的冰冷尘埃气息。城市的所有声响抵达图书馆周围十米时,便会如同被无形墙壁吸收一般,骤然减弱,最终归于死寂。
这并非普通的图书馆,而是一座收藏着世间所有禁断知识与失落历史的宝库。然而,获取知识的代价,是声音。
欲入此门,必先缔约。
图书馆入口处没有管理员,只有一个冰冷的黑曜石祭坛,上面摊开着一卷用泛黄且坚韧的古老羊皮制成的契约卷轴,旁边放着一柄银质尖针。卷轴上的文字并非墨水书写,而是一种仿佛燃烧的暗红色烙印,标题赫然是:《声息献祭契》。
契约内容冷酷而直接:
“求知者[此处留空],为换取踏入默语图书馆之权,自愿向馆灵献祭其‘声息权’之部分。献祭等级由求知者自选,等级越高,可涉足区域越深,可阅览典籍越秘。然,一旦缔约,永世受缚。馆内严禁发出任何高于呼吸之音(界定为10分贝)。违契者,将视其献祭等级,由馆灵逐步收回相应‘声息权’,直至归于永恒寂静。”
下方列出了清晰的献祭等级:
* 白徽级: 献祭“公开大笑与呼喊之权”。可进入前厅,阅览通俗历史。
* 灰徽级: 献祭“日常交谈之权”。可进入主阅览区,接触哲学与基础秘术。
* 黑徽级: 献祭“所有语言能力(包括书写引导性发声)”。可进入禁区,查阅高危禁咒与失落文明记录。
* 血徽级: 献祭“听力”。可进入深渊书库,直面世界本源之秘。
* 寂徽级: 献祭“呼吸声”。可触碰……【后续文字模糊不清,仿佛被更深的阴影覆盖】。
年轻的历法修订官艾尔莎,为了考证一个关乎王国纪年起点的、早已被尘封的古老星象记录,不得不来到默语图书馆。她对禁忌知识充满敬畏,但学术的执着压倒了一切。她选择了灰徽级——献祭日常交谈之权。这意味着离开图书馆后,她将再也无法与人正常言语交流。
她用银针刺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滴在契约留空处。血液接触羊皮纸的瞬间,竟被迅速吸收,并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仿佛燃烧着的血色指印。同时,契约上“艾尔莎”的名字自行浮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全身,她感到喉咙微微一紧,仿佛某种东西被剥离了。
沉重的橡木大门无声地滑开。内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艾尔莎踏入的瞬间,大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几秒钟后,墙壁上镶嵌的幽蓝色水晶逐一亮起,发出冰冷、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前方。
图书馆内部广阔得超乎想象,书架高耸入云,消失在顶部的黑暗之中。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幽蓝光线下如同凝固的雪花。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地面铺着厚厚的、吸音效果极佳的黑绒毯),没有翻书声(书页似乎由特殊材质制成),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仿佛进入了一个真空领域。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迫使她必须用最轻柔、最缓慢的动作行动。
她按照契约权限的指引,走向灰徽区。书架间的通道深邃,偶尔能看到其他“读者”的身影。他们如同幽灵般移动,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面部隐藏在阴影或斗篷下,眼神专注而空洞,彼此之间毫无交流,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感。
艾尔莎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厚重的星象典籍,走到一张石制阅览桌前坐下。阅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她必须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翻动书页,任何稍快的动作都可能产生“哗啦”声。她的呼吸被迫调整到最轻浅的程度,生怕鼻息过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在累积,那种想要咳嗽、清一清因紧张而发痒的喉咙的生理冲动,在这种极端寂静的放大下,变得几乎难以抑制。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就在她即将找到关键段落时,悲剧发生了。
也许是过于专注,也许是长时间的紧张导致肌肉僵硬,她在合上书本的瞬间,手肘不小心轻轻碰倒了桌面上那个用来镇纸的、黑铁制成的墨水瓶。
“咚……”
一声虽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如同惊雷般的闷响,在空旷的阅览室中回荡开来!
艾尔莎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几乎在声音发出的同一刹那,她感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幽蓝色的水晶光晕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闪烁!空气中那些原本静止的尘埃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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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无形无质、却充满恶意的存在,仿佛从书架最深处的阴影中被惊醒了,并且瞬间锁定了她!那就是契约中提到的“馆灵”——沉默的守护者,也是违约的执法者。
它来了。
艾尔莎无法看见它,但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如同湿滑的丝绸般的东西,开始缠绕上她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没有触感,却有一种生命能量被抽离的虚弱感和窒息感迅速蔓延。她想尖叫,却想起自己已献祭了“交谈权”,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
根据灰徽级契约,她首先被剥夺的,是剩余部分的“语言能力”。她感到喉咙深处仿佛被灌入了冰冷的铅块,彻底失去了发声的物理能力和意识冲动。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哑巴。
但这只是开始。因为她制造的噪音(墨水瓶倒地)超出了违规阈值,馆灵的惩罚并未停止。缠绕感向上蔓延,掠过她的胸膛,指向她的双耳。
第二次剥夺:听力。
世界的声音瞬间离她远去。不是逐渐变小,而是像被一刀切断。绝对的、令人疯狂的寂静吞噬了她。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自己那微弱的、恐惧的喘息。她被困在了一个无声的牢笼里。
惩罚还在继续!馆灵的触须似乎探向了她的鼻腔和肺部。
第三次剥夺:呼吸声。
她仍然能呼吸,维持生命,但她的呼吸过程变得完全无声。她像一个活动的真空,吸入和呼出空气,却不产生任何气流声响。这种生理上的“失声”带来了一种极致的存在感剥离的恐怖。
艾尔莎瘫倒在地,在无声的世界里绝望地挣扎,感受着生命迹象在寂静中一点点被侵蚀。她抬头望向那些依旧在闪烁的幽蓝水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她不知道,如果噪音再大一些,或者她签署的是更高级的契约,馆灵是否会直接剥夺她的心跳声,乃至最终……生命本身?那个“寂徽级”之后模糊的文字,是否意味着彻底的虚无?
其他的读者们,依旧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静静地阅读着,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被抹去的尘埃。默语图书馆恢复了它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呼吸无声的躯体,证明着契约的冷酷与馆灵的无情。
艾尔莎没有死,但她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听觉,甚至失去了呼吸的声响。她被图书馆“请”了出去,扔回了喧嚣的城市。她成了一个活着的寂静纪念碑,一个无法表达、无法倾听、连存在都悄无声息的悲剧。她得到了她寻求的知识吗?或许得到了只言片语,但代价是她与整个世界交流的桥梁。
默语图书馆 thus 是一个以寂静为货币,交易禁忌知识的恶魔交易所。那份羊皮纸契约,是一份灵魂的典当契。馆灵是冷酷的会计和行刑者。这里的规则简单而绝对:沉默,或归于寂静。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都在用自己的一部分“声音”换取窥探秘密的资格,并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无声深渊。那幽蓝的光晕,不是指引,而是监视者的冰冷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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