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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黄昏市场的收市鸣锣
    在遥远的雾霭国边境,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它不通向任何城镇,也不通往王宫或港口,而是通向一个只在日暮时分浮现的集市——**赫尔加黄昏市场**。这个市场没有固定的地址,它的入口总是出现在不同季节的林间空地、废弃磨坊旁,或是干涸河床中央。它只存在于白天与黑夜交接的那一个小时,自夕阳沉入山脊、天边泛起紫金涟漪起,至第一颗星辰点亮苍穹为止。

    市场由一位名叫**洛尔玛·布兰克**的老妇人掌管。她身穿灰绿色的长袍,头戴一顶缀满干枯铃兰的宽檐帽,拄着一根由鹿角雕刻而成的拐杖。她的双眼早已失明,却仿佛能看见比常人更多东西。每当有人走近,她便会低声呢喃:“记得,孩子,黄昏属于交易,但也属于遗忘。”

    市场本身如同一场流动的梦境。摊位由藤蔓缠绕的木架搭成,上面陈列着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古怪物品:装在玻璃瓶里的童年笑声、凝固在琥珀中的眼泪、会自己写下诗句的羽毛笔、以及据说能让人梦见已故亲人的香薰蜡烛。商贩们大多是些模样奇特的存在——有的披着狐狸皮却说着人话,有的脸上覆着面具,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他们不收金币银币,只接受一种特殊的货币:**记忆片段**。

    每个进入市场的人,都必须用自己最清晰的一段记忆作为入场费。你可以讲述一段夏日野餐的细节,也可以复述祖母哄你入睡时哼唱的童谣。只要你讲得足够真切,洛尔玛就会点头,允许你步入这片迷离之地。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入场,而在**收市**。

    ### 交易与代价

    那天傍晚,一位年轻的旅人走进了市场。他名叫**伊萨克·冯·艾德尔**,来自北方的雪松谷,背着一只破旧的皮包,眼神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是来找一件东西的——据说在这里可以买到“不再做梦”的药水。自从妹妹在一场大火中丧生后,他每晚都会梦到那片燃烧的屋子,妹妹站在火中向他伸出手,而他却动弹不得。

    他在一个售卖梦境制品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自称**科尔文·格雷什**。他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子,有的泛着幽蓝微光,有的则缓缓旋转着细小的星尘。

    “我能给你‘无梦之息’。”科尔文说,声音沙哑如风吹枯叶,“但你要付的,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妹妹的笑容。”

    伊萨克犹豫了。那段记忆如此珍贵,是他仅存的温暖。可他实在受不了那些夜复一夜的火焰与哭喊。

    “成交。”他说。

    他闭上眼,开始描述那个清晨:阳光穿过厨房的窗户,妹妹坐在桌边吃着蜂蜜面包,嘴角沾着一点金黄的酱汁,笑着对他说:“哥哥,今天的面包特别甜。”

    当他睁开眼时,科尔文已经将一小瓶透明液体递给他,并轻声道:“记住规矩,伊萨克。收市锣响时,手中不可持有未付清的商品。”

    伊萨克点点头,收下药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想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能帮到自己的东西。

    他走过一个个摊位。有人出售“短暂的勇气”,有人兜售“被爱的感觉”。他还看到一个老妇人在卖“被原谅的谎言”——她说,只要服下一粒小药丸,你就能相信自己已被伤害过的人宽恕,哪怕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摊。那里什么也没摆,只有一块褪色的布巾铺在地上,上面放着一枚生锈的铁钉。

    摊主是个佝偻的身影,裹在一件破烂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这是……什么?”伊萨克问。

    “入场的凭证。”那人低声说,“也是你能否活着离开的关键。”

    伊萨克不解。

    “每当你进入一个地方,”那人说,“你就欠下了某种秩序的债。而这枚铁钉,是偿还给黄昏本身的祭品。带上它,你才能在这片混沌之地保持清醒。”

    伊萨克觉得荒唐,但他还是掏出了一段记忆作为交换——那是他第一次学会骑马的经历。他接过铁钉,放进衣袋。

    天色越来越暗,市场的灯火却愈发明亮起来,灯笼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点燃,一盏接一盏亮起,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突然,远处传来第一声锣响。

    铛——

    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刃划过每个人的神经。伊萨克心头一紧。

    这是**第一次锣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收市开始了。所有交易必须在三声锣响之间结束。

    他赶紧朝出口走去,可路上却被一个小女孩拦住了。她穿着红裙子,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兔,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先生,”她怯生生地说,“你能帮我找妈妈吗?我找不到她了。”

    伊萨克心软了。他蹲下来,问她妈妈长什么样。小女孩刚开口,第二声锣便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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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

    更加悠长,更加沉重。

    伊萨克猛地站起身。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市场里,而且手里还拿着那瓶“无梦之息”——这是他用记忆换来的商品,尚未完成“收市流程”。

    按照规则,他必须在第三声锣响前离开,且手中不能持有未付清的商品。他已经支付了费用,所以这瓶药水是合法的。但他现在耽搁了。

    他抱起小女孩,快步向出口走去。沿途的摊贩已经开始收拾货物,有些甚至凭空消失,连同他们的摊位一起化为烟尘。

    终于,他看到了出口——一道由藤蔓编织成的拱门,后面便是那条通往外界的小径。

    就在此时,第三声锣响彻整个市场。

    铛——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来自某处,而是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起,震动着每一个人的骨骼。

    伊萨克冲出了拱门,在最后一刹那跨过了界限。

    他喘着气,回望市场,却发现一切都已不见。刚才的灯火、摊位、人群,全都消失了,只剩一片寂静的旷野。

    小女孩也不见了。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瓶子,还好,还在。

    他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安全了。

    ### 铭记与遗忘

    当晚,伊萨克在一个小村庄借宿。他迫不及待地喝下了那瓶“无梦之息”。液体清凉,带着一丝薄荷的味道。

    那一夜,他果然没有做梦。

    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外之梦。

    他看见自己站在赫尔加黄昏市场中,手里拿着一瓶药水,正准备离开。然后他遇到了那个红裙小女孩。他蹲下身,听她说话。就在那时,第二声锣响起。

    接着,画面变了。

    他看见自己抱着小女孩奔向出口,但在接近藤蔓拱门前的一瞬,他的脚绊了一下,瓶子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碎了。

    而他自己,则因未能带出商品,在第三声锣响后被市场吞噬。

    可现在的他,明明安然无恙,药水也好端端地在他包里。

    他猛然想起科尔文的话:“收市锣响时,手中不得持有未付清的商品。”

    他的商品是付清了的。

    除非……

    他摸出口袋里的铁钉。

    这枚铁钉,是他从那个神秘摊主手中买来的。也就是说,这也是**一件商品**。

    而他在第三声锣响时,**仍然持有它**。

    他没有完成对这件商品的“结算”——既没有使用,也没有归还,更没有遵循任何仪式。

    他违反了规则。

    ### 暮色归来

    第二天,伊萨克决定返回那个旷野,弄清真相。他找到了那条小径,一直走到尽头,却发现市场并未出现。

    他等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

    就在天光将尽之际,一阵熟悉的铃兰香气飘来。

    市场再度浮现。

    洛尔玛站在入口,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该回来。”她说,“赫尔加市场不会两次接纳同一个违约者。”

    “我没有违约!”伊萨克急切地说,“我付清了所有交易!”

    “你带着一枚铁钉离开了市场。”洛尔玛缓缓摇头,“那是你在收市期间持有的商品。你没有完成它的仪式——拍击三下、宣布结束、或交付给下一个旅人。你把它当作私有物带走了。”

    伊萨克浑身发冷。

    “那……会怎样?”

    “你会成为市场的‘回声’。”洛尔玛说,“每当日暮降临,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到这里,重复你最后的行为——拯救那个孩子,或看着她消失。你会记得一切,却又永远无法改变结局。”

    “为什么是‘回声’?”伊萨克颤抖地问。

    “因为违约者的声音扰乱了黄昏的秩序。”洛尔玛轻声说,“他们必须被用来填补那道裂痕。你们的存在,是市场自我修复的方式。”

    伊萨克想逃,但双脚像生了根。

    夜幕彻底降临,市场灯火通明。

    他看见自己又一次走向科尔文的摊位,又一次用妹妹的笑容换来药水。他又看见那个红裙小女孩,又一次蹲下身倾听她的哭泣。

    第二声锣响起。

    他抱起她,奔跑。

    第三声锣响起前,他冲出了拱门。

    一切似乎重演。

    可这次,当他回头时,他看见另一个自己正从市场中走出,怀里抱着小女孩,手中握着那瓶药水。

    而他自己,却站在市场之内,手中空无一物。

    原来,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成功逃脱,其实都是另一个“他”完成了逃离。

    真正的他,早在第一次收市时就被留下了。

    从此以后,每逢黄昏,伊萨克都会出现在赫尔加市场。他记得所有的事,却无法打破循环。有时他选择去救那个女孩,有时他选择转身离去。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带出任何一样未完成仪式的商品。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再犯一次错,就会有新的“伊萨克”被困进来,而他自己,将成为更深处的回声。

    ### 永恒的暮色

    多年以后,市场上出现了新的传说。

    有人说,在收市的最后一刻,能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时奔跑:一个抱着孩子,一个空着手。他们彼此对视,眼中满是悲哀与理解。

    有人说,那枚生锈的铁钉至今仍躺在某个角落,等待下一个天真的人将它拾起。

    而洛尔玛·布兰克依旧守在入口,每当有人问起规则,她总会重复那句话:

    > “记得,孩子,黄昏属于交易,但也属于遗忘。

    > 若你带走的太多,

    > 你终将成为别人记忆里的残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