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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精灵裁缝铺的尺寸陷阱
    在蒸汽与齿轮轰鸣的工业都市卡德摩斯,有一个地方时光仿佛停滞,那便是位于蜘蛛巷尽头的“纤影裁缝铺”。巷子阴暗潮湿,终年弥漫着雾气和旧布料的霉味,与不远处灯火通明、烟囱林立的工厂区格格不入。裁缝铺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扇窄小的、总是虚掩着的橡木门,门上挂着一个用蛛丝般细线绣着“纤影”二字的褪色门帘。

    关于这家裁缝铺的传说,只在特定的圈子里秘密流传——那些极度渴望完美外表,却又对工业化成衣的粗糙和普通裁缝手艺感到失望的人们之间。据说,铺子的主人并非人类,而是某种古老的存在,被称为“纤影精灵”。他们能制作出世间最合体、最华美、最能凸显穿着者气质乃至改变其命运的衣物。但这种完美服务,伴随着一套诡异而严苛的规则,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

    规则被用纤细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写在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挂在试衣间的帘子后面:

    一、 量体时,顾客必须紧闭双眼,绝对不可窥探裁缝所使用的工具。信任是完美剪裁的基石。

    二、 支付方式非金非银,而是“订制衣物上第一颗自然掉落的纽扣”。裁缝铺会登记并收取这颗纽扣。

    三、 试穿时,若感到任何微小不适,哪怕只是一丝勒痕、一点摩擦或轻微的失衡感,都必须当场提出修改。沉默即代表认可。

    违规的后果,传说中语焉不详,但却更令人毛骨悚然:若在量体时睁眼,被“工具”误伤的部位,其轮廓将被迫与的新装永久“吻合”,产生诡异的形变;若拒绝支付那颗掉落的纽扣,衣物上的所有纽扣会接连不断地脱落,直至衣物彻底解体,穿着者当众出丑;而若在试穿时忍受了任何不适,那么,为了适应这件“完美”衣物的“理想尺寸”,穿着者的身体将会被衣物缓慢而持续地改造、塑形,直至与衣物完全贴合,过程不可逆转。

    我们的主角,奥里莉亚·克劳馥,一位家道中落却心比天高的贵族小姐,正站在蜘蛛巷的入口。她紧紧攥着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值钱物品——一枚镶嵌着暗淡月长石的胸针,这是进入“纤影裁缝铺”的凭证,也是她重振家族声誉、挤进上流社会最后赌注的入场券。她听说,市长千金在那定做了舞会礼服后,成功俘获了一位伯爵公子的心;那位着名的女高音歌唱家,在穿了“纤影”的演出服后,嗓音被赞誉为“被天使吻过”。奥里莉亚渴望这种奇迹能降临在自己身上。她要去订做一条能在下个月总督府舞会上惊艳全场的裙子。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楣上的小铃铛发出空洞的叮当声。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它们在从高窗射入的几缕光线中舞蹈。四周墙壁被无数卷布料淹没,那些料子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有些像是凝固的月光,有些则如同深海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书籍、干花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略带腥甜的气味。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柜台后。她(或者说“它”)极其瘦高,穿着紧身的黑色长裙,更显得形销骨立。她的手指异常纤长,动作起来如同蜘蛛编织网络,精准而无声。她的脸被一层薄薄的黑纱遮住,只露出一双颜色极浅、几乎透明的眼睛,看人时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抵骨骼。

    “克劳馥小姐,”她的声音如同丝绸摩擦,低沉而毫无波澜,“我等你多时了。我是玛法姆。”

    奥里莉亚紧张地递上胸针。玛法姆接过,黑纱下的目光似乎在那暗淡的宝石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起。“请跟我来量体室。”

    量体室更加狭小,只有一面模糊的镜子和一个矮凳。墙上挂着一把看起来非常古老的、刻度模糊的木尺,以及一些奥里莉亚从未见过的、形状古怪的金属工具,它们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规则想必您已了解,”玛法姆的声音在斗室里回荡,“请闭上双眼,放松。信任是完美的开端。”

    奥里莉亚深吸一口气,依言紧闭双眼。黑暗中,她感觉到玛法姆冰凉的手指在她肩颈、手臂、腰肢、腿侧轻轻触碰、划过,动作轻柔得如同蝴蝶振翅。紧接着,她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有什么工具被拿起。好奇心像一只小猫,不断抓挠着她的心。她太想看看这些能创造出奇迹的工具究竟是什么样子了。她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透过睫毛偷偷窥视。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玛法姆手中拿着的并非传统的软尺,而是一段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闪烁着珍珠光泽的银色细索。那细索正随着玛法姆的手指,缠绕上她的腰肢。而玛法姆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也不是普通的剪刀或划粉,而是一把形状像鸟类喙骨、尖端异常锋利的奇怪镊子,正对着她的肩线比划。

    就在奥里莉亚震惊于所见之物时,玛法姆似乎有所察觉,浅色的瞳孔瞬间转向她。奥里莉亚吓得赶紧闭紧眼睛,心脏狂跳。但为时已晚,她感到拿着鸟喙镊子的手微微一顿,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被蚊虫叮咬的刺痛感从她左侧锁骨下方传来。她几乎要叫出声,但强行忍住了,生怕被确认违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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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体终于结束。“可以睁眼了。”玛法姆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奥里莉亚总觉得那平静下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她不敢去看玛法姆的眼睛,也不敢询问那刺痛感,只是惴惴不安地跟着她回到外间。

    玛法姆在一卷如同晚霞般绚烂的绯红色绸缎上画下标记,那绸缎仿佛有生命般,光泽流动。“七天后的黄昏来试穿。记住支付方式和试穿规则。”她的叮嘱如同最后的警告。

    接下来的七天,奥里莉亚在焦灼的期待中度过。她注意到锁骨下那个被“误伤”的小点,留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像一颗极小的朱砂痣,不痛不痒,但她总觉得那里似乎与周围皮肤有些异样。

    第七天黄昏,奥里莉亚再次踏入“纤影”。玛法姆无声地取出那条完工的裙子。当裙子完全展开时,奥里莉亚几乎窒息了。那是她梦想中的完美礼服!绯红色的绸缎流淌着温暖的光泽,剪裁无可挑剔,刺绣精美绝伦,每一处褶皱都仿佛蕴含着魔法。她迫不及待地进入试衣间换上。

    裙子穿上身的瞬间,奥里莉亚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合体与美丽,镜中的自己容光焕发,如同脱胎换骨。然而,片刻之后,她察觉到一丝异样。左侧锁骨下方,那个小红点对应的裙子内侧,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硬物凸起,轻轻硌着皮肤。非常轻微,如果不是特别在意,几乎可以忽略。她想起了规则第三条:“任何微小不适必须当场提出”。

    但她看着镜中如此完美的自己,犹豫了。万一提出修改,破坏了这完美的剪裁怎么办?万一玛法姆认为她吹毛求疵,拒绝再为她服务怎么办?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也许只是心理作用,或者穿一会儿就习惯了?虚荣和侥幸心理最终占据了上风。她选择了沉默,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对玛法姆说:“非常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玛法姆浅色的眼睛透过黑纱凝视着她,良久,才缓缓说道:“那么,请记住支付方式。当第一颗纽扣掉落时,带回这里。”

    奥里莉亚怀着激动又有些不安的心情,将裙子小心翼翼地包好带走。她并未察觉,在她转身离开时,玛法姆的目光落在她左侧锁骨的位置,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总督府舞会之夜终于来临。奥里莉亚穿上那条绯红礼服,果然惊艳四座。她成了舞会的焦点,以往对她不屑一顾的绅士们纷纷邀舞。她旋转、欢笑,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成功和喜悦中,完全忘记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适。

    就在她与一位英俊的年轻子爵跳第三支舞,一个快速旋转时,她礼服上身最顶端、也是装饰最精美的那颗珍珠纽扣,突然毫无征兆地崩开了,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音乐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奥里莉亚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想起了支付规则!她慌忙弯腰捡起那颗纽扣,紧紧攥在手心,强烈的羞耻感和恐惧淹没了她。她借口不适,仓皇逃离了舞会。

    回到家,她惊魂未定,将那颗纽扣放进首饰盒最深处,内心挣扎。她舍不得这条赋予她无限风光的裙子,更害怕违反规则的后果。她心存侥幸:也许不去支付,也不会怎样?毕竟只是一颗纽扣而已。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她如何小心地穿脱,那条裙子上的其他纽扣开始接二连三地脱落。起初是腋下不显眼的一颗,接着是后背的,然后是腰侧的……即使她用最结实的线重新缝紧,纽扣依然会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也许是走路时,也许只是坐下时——莫名其妙地崩落。裙子变得无法正常穿着,她只能将它挂在衣柜深处。

    但纽扣的脱落并未停止。即使裙子被悬挂着,奥里莉亚有时也会在清晨发现一颗纽扣静静躺在衣柜底部。更可怕的是,她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那条裙子,仿佛一个无形的模具,开始对她进行“改造”。

    首先是左侧锁骨下那个原本微小的红点周围,皮肤和肌肉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牵拉感,似乎要向内凹陷,去迎合记忆中那个裙子上微小的硬物凸起。接着,她的腰肢,明明食量正常,却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瘦削下去,肋骨轮廓变得清晰可见,仿佛被无形的束腰紧紧勒住。她的肩膀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向后扳,迫使她时刻保持一种僵硬的、所谓“优雅”的挺直姿态。这变化缓慢却持续不断,带来一种深植入骨的酸痛和束缚感。

    奥里莉亚惊恐万分,她终于明白,自己连续触犯了三条规则:偷窥量体工具导致了“误伤”和潜在的身体改造契入点;试穿时隐瞒不适,使得身体开始被动适应“理想尺寸”;而拒绝支付纽扣,则导致了衣物的解体进程和可能更糟的连锁反应。

    她再也无法忍受,抓起那颗最初掉落的珍珠纽扣和那条已经掉了大半纽扣、却依然仿佛有着生命力的绯红裙子,发疯似的冲向了蜘蛛巷。

    “纤影裁缝铺”的木门依然虚掩着。奥里莉亚冲进去,店内景象却让她愣住。玛法姆不在,柜台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同样瘦高、面容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整理布料。而试衣间的帘子晃动,一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年轻女子正穿着一条明显过于宽大不合身的裙子走出来,她的脖颈不自然地歪向一边,仿佛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去适应衣领的曲线。

    奥里莉亚瞬间明白了,这里的“裁缝”或许不止一个,而“顾客”也永远不断。她颤抖着将那颗纽扣和破败的裙子放在柜台上,嘶哑地喊道:“我支付!我支付纽扣!求求你,让这一切停止!”

    柜台后的身影缓缓转过头,用那双与玛法姆极其相似的浅色瞳孔看了看纽扣和裙子,又看向奥里莉亚正在变形的身体,黑纱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支付被延迟了,克劳馥小姐。‘修正’已经开始。衣物的意志……很固执。”

    它伸出手,那异常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颗纽扣,仿佛那是某种重要的凭证。“第一个纽扣,我们收下了。但‘贴合’过程,一旦启动,难以中止。或许,您可以尝试订制一件新的……更符合您‘当前’尺寸的衣物,来……平衡一下?”

    奥里莉亚绝望地看着对方,又看向试衣间门口那个脖子歪斜的女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意识到,从她踏入这间裁缝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一步步落入了这个为追求完美而设的、环环相扣的尺寸陷阱之中。支付纽扣或许能停止衣物的解体,但那场以她的身体为材料的、无声而恐怖的“改造”,或许才刚刚开始。她追求的完美合体,最终成了一道将她紧紧束缚、直至扭曲变形的可怕枷锁。而蜘蛛巷的深处,“纤影裁缝铺”的铃铛,将继续为下一个渴望完美的灵魂,发出空洞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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