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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弟弟的克隆竞争者
    在“新生纪元”生物科技园区最深处,矗立着霍桑博士的家。这不是一栋普通的住宅,而是一座集成了最尖端生命维持系统的洁白堡垒,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低温金属的气息。霍桑博士是“普罗维登斯”生命工程的首席科学家,一个将理性奉为圭臬的男人。他的世界由基因序列、细胞活性率和概率模型构成。然而,这个精密世界唯一的,也是巨大的瑕疵,是他的独子——戴维。

    戴维患有“特发性联合免疫缺陷症”,一种极其罕见且致命的基因疾病。他的身体无法有效抵抗任何感染,像一件精美却无时无刻不在碎裂的瓷器。大部分时间,他生活在住宅侧翼那个完全无菌的隔离舱里,透过厚厚的聚合物玻璃,看着窗外那个他无法触碰的世界。他的童年是苍白的,充满了各种仪器的嗡鸣和药物的苦涩。霍桑博士爱他的儿子,但这种爱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科学家的偏执——他无法接受自己可以编辑生命,却无法挽救自己的骨肉。

    于是,“守护者计划”诞生了。这是霍桑博士动用最高权限启动的绝密项目。他提取了戴维的体细胞,秘密培育了一个克隆体。这个克隆体在加速生长的生物舱内发育,同时接受了最精密的基因编辑,修复了那个致命的缺陷。在霍桑博士看来,这不是创造一个替代品,而是做一个完美的“备份”,一个戴维万一不幸离世后,能够延续他血脉和记忆的“保险”。他将这个克隆体命名为“戴维二号”,但内心深处,他只承认隔离舱里那个脆弱的孩子才是他真正的儿子。

    奇迹发生了。在克隆体即将“成熟”前夕,一种尚处于实验阶段的新型基因疗法在戴维身上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他的免疫系统开始缓慢而稳定地重建。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治疗,戴维终于摆脱了隔离舱,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霍桑博士欣喜若狂,立即中止了“守护者计划”。他认为危机已经过去,备份不再需要。他打算让“戴维二号”在生物舱内自然衰竭终止,就像删除一个冗余的文件。然而,当他站在生物舱前,看着里面那个与戴维拥有完全相同面容、甚至因为基因优化而显得更加健康红润的克隆体时,一种复杂的情感攫住了他。这是他的“作品”,流淌着他的基因,完美无瑕。毁灭它,感觉像是一种亵渎,一种对科学和……生命的浪费。

    在一种扭曲的“责任感”和科学家的好奇心下,霍桑博士做出了改变一切的决定。他没有终止克隆体,而是将其“激活”,带回了家。他对家人和刚刚康复的戴维解释说,这是利用戴维的基因样本培育的“孪生弟弟”,是为了庆祝戴维康复而准备的“特殊礼物”,名叫“丹尼尔”。

    真正的戴维,第一次走出隔离世界,对一切都充满渴望和一丝胆怯。他起初对“弟弟”丹尼尔的出现感到好奇甚至欣喜。但很快,裂痕出现了。

    丹尼尔太“完美”了。他继承了戴维的一切记忆(通过技术手段植入和同步),却没有任何病痛的阴影。他性格阳光、活泼,精力充沛,对霍桑博士高深的科学话题能对答如流,运动能力也远超常人。他就像戴维一切优点的强化版,却没有戴维因长期卧病而产生的敏感、内向和偶尔的情绪化。

    霍桑博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丹尼尔吸引。他会在餐桌上饶有兴致地和丹尼尔讨论量子物理的入门知识,而戴维只能茫然地听着;他会带着丹尼尔去实验室,向他展示那些神奇的仪器,而戴维因为体质刚恢复,被要求远离“危险”区域。甚至连母亲,在经历了长年照顾病儿的疲惫后,也情不自禁地被丹尼尔的健康和活力所吸引,对他流露出更轻松、更自然的关爱。

    戴维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痛苦中。他才是那个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孩子,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一员。可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这个完美的复制品,正一点点地夺走本应属于他的一切:父亲的赞赏、母亲的笑容、家庭的中心位置。他试图表现自己,但虚弱的身体和落后的学识让他相形见绌。他变得沉默、易怒,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警惕地观察着那个入侵者。

    而丹尼尔,似乎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戴维的情绪。他从不与戴维正面冲突,反而总是表现出一种过分的谦让和善意。他会把最喜欢的玩具让给戴维,会在戴维气喘吁吁时扶住他,但每次这样的行为之后,父母投向丹尼尔的赞赏目光都像针一样刺穿着戴维的心。更让戴维恐惧的是,有时在无人角落,丹尼尔看向他的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一天深夜,戴维因为噩梦惊醒,下楼去厨房喝水。他听到父母书房传来压低的争吵声。他悄悄靠近,听到了让他血液冻结的对话。

    “……这不对,威廉!戴维才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能因为丹尼尔更……更‘优秀’,就忽视戴维的感受!”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

    “优秀?不,你不明白!”父亲的声音激动而沙哑,“丹尼尔不仅仅是优秀!他是完美的!他的基因序列毫无缺陷,他的潜能无可限量!他是我们霍桑家血脉最极致的体现!而戴维……他即使康复了,他的基础太脆弱了,他随时可能复发!丹尼尔才是未来!”

    “可他是克隆体!他没有灵魂!”

    “灵魂?什么是灵魂?记忆、性格、思维方式,丹尼尔都拥有!甚至比戴维更完善!听着,‘守护者计划’的原始协议有一条最终条款:当本体存活但存在不可逆缺陷,而克隆体表现出显着优越性时……家族资源应向最优基因序列倾斜,以确保血脉的‘最强延续’。”

    “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儿子!”

    “我正在努力拯救这个家,拯救我们的血脉!协议规定……必要时,可以启动……‘唯一性确认’程序。”

    戴维听不懂所有术语,但他听懂了一个词——“唯一性”。他不是唯一的了。在这个家里,他有了一个竞争者。一个更强大、更受父亲青睐的竞争者。失败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从那天起,戴维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战争。他拼命学习,强迫自己锻炼身体,努力讨好父母。但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丹尼尔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始终轻松地领先他一步。戴维的身体因为过度勉强而几次出现不适,这反而更印证了父亲关于他“脆弱”的判断。

    绝望中,戴维开始暗中调查。他溜进父亲锁着的书房,破解了电脑的密码,找到了那个标着“守护者计划-最终条款”的加密文件。当他读完后,整个人如坠冰窟。

    文件明确写道:当出现“双生子并存竞争”情况时,为维护家族核心利益,应启动“基因同化”程序。程序本质是一场非暴力的“竞赛”,通过一系列身体、智力、心理适应性的长期评估,决出“优势个体”。而“劣势个体”,将被施以一种特殊的基因抑制剂,其存在将被视为对“优势基因”的干扰,将被温和地、不可逆地“基因层面消解”——即,他的细胞将逐渐失去活性,身体机能缓慢衰退,最终在数月内无声无息地“自然”死亡,如同从未存在过。这样,家族将保有最“完美”的继承人,而社会记录上,只需处理一次“不幸的疾病复发”。

    戴维浑身冰冷地瘫坐在椅子上。原来,失败不是失宠,而是被抹杀。他看向窗外,丹尼尔正在草坪上轻松地练习挥棒,动作流畅优美。阳光下,他健康得刺眼。

    那天晚上,丹尼尔悄悄溜进戴维的房间。月光下,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对视着。

    “你都知道了,对吗?”丹尼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哀伤。

    戴维死死地盯着他,不说话。

    “我不想这样的,”丹尼尔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我只是……想存在。想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生活。但我能感觉到……程序已经启动了。我们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戴维,我比你强壮,比你聪明,我更符合‘父亲’的期望。放弃吧……也许……也许消失的过程不会太痛苦。”

    戴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听着这近乎哀求的残忍话语,心中最后一点对“弟弟”的复杂情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求生欲。他明白了,这不是兄弟之争,这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不。”戴维的声音嘶哑却坚定,“这是我的家。我的生命。我不会让给你。”

    从那一刻起,霍桑家的宁静彻底被打破。表面上一如既往,暗地里,两个戴维——一个挣扎求生的原版,一个渴望存在的复制品——展开了一场争夺“存在权”的残酷战争。他们争夺父母的每一次微笑,争夺学业上的每一个分数,争夺运动场上的每一次表现。戴维榨取着自己每一分潜力,燃烧着本就不多的精力,每一次胜利都代价巨大。而丹尼尔,则凭借着天生的优势,看似轻松地应对着,但眼神里的焦虑也日渐加深。

    霍桑博士冷静地观察着一切,记录着数据,如同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胞竞争。他相信,最优的基因终将胜出。霍桑太太则日益憔悴,夹在两个“儿子”之间,痛苦不堪。

    这场发生在洁白堡垒内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比任何争斗都更加残酷。失败者面临的,不是离开,而是从基因层面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而获胜者,将永远活在镜中另一个自己的阴影下,背负着整个家族扭曲的期望,和一个无法言说的、关于替代与消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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