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古老家族的诡异传统
冯·霍亨伯格家族的宅邸坐落在黑森林深处,像一头蜷伏在阴影中的巨兽。灰色石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尖顶阁楼的窗户在月光下宛如空洞的眼眶。每当满月之夜,家族所有成年成员都必须回到这座宅邸,参加那场持续了三百年的仪式——族谱修订会议。
塞拉斯·冯·霍亨伯格今年刚满十八岁,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踏入二楼的“记忆之间”。他穿着熨烫得笔挺的黑色礼服,领口束得太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走廊两侧的肖像画里,历代先祖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那些油彩绘制的面孔在烛光下仿佛随时会转动眼珠。
“放轻松,塞拉斯。”走在前面的是他的叔父康拉德,一个总把银怀表链弄得叮当响的瘦高男人,“这只是个形式。记住,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碰,只管签字就好。”
“可是叔父,我听说——”
“听说什么都是谣言。”康拉德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家族里总有些无聊的闲话。记住,我们冯·霍亨伯格家族能延续三百年,靠的就是团结和传统。”
记忆之间是一间圆形大厅,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樱桃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皮质封面的账簿。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得惊人的书——家族谱系录,或者说,活着的族谱。
塞拉斯倒抽一口凉气。那本书的封面是某种深黑色的皮革,中央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书页边缘不是纸张的淡黄色,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类似皮肤组织的质地。最诡异的是,这本书在有规律地起伏,就像在呼吸。
已经到场的十二位家族成员围坐在桌边,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黑色服装,表情肃穆得像是参加葬礼。塞拉斯的父亲,家族现任家主阿尔布雷希特,坐在主位。他的眼神扫过塞拉斯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开始吧。”
第二章:血墨的真相
康拉德叔父推了推塞拉斯的后背,示意他坐在唯一的空位上。塞拉斯僵硬地坐下,目光无法从那本诡异的族谱上移开。
阿尔布雷希特翻开族谱,羊皮纸般厚实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响声。塞拉斯看到页面上用华丽的哥特体写满了名字和生卒年月,但有些名字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墨水黑色,而是一种深褐近黑的颜色,而且那些字迹似乎在微微蠕动。
“本次修订有两项内容。”阿尔布雷希特用戴白手套的手指划过页面,“第一,删除艾米丽娅·冯·霍亨伯格的名字,她上月嫁入施特劳斯家族,自愿放弃本姓。”
一位坐在角落的中年女性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塞拉斯认出那是他的远房表姑艾米丽娅,一个月前她的婚礼他参加了,当时她笑得很幸福。
“第二,”阿尔布雷希特继续道,“新增成员克拉拉·冯·霍亨伯格,康拉德之女,本月满月之日诞生。”
康拉德叔父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塞拉斯这才想起,婶婶确实上个月生产了,但家族里没人见过那个婴儿,康拉德只说孩子体弱需要静养。
“按传统,先执行除名。”阿尔布雷希特从桌下取出一个银质小钵,推到艾米丽娅面前,“艾米丽娅,请。”
艾米丽娅颤抖着伸出手,用桌上的银针刺破食指,将三滴血滴入钵中。接着,所有在场成员——除了塞拉斯——都依次刺破手指滴血。轮到塞拉斯时,康拉德低声催促:“快点儿,照着做。”
塞拉斯咬咬牙,用针刺破指尖。血珠滴入钵中时,他注意到那些血液没有混合,而是像有生命般在钵底蠕动、聚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塞拉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阿尔布雷希特用一把纯银匕首的刀尖,轻轻点在族谱上“艾米丽娅·冯·霍亨伯格”这个名字上。字迹开始融化,不是被擦除,而是像蜡烛般融化成一滩深色液体。家主用刀尖引导着那滩液体,让它流进银钵中。
血液和融化的名字接触的瞬间,钵中升起一股刺鼻的、铁锈混合腐烂花朵的气味。液体开始剧烈沸腾,颜色从暗红变为一种不祥的漆黑,表面还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是……”塞拉斯忍不住小声问。
“除名墨汁。”康拉德在他耳边低语,“被除名者的存在印记,现在用全体家族成员的血缘之力压制它。这是为了确保被除名者不会……反噬家族。”
阿尔布雷希特用一支乌鸦羽毛笔蘸取那漆黑的墨汁,在艾米丽娅名字的位置上画了一条横线。笔尖划过纸面时,塞拉斯发誓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啜泣的声音。
“除名完成。”阿尔布雷希特放下笔,艾米丽娅如释重负地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第三章:拒绝签字的代价
“现在进行新增。”阿尔布雷希特翻到族谱的最新一页,那里已经预先写好了“克拉拉·冯·霍亨伯格”的名字,字迹是普通的深棕色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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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拉德叔父第一个站起来,刺破手指在名字下方按上手印。他的血渗入纸面,名字的颜色变得鲜艳了一些。接着是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地签字画押。
轮到老费迪南德——塞拉斯的叔祖父,家族里最年长的成员。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布满老年斑的手悬在半空。
“费迪南德?”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孩子……”老费迪南德的声音沙哑,“我没见过她。家族的新生儿,按传统应该在满月时展示给所有成员。”
康拉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父亲,克拉拉身体太弱,医生说不宜见风——”
“我活了八十七岁,”费迪南德打断他,“没见过哪个冯·霍亨伯格的孩子脆弱到不能见族人。除非……”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康拉德,“除非有什么不能让我们见的理由。”
圆桌旁的气氛骤然紧绷。塞拉斯注意到好几个长辈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费迪南德叔祖父,”阿尔布雷希特缓缓开口,“您是在质疑康拉德的诚信,还是质疑家族的传统?”
“我只质疑我没见过的东西。”老人倔强地说,收回了手,“在我见到克拉拉之前,我不会签字。”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族谱上“克拉拉·冯·霍亨伯格”那几个字突然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般扭曲变形。深棕色的墨水颜色迅速变淡、变灰,然后从纸面上浮起,化作一缕缕烟尘般的物质。
那烟尘没有飘散,而是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直直扑向费迪南德的脸。老人惊叫着向后仰,但烟尘还是钻进了他的口鼻。
“不!停下!”康拉德想冲过去,被两个表亲死死按住。
费迪南德剧烈地咳嗽,双手在空中乱抓。几秒钟后,他安静下来,眼神变得空洞迷茫。
“我是……谁?”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阿尔布雷希特叹了口气,示意仆人上前扶住老人:“带费迪南德叔父回房休息。他年纪大了,记忆出现问题了。”
但塞拉斯看得清清楚楚。老人在被烟尘侵入前后的变化太突然、太彻底了。那不是普通的失忆——费迪南德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认得任何家人,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丧失了。
“反噬。”康拉德在塞拉斯耳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恐惧,“新成员的名字如果被拒绝承认,墨迹就会反噬拒绝者,夺走他所有关于家族的记忆。严重的话……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第四章:窥探禁忌
修订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因为费迪南德的拒绝,克拉拉的名字没能正式入谱,只能保持临时状态直到下个满月。康拉德叔父离开时脚步踉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塞拉斯回到三楼的客房,却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菱形窗格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图案,他脑子里全是今晚看到的诡异景象:会呼吸的族谱、融化的名字、活体墨汁、还有费迪南德叔祖父空洞的眼神……
凌晨两点,他再也忍不住,悄悄溜出房间。
宅邸在深夜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凭着记忆,他找到了二楼的记忆之间。门没有锁——也许家族认为没人敢擅自进入。
月光从高窗洒入,正好照在中央的圆桌上。那本族谱静静躺在那里,封面上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塞拉斯深吸一口气,轻轻翻开封面。
一股陈旧羊皮纸和某种甜腻腐朽气味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翻到最新记录的那一页,手指颤抖着抚过“克拉拉·冯·霍亨伯格”那几个字。字迹是普通的深棕色,但仔细看,墨迹边缘有极细微的、仿佛血管般的红色细纹。
他继续往前翻,找到今晚被划掉的艾米丽娅的名字。那条横线是用漆黑的墨汁画成的,在月光下,塞拉斯看到墨迹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脉动,就像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在看什么?”
塞拉斯吓得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康拉德叔父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某种怪物。
“叔父,我……”
“好奇会害死猫,塞拉斯。”康拉德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但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么多……也许你应该知道全部真相。”
第五章:三百年契约
康拉德拉过两把椅子,示意塞拉斯坐下。他把煤油灯放在桌上,灯光在族谱封面的红宝石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你知道冯·霍亨伯格家族是怎么发迹的吗?”康拉德问。
塞拉斯摇头。家族史总是被含糊带过,只说祖上是炼金术士,积累了巨额财富。
“三百年前,我们的先祖,老路德维希·冯·霍亨伯格,是个穷困潦倒的学者。”康拉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墙听见,“他在黑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古老遗迹,在那里……他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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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一种存在。或者说,一种力量。”康拉德的眼神变得遥远,“那力量向他提供了一条契约:它会赐予路德维希和他的后代财富、知识、长寿,但代价是,家族必须永远团结——真正意义上的,不可分割的团结。”
塞拉斯感到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旦成为冯·霍亨伯格,就永远是冯·霍亨伯格。”康拉德的手指划过族谱封面,“婚姻、死亡,甚至自我放逐,都不能真正脱离家族。因为每个成员的名字被写入这本族谱时,就有一小片灵魂——或者说存在的印记——被留在了这里。”
他指向艾米丽娅名字上的黑线:“当有人要脱离家族,比如嫁出去放弃姓氏,他们的名字就会被‘萃取’出来,制成活体墨汁。但这墨汁里还残留着他们的存在印记,所以必须用全体家族成员的血缘之力来压制,否则……”
“否则会怎样?”
康拉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到族谱很前面的一页。塞拉斯看到那里有好几个名字被涂成了全黑,不是划掉,而是整个名字区域都被浓稠的黑色覆盖。
“这些是试图背叛家族、或者被家族驱逐的人。”康拉德的声音在颤抖,“他们的名字没有被正常萃取,而是被……彻底抹除。结果就是,这些人后来都遭遇了不幸。有的发疯了,有的彻底失踪,有的在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最可怕的是,连认识他们的人,都会逐渐忘记他们的存在。”
塞拉斯想起了费迪南德叔祖父。那还只是拒绝签字,如果是被彻底除名……
“那新增成员呢?为什么必须全体签字?”
“因为族谱需要‘承认’。”康拉德说,“当所有在世家族成员用鲜血承认一个新名字,那个名字才会被族谱真正接纳,墨迹才会固化。如果缺少承认……”他指了指费迪南德空着的座位,“墨迹就会反噬拒绝者,夺走他的记忆——特别是关于家族的记忆。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共识机制。”
“可是克拉拉……”塞拉斯犹豫着问,“为什么费迪南德叔祖父拒绝签字?她有什么问题吗?”
康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六章:不可见的妹妹
接下来的几天,塞拉斯像着了魔一样调查克拉拉的事。他询问仆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但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婴儿房在三楼东翼尽头,门口永远站着一名表情严肃的老年女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直到第四天夜里,塞拉斯终于找到了机会。守夜的女仆因为急事暂时离开,他趁机溜进了婴儿房。
房间很大,但异常空旷。没有婴儿床,没有玩具,只有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玻璃罩子。
塞拉斯走近,看到罩子里铺着白色丝绸垫子,上面躺着一个婴儿。那孩子看起来很小,可能确实不足月,但让她看起来诡异的不是体型,而是她的皮肤——完全透明的。
字面意义上的透明。塞拉斯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肌肉纤维,甚至隐约看到内脏的轮廓。婴儿在安静地睡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整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现在你明白了。”
塞拉斯猛地转身,康拉德叔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她出生时就是这样。”康拉德走到玻璃罩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婴儿,“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但我们不能让她死……你明白吗,塞拉斯?如果她在入谱前死了,她的名字就会变成‘未被承认的死亡’,族谱会判定这是我们全体的拒绝,所有人都会遭到反噬。”
“所以您才急着要大家签字……”
“签字只是第一步。”康拉德苦涩地说,“就算名字入了谱,她也需要持续的……‘存在确认’。每个月满月之夜,所有家族成员都必须用血在族谱上她的名字旁按印,用我们的血缘之力维持她的存在。否则墨迹会淡化,她也会……”
“会怎样?”
“会消失。”康拉德的声音空洞,“不是死亡,是消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而所有签过字的人,都会因为‘违背血誓’而遭到部分记忆剥夺。”
塞拉斯终于理解了全貌。这本族谱是一个恐怖的共生系统——它用活体墨汁囚禁离开者的存在印记,用血缘共识强制捆绑所有成员,用记忆剥夺惩罚任何形式的背叛或不认同。家族成员表面上享有财富和地位,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这座监狱的囚徒兼狱卒。
“我们必须毁掉它。”塞拉斯脱口而出。
康拉德苦笑:“你以为没人试过吗?路德维希先祖的弟弟,两百五十年前试图烧掉族谱。第二天,人们发现他倒在灰烬旁,族谱完好无损,而他……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所有人,甚至忘记了怎么说话、怎么吃饭。他在完全的无知中活了三年,然后死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玻璃罩里的透明婴儿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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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满月之夜的选择
第二次修订会议在两周后的满月之夜举行。费迪南德叔祖父没有出席——他被安置在宅邸侧翼的房间,由专人照料。他现在的智力相当于两岁孩童,整天只会呆呆地看着窗外。
圆桌旁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克拉拉的名字还停留在临时状态,墨迹比两周前淡了一些,边缘那些红色细纹也变得若隐若现。
“开始吧。”阿尔布雷希特家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关于克拉拉·冯·霍亨伯格的入谱确认。费迪南德无法出席,按传统,他的表决权由直系血亲代行——也就是我。”
塞拉斯注意到好几个长辈交换了不安的眼神。这意味着阿尔布雷希特一人有两票,大大增加了通过的可能性。
“我同意克拉拉入谱。”阿尔布雷希特第一个按手印。他的血让名字的墨迹稍微加深了一点。
接着是康拉德,他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按了下去。然后是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没有人敢拒绝。轮到塞拉斯时,他盯着那淡化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玻璃罩里那个透明婴儿的样子。
如果按下去,他就成了这恐怖系统的一部分,每个月都要用血来维持一个注定畸形的存在。如果不按……他会像费迪南德一样失去所有记忆吗?
“塞拉斯。”阿尔布雷希特催促道,眼神冰冷。
塞拉斯咬破手指,血液渗出。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收回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我拒绝。”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族谱上的墨迹开始沸腾、蒸发,化作烟尘扑向塞拉斯的脸。他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记忆被剥夺的代价……
但什么也没发生。
烟尘在距离他面部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开始疯狂旋转、凝聚,最后化作一滴浓稠的黑色墨汁,“啪”地滴落在族谱上,恰好滴在“克拉拉·冯·霍亨伯格”这个名字上。
名字开始溶解,就像艾米丽娅的名字那样,融化成黑色液体,流入早已准备好的银钵中。与艾米丽娅的情况不同,这次没有加入任何人的血来压制。
“不!”康拉德尖叫着想扑过去,但被其他成员死死拉住。
黑色墨汁在钵中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紧接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然后是女仆的尖叫。
阿尔布雷希特脸色铁青地盯着塞拉斯:“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塞拉斯平静地说,虽然他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我只是行使了拒绝的权利。而族谱……自己做出了裁决。”
第八章:真正的代价
众人冲上三楼婴儿房,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玻璃罩碎了,里面的丝绸垫子上空空如也。没有婴儿,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克拉拉彻底消失了,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更可怕的是,除了塞拉斯和康拉德,其他家族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一个表叔问。
“这不是空房间吗?”另一个婶婶说。
“等等,我好像记得这里应该有什么……”阿尔布雷希特按住额头,表情痛苦,“一个婴儿?不对……是实验装置?我记不清了……”
康拉德瘫倒在地,无声地流泪。他是唯一完整记得克拉拉的人,因为他是父亲。而塞拉斯也记得,也许因为他是最后一个接触那个名字的人。
族谱的反噬机制生效了,但作用对象不是塞拉斯,而是那个“未被承认的存在”本身。克拉拉被从现实中抹除了,连带着所有人对她的记忆——除了直系血亲和最后拒绝她的人。
但事情还没结束。
众人回到记忆之间,发现银钵里的黑色墨汁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它没有像艾米丽娅的墨汁那样被压制后静止,而是在疯狂地扭曲、膨胀,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婴儿般的面孔,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未经压制的除名墨汁……”阿尔布雷希特喃喃道,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它会反噬整个家族……”
黑色墨汁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丝,射向每一个在场的家族成员。人们尖叫着躲闪,但细丝像有生命般钻入他们的口鼻、耳朵。
塞拉斯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流进大脑,然后是一阵剧痛。无数画面、声音、气味在脑海中爆炸——
——他看到三百年前的老路德维希在遗迹中跪拜一个没有形体的阴影;
——他看到历代家族成员在族谱前滴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样的恐惧和麻木;
——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划掉,听到那些被除名者在远方发出的惨叫;
——他感受到族谱本身的“意识”,那是一种原始的、贪婪的、渴望永恒存在的意志……
当剧痛消退,塞拉斯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围的其他成员也是一样,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震惊、恐惧和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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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族谱的真正本质,想起历代被牺牲的家族成员,想起他们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邪恶契约的共犯。
阿尔布雷希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族谱前。书页在无风自动,快速翻动,最后停在空白页。深红色的字迹开始自动浮现,像用无形的笔书写:
契约条款第七条:若家族共识破裂,未被承认之存在遭抹除,且其墨汁未受压制,则所有成员将承受“真相反噬”,目睹契约全貌。至此,契约进入最终阶段——
字迹到这里停住了。
“最终阶段是什么?”有人颤抖着问。
阿尔布雷希特翻到下一页,更多字迹浮现:
最终阶段:家族必须在下一个满月前,选出“墨守者”一人,其存在将完全融入族谱,以其永恒监禁换取其他成员之解脱。若满月之时无人牺牲,族谱将自行摄取所有成员之存在,终结冯·霍亨伯格血脉。
房间陷入死寂。
煤油灯的火苗映照着一张张惨白的脸。族谱安静地躺在桌上,封面上的红宝石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在享受这场它亲手导演的悲剧。
塞拉斯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周围面如死灰的亲人。
三百年的诅咒,终于迎来了最终的选择。
有人必须跳进那墨汁的深渊。
而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二十九天。
第九章:墨守者的选择
家族会议在死寂中持续到天明。煤油灯油尽灯枯,晨曦透过高窗,照亮了一张张惨白如尸的脸。族谱静静躺在桌上,红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凝血般的光泽。
“必须有人做出牺牲。”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干涩,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它吞噬。”
“可这太疯狂了!”一位远房表叔捶打着桌面,“我们该毁掉这邪物!”
“两百五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康拉德幽幽地说,眼神空洞,“尝试毁灭它的人,会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塞拉斯沉默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他想起玻璃罩里那个透明的婴儿,想起费迪南德叔祖父空洞的眼神,想起艾米丽娅表姑按手印时颤抖的手。这个家族被诅咒捆绑了三百年,每个人都是囚徒,也是狱卒。
“抽签吧。”一位婶婶啜泣着说,“让命运决定。”
“不。”阿尔布雷希特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墨守者必须自愿。族谱的最终条款写得很清楚——‘自愿献身者,契约方成’。强迫的牺牲毫无意义。”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自愿?谁愿意主动放弃自己的存在,变成这本书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接下来的几天,宅邸变成了绝望的牢笼。家族成员互相回避着目光,每个人都在暗自权衡。塞拉斯看到长辈们眼中闪烁的恐惧与算计,看到年轻表亲们夜不能寐的黑眼圈。
康拉德叔父找到塞拉斯,将他拉到偏僻的走廊尽头。
“塞拉斯,你必须离开这里。”康拉德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趁还有时间,今晚就走,别再回来。”
“叔父,那你——”
“我活够了。”康拉德苦笑,“克拉拉消失了,你婶婶早在生产时就走了……我没什么可留恋的。但你不同,你还年轻。”
塞拉斯看着叔父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一向精于算计的男人,在最终时刻竟展现出一丝温情。
然而当晚,意外发生了。
第十章:背叛与真相
阿尔布雷希特召集所有人到记忆之间,声称找到了“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当家族成员半信半疑地聚集时,他突然反锁了大门。
“我很抱歉,”家主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古老的青铜匕首,刀刃上刻满了与族谱上相似的符文。
“自愿献身太奢侈了。”阿尔布雷希特缓缓走向最年轻的表妹,“但如果祭品是在族谱面前‘自愿接受命运’,或许也能满足条件。”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人们尖叫着冲向门口,但大门纹丝不动。塞拉斯突然明白,阿尔布雷希特早就计划好了——他根本不想牺牲自己,而是要强迫他人做祭品。
混乱中,康拉德猛地推开塞拉斯:“快走!我知道另一条路!”
塞拉斯踉跄着冲进走廊,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族谱发出的诡异嗡鸣。他沿着康拉德指示的密道奔跑,心中充满恐惧与愧疚。
密道通向宅邸地下深处的古老地窖。塞拉斯点燃壁灯,震惊地发现这里堆满了先祖的手稿和日记。在最古老的羊皮卷上,他读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族谱的契约根本不是一个平等协议。三百年前,路德维希先祖主动献祭了自己的孪生兄弟,以换取财富和权力。所谓的“家族团结”,不过是为了确保有足够多的血脉可以随时献祭,维持契约的运行。
更可怕的是,墨守者并不会真正“死亡”——他们的意识将被永远囚禁在族谱中,忍受永恒的痛苦,成为维系契约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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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最后的满月
第二十九天,满月之夜。
塞拉斯重返宅邸。他无法一走了之,任由疯狂的家主屠杀亲人。记忆之间里,景象宛如地狱:幸存的家族成员被铁链锁在墙边,阿尔布雷希特站在中央,族谱悬浮在半空,发出不祥的红光。
“塞拉斯!”阿尔布雷希特狂笑,“你回来得正好!看,族谱已经等不及了!”
族谱的书页疯狂翻动,上面的名字如蠕虫般扭动。被锁住的人们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与族谱上相似的墨迹。
“我发现了真相,”塞拉斯平静地说,“路德维希先祖的罪行,以及解除契约的真正方法。”
阿尔布雷希特愣住:“你说什么?”
“族谱渴望的从来不是牺牲,”塞拉斯一步步走近,“它渴望的是‘真相’。它被创造出来时,就被赋予了记录真实的使命,却被路德维希扭曲成了控制工具。”
塞拉斯举起在地窖找到的古老匕首——不是用来献祭,而是用来破除谎言。
“不!”阿尔布雷希特尖叫着扑过来。
但为时已晚。塞拉斯将匕首刺入族谱中央的红宝石。没有碎裂声,只有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宝石开始吸收墨水,书页上的名字一个个消失,墨迹如活物般流向宝石,被其吞噬。族谱剧烈震动,发出刺目的光芒。
“你做了什么?!”阿尔布雷希特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给了它想要的真相。”塞拉斯看着家主一点点消失,“包括路德维希的罪行,包括所有被掩盖的历史,包括……你准备牺牲亲人的阴谋。”
当最后一点墨迹被红宝石吸收,族谱恢复了平静——变成了一本普通的、空白的书。宝石也不再散发邪恶的光芒,变得暗淡如普通石头。
锁链自动解开,幸存者们虚弱地瘫倒在地。他们身上的墨迹消失了,但记忆犹在。
第十二章:新的开始
黎明时分,幸存的冯·霍亨伯格家族成员站在宅邸门前,面对着一个没有族谱约束的未来。
康拉德叔父拍拍塞拉斯的肩膀:“你做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塞拉斯望着远方的曙光,轻声道:“契约解除了,但代价是家族三百年来积累的一切都将逐渐消失。财富、地位、影响力……都会成为过去。”
“也许这样更好。”一位表姐说,她怀中抱着刚刚醒来的孩子,“至少我们的孩子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塞拉斯最后看了一眼记忆之间。那本空白的族谱静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有人用普通的墨水,写下真实的历史,而不是被诅咒的契约。
“走吧。”康拉德说,“该开始新的篇章了。”
塞拉斯点头,与幸存的亲人们一起走出宅邸大门,步入晨光中。背负了三百年的诅咒终于解除,冯·霍亨伯格家族的故事,现在可以真正由活着的人来书写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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