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秘境，同一时间。

    杨烈面前的黑色金属盒发出微光。他打开盒子，骨传导耳塞吸附上耳廓，娜塔莎的声音和打包的数据流同时涌入。

    他快速浏览了现场报告、能量分析、还有那段模糊的监控视频——骷髅从人体内破茧而出，扯掉头颅，召唤摩托，离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闭眼，神识沉入“寰宇”系统临时开放的接口。系统根据神盾局提供的能量特征，正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快速扫描和模式匹配。结果不断刷新：

    · 能量性质：高度排他性、侵蚀性。初步模拟显示，其地狱火对混沌真元力场有轻微但持续的腐蚀效果，类似强酸缓慢渗透金属。

    · 行为模式：单一事件后，目标消失。无历史记录。

    但系统回溯了过去七十二小时加州地区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发现三起疑似关联事件：一名绑架犯在监狱单间内自燃（监控失灵十分钟）；一名贪污法官被发现烧死在自家书房（保险柜被熔开）；一名黑帮头目连同其座驾一起在停车场化为铁水（现场残留类似能量痕迹）。均发生在夜间。

    · 初步判断：非卡特·史雷的简单复制品。是类似契约，或是完全不同、更“原始”的变种。

    宿主明显处于失控状态，夜间变身可能完全由某种暴戾本能驱使，宿主自身意识被压制或沉睡。

    杨烈睁开眼，手指在金属盒表面敲击，发送了一条加密请求：“帮我接通卡特·史雷，加密线路。”

    几分钟后，一个沙哑、疲惫的老人的声音接了进来。“我是卡特。听说……又有‘我们这样的人’出现了？”

    杨烈把视频和能量分析发了过去。线路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杨烈以为断线了。

    “这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卡特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我的力量……是墨菲斯托‘赋予’的复仇之灵。虽然也是野兽，但至少……套着缰绳。视频里这个……它本身就更原始。”

    “契约不同？”

    “墨菲斯托的契约有很多种。”卡特说，语气里带着嘲讽和某种深刻的疲惫，“有的明码标价，有的藏着你看不懂的条款。我这份，至少我知道代价是什么——我的灵魂，去烧尽世上的罪恶，直到某一天我自己也变成灰。但这个……”

    他顿了顿，“如果你想去帮他，杨烈，小心点。恶魔最擅长的，就是在给你希望的时候，把绝望埋在最底下。我对力量本质知道的不多，我只是个被套上缰绳、等着累死的老马。但这个东西……它可能碰了更不该碰的‘秘密’。”

    通话结束。

    杨烈起身。他需要近距离接触，亲眼看看那股“原始”的力量，评估那个宿主——强尼·布雷泽，神盾局刚传来的身份信息——到底陷进了多深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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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圣费尔南多谷，废旧车场。

    下午的阳光把堆积如山的废铁晒得发烫。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强尼·布雷泽驾驶着一辆改装摩托，冲上倾斜的钢板，在空中翻滚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地，甩尾停在观众面前。

    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口哨。几个孩子兴奋地叫喊。这是个小型特技表演，车场老板组织的，给强尼赚点外快。

    强尼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湿。他朝观众挥挥手，脸上挤出一点笑，但眼底深处是散不去的惊惶和疲惫。他手背的皮肤下，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过，像血管里流过了熔岩。他猛地握紧拳头，纹路消失了。

    他推着摩托往车场角落的临时维修棚走。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棚子门口。

    强尼停下。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亚裔，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站在那里很自然，但强尼作为车手的本能告诉他，这人不普通。不是警察，不是帮派分子，是另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强尼·布雷泽？”来人问。

    “是我。有什么……”强尼话没说完。

    “三天前，五号公路。”来人——杨烈，看着他的眼睛，“你运送的不只是一车汽油。”

    强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动了动，想否认，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巴顿·布雷泽，你的养父，在凯撒医疗中心，肝癌晚期。”杨烈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报告，“大概一周前，有人找到你，给了你希望。一个交易。他能治好你父亲，代价是……‘你的每一个夜晚’。”

    强尼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摩托车上，然后顺着车身滑坐在地，双手抱住头。

    “你……你怎么……”他声音发抖。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杨烈走近两步，蹲下来，保持和他平视，“重要的是，肿瘤没消，对吗？那个‘人’是不是告诉你，需要‘更多燃料’？”

    强尼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是谁？！”

    “一个可能帮你控制局面的人。”杨烈说，“但首先，告诉我契约内容。你记得多少？”

    强尼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那个自称“复仇之灵”的存在（他没提墨菲斯托的名字，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承诺治愈养父，代价是他的灵魂和每一个夜晚。签约后，巴顿的疼痛减轻了，但肿瘤扫描毫无变化。而他自己，一到太阳落山，意识就像沉进深水，等再浮上来就是第二天早上，浑身酸痛，对夜晚发生的一切毫无记忆，只能从新闻里看到哪里又发生了离奇的燃烧命案。昨晚，东洛杉矶“毒蛇帮”的十个成员被烧死在一个仓库里，手法残忍。他看到新闻的时候，差点把胃吐出来。

    “我试过……晚上把自己锁起来，绑在床上……”强尼双手插进头发里，手指用力到发白，“没用。锁会熔断，绳子会烧成灰。一到时间，我就不是我了……那东西……它用我的身体……”

    杨烈安静地听完。卡特说得对，这不是普通的失控。契约里肯定有更深的东西，在逐步侵蚀宿主自我。

    “听着，”杨烈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坐标，“莫哈维沙漠边缘，那里一百公里内没有城镇，只有石头和沙子。今晚，如果你感觉它又要出来了，试试看，用你还能控制的那部分意识，影响它，让它去这个地方。”

    强尼颤抖着接过纸条，像抓住救命稻草。“然后呢？”

    “我会在那里。”杨烈说，“尝试阻止你造成更多伤亡。至于你父亲……”他停顿了一下，“这个世界上的力量，不是只有恶魔那一种。但解除契约需要时间，也需要更专业的人。现在，先学会在暴风雨里别让自己的船沉了。”

    强尼握紧纸条，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堵着。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杨烈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强尼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边缘，几颗火星无声地炸开，又熄灭，像呼吸。

    那不是强尼的情绪。是寄居在他体内的东西，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发出的无声、贪婪的咆哮。

    杨烈走出车场，拿出金属盒。一条新的信息从娜塔莎那边传来，是对能量图谱的补充分析结论：

    【结论】：现有数据库无法归类。建议按“与未知高阶存在关联事件”处理。警告：根据能量侵蚀宿主精神场的模拟趋势，契约可能包含危险隐藏变量，宿主自我意识存在被逐步覆盖、替代的高风险。接触时务必谨慎。】

    杨烈收起盒子，望向西边下沉的太阳。夜幕将临。他需要动身去那个坐标点。混沌真元在体内悄然流转，力场频率开始调整为一种高频振荡模式，以应对那种具有强烈侵蚀性的地狱火。

    他想着卡特的话，想着强尼眼里的绝望，想着那份“更原始”的力量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

    夜色，正从地平线那头，缓缓漫上来。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