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秘境的清晨总是从模拟的自然光照开始。光线从穹顶的人工天幕缓缓洒下，由暗蓝转为鱼肚白，再染上淡金色。鸟鸣声——当然是电子合成的——从生活区的立体声场中传出，精确得恰到好处。

    达尔文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场中央的丹尼。

    十一岁的男孩闭着眼睛，双腿盘坐，双手虚按在膝盖上。他的呼吸很稳，胸廓以固定的节奏起伏。在达尔文的能量视觉里，能看到丹尼体内两股能量的流动：一股是金色的、温和的“气”，那是《归元诀》基础篇修出的生命能量；另一股是深色的、安静的“源”，蛰伏在心脏后方，像冬眠的蛇。

    两股能量并行不悖，甚至隐隐有种平衡。

    “四分钟了。”达尔文看着计时器，“比上周又延长了三十秒。”

    旁边，娜佳双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她每次看儿子修炼都这样——既希望他变强到足以掌控体内那个东西，又害怕那个东西醒过来。

    “他做得很好。”达尔文转头对她说，“平衡维持得越来越稳。老师说过，只要‘气’的根基打得牢，未来就算那股力量觉醒，丹尼也有足够的力量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引导。”

    娜佳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散。

    训练场另一头，刀锋推门进来。

    他刚结束晨间修行，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微汗气息。黑色背心下的肌肉线条清晰，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周身那股内敛的“场”——不再是以前那种半吸血鬼特有的阴冷感，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锋锐的矛盾感。真阳血能修成后，他的气质变了。

    “回来了？”达尔文问。

    “凌晨到的。”刀锋走到场边，看着丹尼，“昨晚的血月，秘境屏障有感应吗？”

    “霍华德说能量读数有轻微波动，但被屏障过滤掉了百分之九十五。”达尔文说，“你那边处理干净了？”

    刀锋点点头，没细说。但达尔文能从他的气息里感觉到——那种刚刚经历过一场硬仗、能量消耗又补充回来的微妙状态。看来哈德逊河谷的事不小。

    这时，丹尼睁开了眼睛。

    金色和深色两种能量同时隐入体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额头有细汗，但眼睛很亮。

    “达尔文叔叔，我这次坚持了四分半！”

    “看到了。”达尔文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进步很快。但记住，修炼不是比赛，稳比快重要。感觉怎么样？”

    丹尼想了想：“暖流在身体里走得很顺。那个凉凉的东西……今天特别安静，像是在睡觉。”

    “很好。让它睡。”达尔文说，“你去休息吧，下午上文化课。”

    丹尼跳起来，跑向场边的娜佳。母子俩低声说着话，走向生活区。

    刀锋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体内的东西，”他忽然开口，“如果完全觉醒，会是什么级别？”

    达尔文转头看他：“老师没明说，但根据能量密度推算……不低于A级，可能更高。不过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到时候丹尼的‘气’应该也修到足够压制它了。”

    “压制不如引导。”刀锋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亲身经历得来的确定，“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是谁在用，怎么用。”

    达尔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次出去……好像感悟了不少。”

    “打了几架，杀了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刀锋说得轻描淡写，“更确认了一件事——力量这条路，要么自己掌控，要么被力量掌控。没有中间选项。”

    他转身走向装备室：“我去保养武器。老师呢？”

    “在控制室，和霍华德分析昨晚的全球能量波动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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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室里，全息投影悬浮在中央。画面分割成十几个区域，显示着不同时间点、不同地点的能量读数曲线。

    杨烈站在投影前，目光落在其中一条曲线上——那是哈德逊河谷区域，昨晚二十三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的能量波动记录。一个剧烈的尖峰，随后快速衰减，最终归零。

    “刀锋的任务报告已经归档。”霍华德推了推眼镜，“代号‘午夜之子’的教派核心成员全灭，血神召唤仪式被彻底破坏。现场能量残留显示，那个强行降临的‘残缺血神’战力评估为B+级，影响范围限于河谷区域，已被消灭。”

    “伤亡？”

    “教派信徒二十三人，全部死亡——部分死于刀锋，部分死于血神反噬。被掳的吸血鬼十九名，全部死亡。无平民卷入。”

    杨烈点点头，将这条曲线标记为“已处理”，移到侧边存档区。

    “但昨晚不止这一处异常。”霍华德调出另一组数据，“全球范围，类似的黑魔法能量波动还有七处，分布在东欧、南美、东南亚。规模都比哈德逊河谷小，但模式相似——都是短时剧烈爆发，然后快速衰减，像某种……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召唤仪式的可行性和位面屏障的强度。”霍华德放大其中一条曲线，“根据‘寰宇’的反推模拟，这些波动都指向同一个高位存在——不是血神那种区域级邪神，是更古老、更模糊的东西。它似乎被封印或沉睡在某个维度夹层里，信徒们在尝试用各种方法‘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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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烈看着那些曲线，沉默片刻。

    “建立长期监测档案，代号‘古老之影’。这不用我们管，是卡玛泰姬要处理的事，优先级调至B级，持续观察但暂不介入。”

    “明白。”

    霍华德操作了几下，又将另一个窗口调到中央。这次不是能量读数，而是通讯拦截和人员调动记录。

    “另外，罗斯将军那边有动静了。”他调出几张卫星照片，“过去七十二小时，他麾下的‘雷霆’特种部队进行了三次秘密集结，地点都在弗吉尼亚州境内。装备清单显示，他们补充了大量非致命性捕捉装备——高强度网枪、麻醉弹、声波震荡器，还有……”

    他放大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台造型奇特的设备，像雷达和医疗CT机的混合体。

    “伽马射线追踪阵列。”霍华德说，“专门设计用来探测和定位高强度伽马辐射源。结合我们之前监控到的情报——贝蒂·罗斯博士的通讯模式出现异常，她近期多次往返于卡尔弗大学和军方某秘密医疗中心——基本可以确定：罗斯找到布鲁斯·班纳了，或者至少，找到线索了。”

    杨烈看着照片里那台设备。

    “班纳现在在哪？”

    “最后确认位置是巴西，里约热内卢郊外的一家饮料厂。”霍华德调出地图，“他在那里做流水线工人，用假身份，深居简出。但一周前，工厂发生了一起小型工业事故，一台机器故障泄露了微量辐射。虽然很快就处理了，但如果有心人追踪……”

    “辐射信号会暴露他。”杨烈接话。

    “是的。而且根据‘寰宇’的行为模式分析，班纳近期有向北美移动的迹象——他可能想回来找贝蒂，或者处理其他私事。无论如何，他正在走进罗斯布下的网。”

    霍华德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那孩子……班纳博士，其实是无辜的。他只是个科学家，被自己的实验和军方的野心毁了。”

    杨烈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那些卫星照片，看着罗斯将军部队的调动轨迹，看着伽马追踪设备冰冷的轮廓。然后他转身，望向控制室窗外——生活区的方向，丹尼刚和娜佳走进花园，男孩正在指着一株模拟植物说什么，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在这个世界里，”杨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辜与否，很多时候不由自己决定。班纳是无辜的，但他体内那个东西不是。罗斯将军眼中，班纳不是一个人，他是‘国家资产’，是‘武器蓝图’，是必须被控制、被研究、被利用的战略资源。这种逻辑很残酷，但这就是权力运行的规则。”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那些照片上。

    “记录一切，霍华德。罗斯对班纳的行动，军方对超自然力量的态度，政客对变种人的恐惧……这些都是我们必须理解的东西。因为未来，龙渊要面对的不只是超自然威胁，还有这些基于恐惧和贪婪产生的‘人造灾难’。”

    霍华德沉默地点头，开始将相关资料归档。新档案建立，代号“绿巨人事件”，保密等级A，备注：观察记录，暂不介入。

    杨烈最后看了一眼全球能量波动图，那些曲线像心跳一样起伏。有的已经平息，有的正在酝酿。

    哈德逊河谷的血神被斩了，但黑暗还在其他地方滋生。

    班纳在逃亡，但罗斯的网正在收紧。

    变种人和人类的裂痕在加深，但某些人还在幕后推波助澜。

    而龙渊，站在这一切的观察点上。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训练日程。

    “通知达尔文和刀锋，下午加一场对抗训练。模拟场景：城市环境，混战，有平民。我要他们练习在混乱中保持目标清晰，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下解决问题。”

    “明白。”霍华德记录。

    “另外，”杨烈补充，“给克莱文发个定期通讯提醒。他在非洲的‘自然守护者’路线走得不错，但瓦坎达那边……保持适度距离。有些古老的国家，不喜欢外人靠得太近。”

    指令一条条下达，龙渊的日常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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