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文的速度不如恐颌兽,但他更灵活。他利用冰碛垄和裂缝做掩护,始终保持在恐颌兽攻击范围的边缘。
他要把它引到湖心最薄的地方。
那里冰层只有半米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水。
距离湖心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恐颌兽追上来了。它挥动尾巴,砸在克莱文身侧。克莱文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翻滚,但左臂一阵剧痛——骨裂了。
他咬牙站起来,继续跑。
五米。
到了。
他猛地停步,转身,面对冲来的恐颌兽。
恐颌兽也停住了。
它盯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克莱文也盯着它。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恐颌兽被激怒了。它前冲,张开巨口,要一口吞掉这个挑衅者。
但就在它冲到克莱文面前的瞬间,克莱文向侧面扑倒。
恐颌兽刹不住。
它的前爪踩在湖心最薄的冰面上。
咔嚓——
冰层碎裂。
恐颌兽庞大的身躯坠入冰窟。它疯狂挣扎,爪子扒住冰缘,试图爬上来。但冰面不断碎裂,它的挣扎只会让裂缝扩大。
克莱文爬起来,走到冰窟边缘。
恐颌兽在水里扑腾,眼神里最后一点狂躁褪去,只剩下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它看着他。
克莱文也看着它。
然后他举起猎刀,不是刺向它,是刺向它脖子上还挂着的金属项圈——那是追踪器,也是尼古拉控制它的最后手段。
刀锋切入,项圈断裂。
恐颌兽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入冰水深处,消失不见。
结束了。
克莱文站在冰窟边缘,喘息。左臂疼得厉害,全身都是擦伤和冻伤。但他完成了。
从根本上终结了这场血腥争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尼古拉。他拿着手枪,指着克莱文,脸色铁青。
“你毁了它。”尼古拉的声音在颤抖,“你毁了我几十年的心血。”
“它本来就不该被卷进来。”克莱文转身,看着他,“就像德米特里,就像我,就像家族里所有人——我们都不该成为你野心的工具。”
“工具?”尼古拉冷笑,“没有我的野心,你们什么都不是!没有我,你们早就在西伯利亚的冻土里烂掉了!”
“也许。”克莱文说,“但至少我们烂掉的时候,还是人。而不是像你一样,变成了囚徒。”
“囚徒?”
“你狩猎是为了征服和占有。”克莱文一字一句,“这让你变成了囚徒——被贪婪囚禁,被权力囚禁,被那些标本和战利品囚禁。你拥有的越多,枷锁就越重。”
他顿了顿,指向冰湖:“而我狩猎,是为了平衡与守护。这让我得到了自由。”
尼古拉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说得好听。”他嘶声说,“但你改变不了现实。弱肉强食,这是世界的真理。你放走了恐颌兽,还会有别的猎物。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不需要救所有人。”克莱文说,“我只需要做对的事。一次,又一次。”
尼古拉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放下了枪。
不是投降,是……放弃。
“滚吧。”他转身,背对克莱文,“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出我的视线。”
克莱文没动。
“德米特里呢?”
“在车里。你可以带他走。”尼古拉说,“但告诉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儿子。你们俩……都不再是。”
克莱文走向后面的越野车。
拉开车门,德米特里坐在里面,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看到克莱文,眼泪又涌出来。
“哥……我……”
“不用说了。”克莱文把他拉出来,“我们走。”
兄弟俩走向最后一辆还能开的越野车。上车前,德米特里回头看了一眼尼古拉。
那个高大的、曾经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站在冰湖边缘,背影佝偻,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德米特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车,发动。
越野车驶离冰湖,驶向最近的城镇。
车里,德米特里终于开口:“我们要去哪?”
“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克莱文说,“然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你不带我回非洲?”
克莱文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路,不是你的。”
德米特里沉默。
开出一段后,他又说:“父亲……他会怎么样?”
“他的野心碎了。”克莱文说,“恐颌兽没了,猎手死伤大半,那个神秘组织也不会放过他。克拉维诺夫家族……完了。”
“那我们——”
“我们自由了。”克莱文打断他,“从今天起,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但记住,德米特里——力量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守护的。如果忘了这一点,你会变成下一个父亲。”
德米特里低下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他们抵达雅库茨克。
克莱文给德米特里买了去欧洲的机票,还留了一笔钱——不多,但够他开始新生活。
登机前,德米特里突然说:“哥,你说得对。但有时候……守护需要力量。很多力量。”
克莱文看着他:“力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用法。”
德米特里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扭曲,有些……不自然。
“我记住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检口,没再回头。
克莱文站在机场大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他知道,德米特里没听进去。
那个懦弱、敏感、渴望认可的弟弟,已经在冰原上看到了力量的另一面——不是守护,是掌控。不是平衡,是征服。
而那条路,通往深渊。
但克莱文不能替他选。
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
他转身离开机场,买了回非洲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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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察沃国家公园。
岩洞还是老样子。石壁上的呼吸法图示还在,兽皮垫还在,甚至他临走时刻的那行字也还在——“暂别。去斩断最后的锁链。”
克莱文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这一次,体内那股野性本能前所未有的平静。不是被压制,是真正地融合了。四年的修行,加上冰原上的生死抉择,终于让那股力量彻底成为他的一部分。
不是兽控制人,也不是人压制兽。
是人兽合一。
日落时分,他睁开眼睛。
杨烈站在洞口。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传送光幕,就像他一直就在那里。
“老师。”克莱文起身。
杨烈走进岩洞,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点点头。
“断了?”
“断了。”克莱文说,“家族之‘兽’已驯服。我将更专注于自然之‘道’。”
杨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克莱文肩上。
“你通过了。”
就三个字。
但克莱文知道,这是龙渊最重的认可。
“德米特里呢?”杨烈问。
“去了欧洲。但他的心……还在冰原上。”克莱文顿了顿,“老师,那个组织,还有那个改造怪物……他们用的技术,不像民间能有的。”
“寰宇已经记录了。”杨烈说,“生物改造路径与A.I.m.有相似之处,但更粗糙,更激进。可能是某个分支,或者……有人在模仿。”
“会有麻烦吗?”
“迟早会。”杨烈转身,望向洞外的草原,“但这世界从来不缺麻烦。你只需要记住——你选择的路,和为什么选择它。”
克莱文点头。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金色。远处,象群正在归巢,扬起尘烟。
一切如常。
但克莱文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
血缘的锁链断了。
家族的故事结束了。
而从今天起,他只是一个行走在自然之道上的猎人。
守护平衡,守护生命。
至于德米特里,至于父亲,至于那些还在黑暗中滋生的野心……
他们会找到自己的结局。
而他会在这里,在光明处,继续走自己的路。
杨烈离开了。
克莱文重新盘膝坐下,开始晚课。
呼吸平稳,内外合一。
岩洞外,非洲的夜缓缓降临。
星辰初现,像无数双眼睛,安静地看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那些选择各自道路的人。
其中一颗,特别亮。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