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坊市嵌在风化石林里，像巨兽的齿缝。没墙，只有歪斜的石屋和洞窟。路窄，地上是暗红色的砂石。

    叶云湘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在金丹初期，混进稀落的人流。空气里有血腥味、药渣味和兽臊气。阴影里总有目光扫来，像掂量猎物。

    拍卖会在坊市深处一座石堡。入口有四个守卫，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的疤脸大汉。叶云湘递上黑色骨符，对方用铜镜照了照，放行。

    往下走几十步，嘈杂声浪混着浑浊空气涌来。地下溶洞改的大厅，约两百人散坐在石凳上。光线暗，只有台上几盏兽油灯晃动。汗味、烟味、血腥气混在一起。

    叶云湘在后排角落坐下，扫视全场。修士从筑基到金丹都有，大多穿着深色，神色警惕。前排坐着几个气息厚重的，身边围着护卫，是地头蛇。左前方石柱阴影里，独自坐了个兜帽黑袍人，气息近乎于无。

    “时辰到！”干瘦老者走上石台，三角眼，山羊胡，金丹中期。他拍拍手，两个壮汉抬上个盖黑布的大笼子。

    “第一件，新鲜货。”掀开黑布，是个脖子有烙印的半大少年，眼神空洞。“炉鼎苗子，木火双灵根。起价五百灵石。”

    几轮竞价，八百灵石成交。少年被拖下去。

    叶云湘眼神冷了冷。

    接着是染煞的古兵器、来路不明的残卷、副作用明显的丹药。气氛渐渐热了。

    “第七件，‘地心淬骨灵液’三滴！”老者托起玉瓶，暗金色液体滚动，散发灼热厚重气息。“淬体佳品。起价一千二。”

    叶云湘目光一凝。

    “一千三。”“一千五！”

    价格抬到一千八。出价的是前排一个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和角落里一个阴柔修士。

    “两千。”叶云湘开口。

    光头大汉回头瞪他：“两千一！”

    “两千三。”

    阴柔修士冷笑收手。光头大汉犹豫了下，啐口唾沫坐下。

    “两千三，成交！”

    叶云湘上台交灵石，拿玉瓶。入手微烫，是真货。转身时，感到几道目光刺来——光头的，还有石柱下那黑袍人似乎抬了下头。

    他回到座位，收好玉瓶。

    又拍了几件，叶云湘没再出手。

    接近尾声，老者取出一枚玉简。“最后一件，是消息。”

    大厅静下来。

    “南疆御兽宗，某位神桥长老的私人悬赏。”老者三角眼扫过全场，“找个人。金丹期左右，年纪不大，擅近战，肉身强，可能身怀精纯庚金煞气，或带虎类凶兽气息。疑与黑风山脉冥虎涧异动有关。”

    叶云湘放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活捉或提供确凿线索，赏五万上品灵石，加御兽宗内门客卿长老位，可选地阶下品功法或法宝一件。击杀并带回头颅，赏三万，人阶上品功法或法宝。有线索可匿名联系坊市内‘万兽斋’管事，或按玉简内方式传讯。”

    大厅里响起吸气声和低语。

    “五万上品灵石！地阶功法！”

    “御兽宗客卿！”

    “冥虎涧……前阵子是有动静。”

    叶云湘面色如常。悬赏描述，指向已很明确。紫灵儿那师父，是铁了心要揪他出来。没提紫灵儿，只说冥虎涧，要么是顾忌颜面，要么另有打算。

    “消息起价五百灵石，可复制一份。”

    很快抬到一千，被一个斗篷修士买下。

    拍卖会散场。人群陆续离开，不少目光隐晦扫视，尤其在体魄强健、气息锋锐的修士身上停留。

    叶云湘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至少三道目光跟上了他——斗篷修士的，光头大汉的，还有石柱下那黑袍人的，很淡，但存在。

    他没回头，走出石堡，拐进坊市曲折的暗巷。

    没直接离开。先去符箓铺买了些火球符、神行符，又进了间茶馆坐了半刻钟。御兽宗悬赏的消息已在茶客间小范围流传，不少人眼神闪烁。

    离开茶馆时，天近傍晚，坊市更暗。叶云湘确认，两拨人还跟着。光头大汉带了个尖嘴同伴，斗篷修士独自缀在后面。黑袍人似乎没跟来，或藏得更深。

    他故意走向僻静处。

    巷子越走越窄，尽头是死胡同。

    叶云湘在尽头转身。

    光头大汉和尖嘴同伴堵在巷口，咧嘴笑。“小子，拍卖会上挺阔啊。淬骨灵液和储物袋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就你们？”

    “找死！”光头大汉怒吼，土黄光芒涌起，金丹初期巅峰的体修一拳轰来，势大力沉。尖嘴同伴同时绕到侧面，毒刺悄无声息捅向叶云湘腰眼。

    叶云湘脚下一滑，侧移半步，右手如电扣向大汉手腕脉门。

    大汉变拳为肘撞来。叶云湘手指已搭上，一扣，混沌灵力透入，封住他手臂经脉。

    “呃！”大汉手臂一麻，力道泄了。

    叶云湘手腕一抖，将他带得歪向尖嘴同伴。尖嘴同伴慌忙收刺。叶云湘左手屈指一弹，混沌灵力针没入他手腕。

    “啊！”尖嘴同伴惨叫，毒刺脱手，手腕瞬间乌黑。

    叶云湘扣着大汉脉门的右手一拧一送。

    “咔嚓！”

    臂骨断裂。顺势一脚踹在他丹田。

    大汉吐血倒飞，撞墙瘫软，修为半废。

    尖嘴同伴急忙点穴阻毒，张口欲呼。

    叶云湘闪至面前，并指如剑，点在他眉心。

    声音戛然而止。尖嘴同伴倒地，神魂俱灭。

    前后不过三息。

    叶云湘转向巷口阴影：“看够了？”

    静了静。

    斗篷修士从阴影走出，鼓了鼓掌。“好身手，够狠。看来悬赏找的就是你。”

    “是又如何？”

    “不如何。”斗篷修士声音沙哑，“只是好奇御兽宗为何出这么大价。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变贪，“我更想先把你身上东西拿了，再交你去领赏。”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模糊，化作三道残影扑来！速度极快，同时袖中飞出三枚乌黑飞轮，锯齿森然，呼啸着封死叶云湘上中下三路。

    叶云湘急退，右拳连出三道拳风。

    “锵锵锵！”

    飞轮被震偏，深深嵌进石墙。

    三道残影已至，同时出掌，掌风阴柔歹毒，分取胸口、小腹、后心。竟都是实体。

    叶云湘不闪，低喝一声，混沌灵力护体，右臂暗金光泽涌现，一拳轰向正面残影！

    “砰！”

    拳掌相击。那残影一晃，未散，反而涌出阴柔黏劲缠向手臂。另两掌也击中护体灵光。

    灵光剧晃。叶云湘右臂一震，庚金煞气爆发，撕裂黏劲，左掌拍向左侧残影。

    左侧残影飘退，右侧残影一指点向他太阳穴。

    叶云湘偏头，指风擦耳过。他顺势肘击。

    “咦？”斗篷修士轻咦，右侧残影消散，在数丈外重聚。三道残影合一，他真身显现，气息微乱。

    “有点本事。”他声音更冷，“不过，到此为止。”

    他双手结印，黑气涌动，气息变阴森。墙内飞轮嗡嗡倒飞，悬于身前，黑气缠绕，发出鬼哭尖啸。

    “去！”

    三枚飞轮化黑色闪电，从不同角度斩来，速度更快，轨迹更刁，封死所有退路。

    叶云湘身影急晃，在窄巷留残影躲避。飞轮过处，石墙被切出深沟。

    巷道太窄，飞轮太快，很快叶云湘衣袖被割裂数道。

    斗篷修士狞笑，手印一变，三枚飞轮骤然合一，化作更大的黑色锯齿圆环，鬼啸凄厉，当头罩下！圆环旋转生出一股吸力，让叶云湘身形一滞。

    圆环落下瞬间，叶云湘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躲。右臂暗金光芒暴涨，骨骼内庚金本源狂催，整条手臂如覆金属。他低吼，不退反进，一拳冲天，直击圆环中心！

    拳锋上，混沌灵力与庚金煞气交融，隐有虎啸。

    “破！”

    “铛——！！！”

    巨响震得石墙落灰。黑色圆环剧震，黑气被撕开，旋转骤停，哀鸣倒飞，重新化作三枚灵光暗淡的飞轮跌落。

    斗篷修士闷哼，嘴角溢血，本命法器受损，心神受创。他骇然看去，叶云湘右拳皮开肉绽，但拳骨无损，暗金吞吐，气势更盛。

    “你……”他想退。

    叶云湘不给他机会，蹬地前冲，右拳再出，直捣心口！拳风凛冽，煞气撕裂空气。

    斗篷修士急催护身黑盾。

    “咔嚓！”

    黑盾挡一瞬即碎。拳力轰在他胸口。

    “噗！”

    胸骨尽碎，他倒飞撞墙，滑落在地，气息奄奄。斗篷落下，露出惨白中年面孔，眼带惊惧。

    叶云湘上前，蹲下，手指点其额。这次搜魂更仔细。

    片刻，收手，脸色微沉。此人道号“鬼影”，独行修士，专接黑活。记忆中，悬赏来自御兽宗“紫煞婆婆”，刑罚长老之一，对徒弟紫灵儿极为宠爱。紫灵儿重伤逃回，紫煞震怒，不仅悬赏，还联络了地下势力协助。黑岩坊市“万兽斋”是御兽宗据点，管事姓胡，金丹后期，是紫煞的人。

    鬼影记忆里还有坊市势力分布和几条通往中州的隐秘路径。

    叶云湘起身，弹出真火，将鬼影和另两人尸体焚毁，清理痕迹。从鬼影身上摸到储物袋，内有灵石丹药、几枚传讯符和更详细的边境地图，标了隐秘据点和安全路线。

    他快速离开，在坊市内绕了几圈，确认再无跟踪，朝着鬼影记忆中一条隐秘小径潜去。天色全黑，坊市灯火在身后渐远，如兽眼。

    他没察觉，坊市最高处那座石塔顶层，一扇窗后，有目光收回。阴影中，嘶哑声低语：“庚金煞气，体魄强横，下手狠……紫煞找的，八成是此子。有意思……‘影阁’那边，似乎也在查黑风山的事。”

    窗后手指轻敲窗沿。

    “去两个人，跟上看他去哪。别动手，只跟。若他走西边那条‘老鸦道’……便回来报我。”

    “是。”阴影中传来低应，空气微动，旋即平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