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岩坊市三十里，进入丘陵地带。月光暗淡，怪石投下狰狞影子。叶云湘走的“老鸦道”，是鬼影记忆中相对安全的小径。
《归尘诀》全力运转，气息近乎于无。他脚步落在最利发力的位置，神识覆盖方圆十五丈。右臂伤口已结痂，但那份被窥视感并未消失——离开坊市时曾甩掉，进入丘陵后又隐隐浮现，飘忽难察，不止一人。
叶云湘心弦绷紧。是“黑山”的人，是觊觎悬赏的鬣狗，还是那黑袍人？他不露声色，速度稍缓，似在辨路，神识却如细网扫过身后每处阴影。
没有波动，没有温度差。跟踪者极擅隐匿。
前方出现狭窄垭口，两侧石壁陡峭，路仅容两人并行。地图标注“易设伏”。
叶云湘在垭口前十丈停步，蹲身假意整靴，指尖悄然弹出一缕混沌灵力渗入前方地面。
没有埋伏。
他起身，走入垭口。踏入一半，身形没入石壁阴影的刹那——
头顶月光骤然一暗！两道黑影如夜枭扑下，短刃寒光内敛，无声刺向他头顶与后心！与此同时，后方第三道黑影掷出三团乌光，触地爆开，化作浓稠黑烟，瞬间弥漫，遮蔽视线，干扰神识！
绝杀之局。
叶云湘等的就是此刻！他身形猛然下坠，几乎贴地，右拳狠砸地面！
“轰！”
碎石飞溅，借反冲力，他如箭般贴地射入黑烟！头顶与后心的短刃刺空，没入石地。
冲入黑烟，神识受扰，但《浮光掠影》已催动，留下串残影，真身滑向垭口另侧，背靠石壁。
三道黑影如跗骨之蛆追入，短刃轨迹刁钻，竟似能透过黑烟锁定他！叶云湘心念电转，不再隐匿，右臂暗金流转，一拳轰向最先逼近者！
“锵！”
拳刃交击，刺耳摩擦。对方短刃材质特殊，未被震断，借力飘退。另两把短刃已从侧翼刺到，角度狠辣。
叶云湘方寸之地闪转，衣袖被划开两道口子。对方速度极快，配合无间，压力陡增。
不能困在此地！叶云湘胸腔鼓荡，猛然低吼！吼声不大，却带奇异震颤，隐隐有虎啸之威！直冲神魂！
三道黑影动作齐齐一滞！合击之势顿破。
叶云湘左掌拍地，倒翻而起，双腿如鞭扫向两侧头颅！同时张口吐出一道混沌灵箭，直取正面面门！
两侧黑影急退格挡，手臂发麻。正面黑影偏头急闪，灵箭擦脸而过，带起血珠。
叶云湘落地，不恋战，蹬地急射向垭口另一端！
三道黑影急追。
即将冲出垭口，月光下，第四道身影悄然浮现，堵死前路！是个面色苍白的阴冷青年，金丹中期，手持细长软剑，剑尖嘶嘶作响，如毒蛇吐信。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叶云湘眼神一厉，前冲之势更猛，右拳暗金暴涨，庚金本源狂涌，一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尖啸刺耳！
持剑青年手腕急抖，软剑化出数十道剑影，笼罩叶云湘全身，身形却飘然后退，意图缠斗。
叶云湘不理剑影，拳势不变，直捣胸膛！以伤换命！
持剑青年脸色微变，剑影一收，剑尖点向拳锋，欲以巧破力。
拳锋与剑尖将触未触之际，叶云湘拳头微妙偏转半寸，擦剑而过，左手并指如电，后发先至，点向对方手腕！
变招极快！持剑青年急撤腕，软剑回削。叶云湘化点为弹，一指弹在剑身！
“铛！”
软剑剧震，持剑青年半臂发麻，心中骇然，急退。
叶云湘如影随形，右拳再出，轰向肩膀！
持剑青年横剑格挡。
“咔嚓！”
软剑弯折，持剑青年闷哼倒飞，撞壁呕血。后面三道黑影已追至，短刃袭背。
叶云湘反手甩出三枚腐心毒针，直取面门，同时发力前冲，掠出垭口，扑向前方密集乱石林！
三道黑影击飞毒针，速度稍缓。持剑青年压下伤势，与三人急追。四人眼中皆有惊怒——四人伏击，竟被伤一人突围！
叶云湘冲入乱石林，借地形不断变向，神识全开。对方合击术麻烦，不能硬拼，需寻机逐个击破或摆脱。
追逐一刻钟。叶云湘右臂伤处隐痛，心知不能久拖。目光扫见前方巨岩下有一狭窄石缝，他加速前冲，临近时折身钻入！
缝极窄，仅容侧身，内里漆黑。
追兵赶至，略迟疑。持剑青年低喝：“他进死路了！老四警戒，老二老三跟我进！”
留一人于外，持剑青年与两黑影依次侧身挤入。
缝内漆黑，神识受岩石所限。三人小心前行，兵刃前探。
三四丈后，前方已是石壁，死胡同。但叶云湘踪影全无。
“人呢？”
“上面！”
叶云湘如壁虎贴于顶端，《归尘诀》敛息。三人抬头刹那，他动了！身形坠落，右腿如鞭扫向最近者头颅！左手连弹，两道灵针射向另一人咽喉与持剑青年手腕！
“小心！”
被扫者举臂格挡。
“咔嚓！”臂骨断裂，惨叫撞壁瘫软。
另一人击飞咽喉灵针，持剑青年手腕被擦中，一麻，软剑几脱手。
叶云湘落地，扑向那使短刃者。窄缝内短刃难展，叶云湘贴身近打，拳肘膝并用，刚猛短促。
数招后，一记肘击撞胸，肋骨碎响，对方吐血倒地。
持剑青年惊怒，软剑刺向后心。叶云湘侧身避过，右手如钳扣其腕，猛拧！
“啊！”腕骨折断，软剑脱手。
叶云湘另一手掐其颈，按于石壁，目光冰冷：“谁派你们？‘影阁’？”
从鬼影记忆中，他知黑岩坊市有地下组织“影阁”，专接脏活。这四人风格很像。
持剑青年面白，咬牙不语。
叶云湘指力收紧：“说，痛快死。不说，搜魂。”
脖颈欲碎，青年眼中涌出恐惧。“……是影阁外围执事……发布任务……活捉或报你行踪……报酬很高……”
“谁发布？”
“不……不知……执事只说大客户……我们只负责这片……发现目标格杀或上报……别处也有人蹲守……”
“如何认出我？”
“画像……气息描述……说你可能会走‘老鸦道’这几条路……让我们留意……”
叶云湘心一沉。信息已被提供给“影阁”，且路线被预判。
“你们在这片有多少人？怎么联系？”
“不……不清楚……我们只是外围……听令行事……联系靠特制传讯符……在老大身上……”青年看向被鞭腿扫晕者。
叶云湘不再问，指力一吐。
“咔吧。”
青年气绝。
叶云湘迅速搜查，从昏迷的“老大”身上摸到一枚黑色菱形铁牌，正面有模糊匕首印。注入灵力，铁牌发热，浮现小字：“乙七区域，发现目标，速援。”下有微弱光点指引。
他灵力一震，铁牌内部结构碎裂，成废铁。又查另三具尸体，无更多信息。“影阁”管理甚严。
必须立刻离开！援兵随时会到。
他辨明方向，朝鬼影记忆中更偏僻危险的“枯骨荒原”潜去。快速清理痕迹，用杀手身上搜出的化尸水处理尸体，施展《浮光掠影》，没入乱石林深处。
半炷香后。
两道气息深沉、几与夜色相融的身影，悄现于垭口外。检查痕迹，又入窄缝，看化尸水渍与打斗印记。
一人蹲下，指尖沾化尸水微嗅，声哑：“我们的人。四个，全灭。目标干的，干脆。”
另一人声更冷：“能速杀老四他们，实力比预估强。至少金丹中期，擅近战，下手狠。用化尸水，很谨慎。”
“他毁了联络符。去向？”
蹲者起身，目光扫视，最终望向“枯骨荒原”方向，眼深：“痕迹处理过。但那边……有极淡的庚金煞气与虎类腥气。他去了荒原。”
“荒原？那地方不好走。通禀上面，目标实力评估上调，已入乙七与丙三交界荒原边缘。建议加派‘影卫’，或请区域执事定夺。”
“嗯。御兽宗那边，是否同步消息？”
“按规矩，客户只要结果。但目标价值升，或可再议价……”
低语数句，身影变淡，如融于阴影，消失。
月光冷照，垭口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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