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洞窟打得热火朝天。

    地龙咆哮，罡风嘶吼，妖力对撞的闷响，夹杂着狐青岚的轻叱和石岗兄弟的怒吼，顺着岩缝嗡嗡地传进来。

    叶云湘趴在缝后，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像块石头，只分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神识，悄摸探出去，冷眼往下瞅。

    下面乱成一锅粥。

    狐青岚那九条尾巴舞得跟花儿似的，粉乎乎的光晕一个劲儿往地龙那双大灯笼眼上糊。不疼，但烦。地龙被扰得暴躁，尾巴乱甩，爪子乱刨，岩壁被抓得碎石乱崩。可它那尾巴根子，始终有一截沉在暗金色的潭水里，没全出来。

    石岗石墩两兄弟是真抗揍。身上那层石头壳子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嘴里血沫子就没停过，愣是钉在原地，抡着快散架的石锤跟地龙硬碰硬，咚咚的闷响听着都牙酸。给青羽和剩下那个鸟人创造了抽冷子偷袭的机会，风刃专往地龙肚皮软肉上招呼。

    赤角躺在远处，眼看是不行了。黑鳞那长虫，已经摸到了边上，竖瞳里的光，跟刀子刮骨头似的。

    那三枚金灿灿的灵果，还在潭心慢悠悠转着，香得很。

    叶云湘的目光，没在灵果上停，也没多看那混战。他就盯着地龙，盯着它和潭水连着的那一截。

    看了一会儿，他咂摸出点味了。

    这大长虫，扑腾得凶，可每次想整个儿蹦出来下死手的时候，动作总会卡那么一下下。那对金眼睛里，会闪过点别的东西，像是……舍不得？还是离不开？

    “有点意思。”叶云湘心里那点模糊念头，渐渐清楚了。他神识往下探，细细去品那潭水。

    水是暗金色的，粘稠，像化开的金汁。灵果的根，就扎在潭心石头上，那石头跟潭水是一体的。灵果转圈时散出的金气，一圈圈的，源头好像是这整潭水在一呼一吸。

    地龙蹲在这儿，怕不单单是守果子。这潭水，这水底下，怕是有更了不得的东西。那果子，兴许只是潭水满出来了，凝出来的“油花”。

    正琢磨着，底下情况又变了。

    地龙被狐青岚那没完没了的粉光惹毛了，猛地一仰头，头顶那根独角“嗡”地亮起刺眼的暗金光，四周乱窜的罡风煞雷都像被吸了过去，在角尖上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让人心头发怵的光球。

    “退！”狐青岚声音都变了调，九条尾巴瞬间收回，在身前绞成厚厚的粉白光墙。石岗兄弟狂吼，把破锤子交叉挡在身前。青羽扯着同伴玩命往后飞。黑鳞“哧溜”一下，缩进更暗的影子里。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被地龙那吓人的大招给吸住了。那大虫为了憋这狠招，连沉在水里的尾巴都往上提了提，跟潭水的牵连，出现了那么一丝松动。

    叶云湘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再犹豫，身子一缩，退到矿道拐角。璃儿抱着膝盖坐在那儿，小脸发白。虎先锋挡在她前头，浑身毛乍着，低低呜咽。

    “我下去。”叶云湘蹲下，语速快，声音压得低，“藏好，别出声，别出来。不是我回来，或者有东西找上来，就死也躲着，懂？”

    璃儿用力点头，小手把嘴捂得死死的。虎先锋用大脑袋蹭他手背，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绷直，挡得更严实了。

    叶云湘拍拍它，转身就走。

    脚下一蹬，人像道灰烟，悄没声地滑进黑暗里。《游身步》用到极致，在坑洼的旧矿道里掠出残影，直奔那三条岔路的洞窟。

    钻进那条有腥臊味的通道，空气立刻变了。湿，闷，一股子妖兽窝的臊气混着铁锈味。脚下泥泞，洞顶滴滴答答掉水珠。深处传来低低的吼，还有重东西在泥里拖的闷响。

    叶云湘屏住气，《龟息术》一转，心跳呼吸都慢了，体温也凉下来，像块没生命的石头。他贴着湿冷的壁，一点点往前挪。

    声音越来越近，味越来越冲。前头拐角透出点掺着暗金的光，水声哗哗的。

    他停在拐角阴影里，分出一丝神识，小心探出去。

    是个小点的洞子，一边淌着暗金色的水，比上头潭水浑。中间堆满了各种骨头渣子和破石头，骚臭扑鼻。水边泥地上，趴着俩大家伙。

    比上头那头小几号，五六丈长，一身暗沉鳞甲，脑袋也丑，但没角。气息差不多妖将初、中期。俩小地龙显得很躁，昂着脑袋对水流方向低吼，尾巴把泥地拍得啪啪响，被上头的动静惊得不轻。

    “小的……”叶云湘心里有数了。路被堵了，硬闯指定惊动上头。

    他抬头看洞顶。几根老粗的钟乳石横着，另一头戳进深处岩壁的缝里，缝里往外渗水汽。

    “走上面。”

    他手脚并用，像壁虎似的爬上湿滑的洞壁，借凹凸和阴影躲着下头的视线，摸到一根最粗的钟乳石根上。石头上全是滑腻的青苔。

    稳住身子，他开始沿着石梁，往深处岩缝那边横移。动作慢，但稳。

    下头，一头小地龙猛地人立起来，冲着水流方向“吼”了一嗓子，口水乱喷。另一头也烦躁地刨地。

    叶云湘不管，全神贯注。快到了，已经能看见岩缝里渗出的水光了。

    就在下头小地龙吼得最响，注意力全在水流上时，他脚底在钟乳石上轻轻一蹬。

    人如离弦箭，又像片轻毛，精准地溜进了那道尺把宽、黑黢黢湿漉漉的岩缝里。

    缝里窄，挤得慌，滴水，冰凉。他敛着气息，体温压到跟石头差不多，靠肌肉一点点往里蹭。缝是弯的，时上时下，但水声越来越清，那股子精纯锋锐的金气也越来越冲。

    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头有光，暗金色的，很稳。

    叶云湘停住，身子贴紧缝壁，只探出半只眼睛。

    是个被暗金色潭水灌满了的小洞腔，像个嵌在主潭底下的“耳朵眼”。他这缝口，在侧上方，离下面缓缓滚动的、粘稠的金色水面有一丈来高。抬头，透过微微晃荡的金水，能模糊看见上头大洞底的轮廓，光影乱晃——是上面打架搅的。

    而在这“耳朵眼”最底下，水中央，静静漂着个东西。

    拳头大小，像一滴会自己转圈的金色水珠。光不刺眼，温温润润的，可那股子气息……叶云湘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丹田里的灰色神桥猛地一震，浑身血都好像快了几拍。古老，精纯，像是所有“金”的源头。比上头那三枚灵果加起来，还要诱人百倍、千倍！

    “庚金之源……真是这东西。”叶云湘心头一跳，随即被强行按下去，只剩下冰一样的冷静。猜对了。灵果只是这东西漫长岁月里，不经意散出的“味儿”凝成的。这整潭怪水，根子在这儿。那地龙死守着，怕就是为了蹭这个修炼。

    此刻，这金晃晃的源核静静悬在水底，无数道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感觉上去坚韧无比的金色细丝，从四周潭水、从更深的石头里伸出来，连在它身上，像是给它喂饭的管子，也把它牢牢拴在这地方。

    上头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水都晃了一下。是地龙那大招发了。金水源核跟着微微摇了摇，金丝闪了闪，没大碍。

    叶云湘眼神锐利，飞快扫了一圈这小洞腔。直接下去拿？找死。且不说怎么穿过这粘稠沉重、满是金煞气的水，光是碰到这源核，那些“管子”就得炸，上头那大长虫瞬间就得杀回来。

    “得先把这些‘管子’弄乱，哪怕就乱一下。”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成型。“让这源核暂时‘没人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抢了就跑！只要跑得够远，隔断了气息，那地龙再怒也没辙。”

    怎么弄乱？他一个人，神桥后期，硬来肯定不行。

    手一翻，摸出两样东西。左手三枚深蓝色玉符，冰凉，里面像有水在流——玄水符，能放水冲能起水罩。右手一个灰扑扑不起眼的小皮袋，里面是点粘糊糊、带点酸味的暗绿色液体——“蚀金蚁”的唾沫，专坏金属性的灵气场，金贵，量少。

    “用水符搅乱潭水，干扰感知，尤其是对那地龙。用这蚂蚁口水坏掉金丝的结构，不求全断，只要让它们乱上一阵，传不了东西就行……”叶云湘心念急转，推敲着每个细节，算计着时机。目光又瞥向水底那团诱人的金光，再抬眼看看上头因激战而晃荡的水影。

    上面，是螳螂捕蝉，没准黄雀在后。这水下的小耳朵眼里，是另一场赌命。

    他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把状态提到最好。灰色灵力在经脉里悄悄转起来，逃跑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握紧了手里的符和皮袋，眼神像盯上猎物的鹰，死死锁住水底那团金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