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无声，幽邃如墨。偶有磷光在潮湿岩壁上明灭，映得暗金色的河面泛着诡谲的微光。叶云湘收敛气息，身形如鬼魅般贴着河岸阴影前行，《游身步》在突破后更显灵动，落脚无声。虎先锋紧跟身侧，硕大的脚掌踏在碎石上，竟也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它金瞳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进化后，它对危险的直觉似乎也增强了些许。

    空气里的水汽带着金属的冷冽，吸入肺腑，微微刺痛。那缕混杂的、阴冷的气息，在下游方向变得更清晰了些，像是某种粘稠的、带着腥气的湿痕，与暗河本身的金煞水汽格格不入。

    前方河道渐渐收窄，水流变得湍急，在嶙峋的礁石间冲撞出“哗哗”声响，掩盖了其他动静。两岸岩壁高耸，怪石突兀，形成了数个天然的阴影死角。

    叶云湘在一处突出的巨石后停下，微微抬手。虎先锋立刻伏低身躯，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吼，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钟乳石遮挡的河湾。

    那河湾颇为隐蔽，水流在此形成一个小小的洄涡，岸边堆积着不少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朽木和破碎矿石。然而，就在那片看似自然的凌乱中，叶云湘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协调——几块较大的卵石摆放的位置过于“合适”，恰好挡住了从他们这个方向观察河湾内部的视线。空气中那股阴湿的腥气，在此地也最为浓重。

    神识如水波般悄然蔓延过去，却在触及河湾边缘时，感到一种粘滞和滑腻，仿佛碰触到了无形的、冰冷的水藻。有东西在刻意干扰探查，或者说，在“守株待兔”。

    是陷阱。叶云湘眼神微冷。看这布置，不像是仓促为之，倒像是提前设伏，就等着后来者踏入。

    是谁？黑水玄蛇族？他们果然在此地有所图谋，甚至可能知晓暗河的存在。还是其他被庚金之源吸引来的妖族，在此地设伏，意图劫杀后来者夺取机缘？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

    叶云湘没有立刻退走，也没有贸然闯入。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灰色灵力悄无声息地射出，贴着地面，如同灵活的小蛇，蜿蜒着钻进卵石缝隙，向河湾内部探去。他要先看看，埋伏的是什么，有多少。

    灰色灵力是他的耳目，反馈回模糊的影像和气息——河湾内，靠近水边的阴影里，潜伏着三道身影。他们并非完全人形，体表覆盖着细密的、湿滑的暗色鳞片，指间有蹼，头颅略显扁平，眼瞳是竖立的蛇瞳，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他们几乎与黑暗和水汽融为一体，若非叶云湘神识特殊，又有灵力细探，极难发现。

    果然是黑水玄蛇族！而且看气息，皆是大妖境界，其中一个更是达到了大妖后期，隐为三者之首。他们手中握着淬毒的骨刺或分水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备有各种阴毒之物。三人呈品字形埋伏，封住了进入河湾和沿河岸前行的最佳路径，也兼顾了水路，显然训练有素。

    叶云湘心念电转。对方有备而来，且修为不弱，硬闯并非上策。但他必须通过此处，下游是唯一的出路。而且，对方埋伏于此，是否意味着下游有他们不欲人知的秘密？或许，贼鼠族树屋里那些灵族骨片指示的线索，也与下游有关？

    他目光扫过湍急的河面，又看了看上方垂落交错、形成天然遮挡的钟乳石丛。一个念头浮现。

    他向虎先锋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河湾的另一侧。虎先锋会意，悄然后退，巨大的身躯竟出奇地灵活，几个纵跃，借助岩壁凸起，无声无息地攀到了河湾上方，隐没在倒悬的钟乳石林之中。

    叶云湘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悄然转变属性，带上一丝水行的润泽与隐匿。他如同融入水流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暗河之中，只留下几不可察的涟漪。

    水下视野昏暗，暗金色的河水阻碍视线，但对神识影响稍小。叶云湘如游鱼般潜行，避开可能的视线，从水下靠近河湾。他并非要直接从水下发动攻击，而是要绕到对方侧后，与上方的虎先锋形成夹击。

    河湾内，三个黑水玄蛇族耐心地等待着。为首的大妖后期蛇人，竖瞳不时扫过前方通道，冰冷的信子微微吞吐，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

    “嘶……有生人气，还有虎妖残留的骚气，越来越近了。”他沙哑地低语，“注意，目标可能已察觉，准备强袭。”

    另外两个蛇人握紧了武器，鳞片微微翕张，调整着状态。

    就在这时——

    “哗啦！”

    河湾入口处，一块被水流冲刷得松动的岩石突然滚落，砸进水里，溅起不小的水花。

    三名蛇人目光瞬间被吸引，武器下意识转向那个方向。

    就是此刻！

    “吼——！”

    上方钟乳石丛中，虎先锋蓄势已久的怒吼猛然炸响！它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白金色的庚金煞气，如同一颗陨石，朝着下方三名蛇人狠狠扑下！利爪未至，凌厉的爪风已撕裂空气，将弥漫的阴湿水汽都冲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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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面！” 为首的蛇人一惊，旋即厉喝，“结阵！挡住！”

    三名蛇人反应极快，常年配合的默契展现，瞬间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手中骨刺、分水刺向上疾刺，带起道道墨绿色的腥臭水箭，交织成一片毒网，迎向虎先锋。同时，他们体表鳞片分泌出滑腻的粘液，身形诡异地扭动，试图卸力闪避。

    然而，他们全部注意力都被上方雷霆一击吸引的刹那——

    他们身后，靠近水边的阴影里，水面无声破开！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叶云湘手中并无兵刃，只有并拢的双指，指尖一点灰芒凝聚到极致，毫无花哨，直刺那为首的大妖后期蛇人后心要害！《惊神刺》的发力技巧，凝聚于一点，无声，却致命。

    为首的蛇人寒毛倒竖，生死间的大恐怖让他嘶吼着拧身，手中分水刺回扫，同时身上鳞片骤然硬化，泛起金属光泽。但，太迟了！

    “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叶云湘的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油脂，轻易洞穿了那仓促硬化的鳞片，精准地刺入其心脏位置，灰芒瞬间爆发！

    “呃……” 为首的蛇人动作僵住，竖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低头看着胸前渗出的一点灰痕，那灰痕迅速蔓延。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警告，却只涌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强壮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水花。

    “大哥！”

    “嘶！后面！”

    另外两名蛇人这才惊觉背后受袭，又惊又怒。但阵型已破，首领瞬间毙命，让他们心神大震。虎先锋的扑击也已降临，白金色的爪影撕裂了仓促结成的毒网，狠狠拍在一名蛇人仓促架起的骨刺上。

    “咔嚓！” 骨刺断裂，那名蛇人惨嚎着被拍飞，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

    剩下最后一名蛇人又惊又怒，反应却是不慢，见势不妙，竟不理会同伴，身形一扭，如同水蛇般滑溜，就要往暗河中遁去！他深知任务失败，保命要紧。

    “想走？” 叶云湘眼神冰冷，身形一晃，已挡在其退路上。同时，虎先锋解决那名被拍飞的蛇人后，低吼一声，封住了其侧翼。

    那蛇人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贴肉绑着的、漆黑的兽皮袋，袋口用某种妖力封印着。

    “一起死吧！” 他嘶吼着，就要引爆那兽皮袋。

    叶云湘瞳孔一缩，那兽皮袋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他毫不迟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灰色剑气后发先至，快如闪电，在那蛇人指尖触及封印的前一瞬，精准地划过他的脖颈。

    蛇人动作僵住，眼中的疯狂凝固，头颅歪斜，尸身倒地。那漆黑的兽皮袋滚落一旁，封印完好。

    叶云湘松了口气，隔空摄起兽皮袋，没有立刻探查，迅速将其封入一个玉盒，收进储物戒。此地不宜久留。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叶云湘迅速打扫战场，取下三名蛇人身上的储物袋和值钱材料，弹出几朵火焰将尸体焚烧成灰，又清理了战斗痕迹，将灰烬扫入湍急的暗河。

    虎先锋低吼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为首蛇人尸体灰烬旁的一块湿滑岩石，岩石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叶云湘走过去，拂开灰烬，发现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鳞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但主体完好，上面用某种颜料刻画着简略的线条，像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暗河、几个叉形标记，以及下游一个特殊的、被圈起来的漩涡状符号。

    “这是……他们的行动路线图？还是标记了什么重要地点？” 叶云湘目光落在那漩涡符号上。这符号绘制得颇为醒目，似乎代表着某种特殊的存在。

    他将鳞片收起。黑水玄蛇族在此设伏，又随身携带这种简陋地图，下游那个“漩涡”标记，必然不简单。

    “走，去下游看看。” 叶云湘不再迟疑，带着虎先锋，再次没入黑暗，沿着暗河，朝着地图上标记的“漩涡”方向潜行而去。黑水玄蛇族想要隐藏的，或许正是他需要的线索。

    暗河水声潺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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