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龙池水重归平静，青金色的波光映照着盘坐池底的身影。

    叶云湘睁开眼。

    眸中神光内敛，肌肤下隐有玉质光泽流转。他握了握拳，骨骼发出清脆的嗡鸣，气血奔涌如江海——这具曾被阴蝰几乎打碎的身体，此刻每一寸血肉都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内视丹田，那座灰色神桥已然模样大变。

    桥身粗壮了近半，灰芒流转间，数道淡金色的龙形纹路缠绕其上，随灵力运转明灭不定。这是炼化化龙池本源龙气带来的异变，让他的灵力在原本吞噬特性的霸道之外，又多了一分堂皇威严。

    “神桥境巅峰，肉身重塑……”叶云湘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扬。

    他心念微动，身形如游鱼上浮，破开池水稳稳落在岸边。灵力自然流转，在体外凝聚成简单的灰袍。守候在旁的虎先锋低吼着扑来，巨大的头颅亲昵地蹭着他的腿。璃儿也扑扇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头发。

    “走吧。”叶云湘揉了揉虎先锋的头，朝静室外走去。

    长廊中，龙清儿已等候多时。

    她看着走出静室的身影，眸光微动。眼前之人与数日前判若两人——气息沉凝如山，步履间自生威仪，那股隐隐散发的压迫感，连她都感到心惊。

    “叶道友，”她轻声道，“父王已在龙泉殿等候。”

    叶云湘颔首，随她而行。

    龙泉宫深处，大殿庄严。

    龙王龙胤高坐青玉王座，两侧是龙族一众高层。当叶云湘踏入殿门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审视、好奇、惊叹皆有之。

    “晚辈叶云湘，见过龙王，诸位前辈。”叶云湘不卑不亢地拱手。

    龙胤温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化龙池三日，小友收获颇丰。不仅伤势尽复，更引动池中龙气入体……这等造化，便是龙族子弟也未必能有。”

    此言一出，殿中数位龙族长老神色微动。

    “全赖贵族化龙池神效。”叶云湘道。

    龙胤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小友于清儿有救命之恩，于龙族有解围之义。我青龙一族恩怨分明，小友若有任何要求，但说无妨。”

    承诺很重。

    叶云湘略一沉吟，却先问道：“黑水玄蛇族那边……”

    “阴蝰陨落，贼鼠溃逃，短期内他们掀不起风浪。”一位面容刚毅的龙族将领沉声道，“但那些阴毒之辈不会善罢甘休。我已加派人手净化子脉，加固各处阵法。至于报复——”他看向叶云湘，“小友是我龙族贵客，他们若敢动你，便是与我青龙一族开战。”

    这是龙族的态度。

    叶云湘心中微暖，这才取出那枚狐尾状的传讯玉符：“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本是受青丘山狐青岚道友所托。入谷前曾与她联络，但之后便再无音讯。不知贵族近日可曾收到青丘山的消息？”

    殿中安静了一瞬。

    龙胤与龙后对视一眼，缓缓道：“确有消息。三日前，青岚丫头通过秘密渠道传来急讯，指明要交予你。”他看向龙清儿。

    龙清儿会意，取出一枚青色玉简递上。

    叶云湘接过，神识沉入。

    狐青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在他识海中响起：

    “叶兄，事态有变。”

    “黑水玄蛇族与贼鼠族勾结，所图非小。我族探查得知，他们与蛮荒深处的邪祟有所勾连，龙谷之战恐只是牵制。另有确切消息——他们已派遣精锐潜入‘坠龙渊’。”

    坠龙渊。

    叶云湘瞳孔微缩。那是横亘在东域与南域之间的天堑，空间紊乱，凶险莫测。当初他横渡时，便险些丧命于虚空蝠群。

    “彼等潜入坠龙渊，必有阴谋，或与针对我青丘山有关。然族中突生变故，有长老勾结外敌叛乱，我需坐镇肃清，无法亲往。”

    “青岚恳请叶兄，若有余力，可否前往坠龙渊一探？查明其目的，若有可能……挫其阴谋。”

    声音至此顿了顿，再响起时，已带上一丝恳切：

    “此事关乎青丘山存亡，亦可能影响妖族大局。青岚知此请强人所难，然实无更好人选。无论叶兄应允与否，青丘山永感援手之恩。”

    “若叶兄愿往，可持我信物，至坠龙渊外‘孤云城’寻‘听风阁’掌柜，彼处有我暗线，可助叶兄。”

    传音结束。

    叶云湘睁开眼，眉头微蹙。

    青丘山内乱、黑水玄蛇与邪祟勾连、潜入坠龙渊……这一连串的信息，指向的绝不只是简单的报复。

    “叶道友，”龙清儿见他神色，轻声问道，“青岚姐姐她……”

    “青丘山出了些变故。”叶云湘将玉简收起，看向龙王，“黑水玄蛇族的目标，恐怕不止龙谷。”

    他将狐青岚的传讯简要说来，隐去了青丘山内乱的细节，只提了坠龙渊之事。

    殿中几位龙族高层神色凝重起来。

    “坠龙渊……”一位白发长老沉吟道，“那地方空间紊乱，上古遗藏与凶险并存，一直是三不管地带。黑水玄蛇族潜入那里，想做什么？”

    “无论想做什么，必非好事。”龙胤缓缓道，目光落在叶云湘身上，“小友打算去？”

    叶云湘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欠狐青岚人情——当初在青木墟，是她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提供了地图和信物。更重要的是，黑水玄蛇族是他的敌人，敌人的任何动作，他都需警惕。

    更何况……

    “晚辈确实打算去一探。”他最终道，“只是离开前，尚有一事需处理。”

    “何事？”

    叶云湘看向肩头的璃儿。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什么，小手攥紧了他的衣领。

    “晚辈此前在青木墟附近，救下一个灵族遗孤。”他轻声道，“她名璃儿，身世凄苦，记忆残缺，只知族人被贼鼠族与天魔族所害。晚辈既救下她，便需对她负责。此番前往坠龙渊凶险莫测，不便带她同行。不知贵族可否……暂为照看？”

    璃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抓住叶云湘的头发，拼命摇头。

    龙清儿看向那小小的身影，眸光柔和下来。她走到叶云湘身前，伸出手，掌心泛起温润的青光：“小妹妹，来姐姐这儿好吗？龙谷很安全，有很多好吃的灵果，还有会发光的小鱼。”

    璃儿咬着嘴唇，看看龙清儿，又看看叶云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璃儿乖，”叶云湘轻抚她的头，“哥哥去办点事，很快回来接你。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小姑娘看了他很久，终于松开小手，扑进龙清儿怀里，把小脸埋在她颈间，肩膀轻轻抽动。

    龙清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向叶云湘：“叶道友放心，只要璃儿在龙谷一日，便是我青龙一族的客人。”

    “多谢。”叶云湘郑重拱手。

    龙王龙胤此时开口道：“小友既决意前往坠龙渊，我族可助你一臂之力。”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鳞片，鳞片上龙纹隐现，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此乃‘青龙逆鳞’，内含我一道神念印记。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此鳞，我可凭此定位，撕裂空间降临——但只可使用一次，且距离不可超过三万里。”

    保命之物。

    叶云湘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晚辈铭记。”

    “此外，”龙胤继续道，“坠龙渊外三千里，有我龙族一处别府‘隐龙潭’。潭主敖钦是我族老将，修为已至天妖境。你持我手令前往，他可为你提供情报、补给，必要时也可出手相助。”

    他又取出一枚龙形令牌递给叶云湘。

    “谢前辈。”叶云湘再次道谢。这些帮助，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小友准备何时动身？”龙清儿问道。

    “即刻。”

    叶云湘没有犹豫。狐青岚的传讯是三日前发出的，黑水玄蛇族的人恐怕早已进入坠龙渊，他耽搁不起。

    “既如此，我送小友出谷。”龙清儿道。

    “不必劳烦，晚辈自行离去即可。”叶云湘摇头，“贵族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清儿姑娘还需坐镇族中。”

    龙清儿没有坚持，只是轻声道：“那……叶道友保重。”

    叶云湘颔首，又看了璃儿一眼。小姑娘从龙清儿怀里抬起头，眼圈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力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转身，带着虎先锋大步离去。

    离开龙泉宫，穿过龙谷的重重阵法，当叶云湘重新踏出龙谷范围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远山染成暗红。

    他取出狐青岚所赠的南域地图，神识扫过，很快锁定了“孤云城”的位置——那是在坠龙渊东南侧三千里外的一座人族与妖族混居的边城，也是进入坠龙渊前最后的补给点。

    “听风阁……”叶云湘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将地图收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龙谷，青金色的结界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宛如一头蛰伏的巨龙。

    这一去，前路未卜。

    但他没有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没入苍茫山林。

    虎先锋低吼一声，四足踏地，化作白色闪电紧随其后。

    一人一虎，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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