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内阁陈设肃穆,紫檀木案几上摆着竹简与清茶,烟气袅袅缠绕。
何进身着绯色大将军服,头戴武弁大冠。
沉脸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袁基端坐左侧首席,青衫肃整,神色平和。
黄琬坐在右侧首席。
袁术、袁绍、王谦、郑达、张邈、何夔、张津等人分坐两侧,气氛凝滞。
“还没找到何方?”
何进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郑达连忙起身躬身:“回大将军,属下已派人去冠军侯府、听竹轩及津口商号各处寻过,均未见君侯踪迹。”
何进的目光转向下首的袁术,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袁术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起身,语气急切:“大将军明鉴!
我虽有几分武勇,可冠军侯乃是平定冀州的猛将,我可不敢去暗算他?
昨日之事纯属误会,酒后失言,哪能真对一个歌姬下狠手?”
袁基也随之开口道:“大将军,我这个弟弟性子是跋扈了些,行事冲动。
但向来明打明的,最不屑背后使刀子。
他若真有不满,定会当面理论,断不会做暗害同僚的勾当。”
何进缓缓点头:“公路的品性,我自然知晓。
只是何方这小子,昨日闹得那般大,今日又不见踪影,未免太过放肆。”
黄琬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
外面传来门亭长的禀报:“启禀大将军,冠军侯何讳方到!”
“让他进来!”
何进沉声道。
“让他进来。”
自有人传言。
不多几息,何方小步快走的进入内阁。
他穿着朱色云纹直裾袍,腰间穿着金印紫绶和银印青绶。
头戴武弁大冠,双黑鹖尾竖立于冠侧。
这一进来,就看到满堂都是三国名人。
下一刻,目光瞬间锁定了袁术,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瞪了过去 :“好个袁长水,居然恶人先告状!”
袁术被他瞪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暗自腹诽:凭啥都瞪我?
昨日被剑架脖子、丢尽脸面的是我,最后还乖乖结了酒账,我才是受害者啊!
“何方,你还知道回来?!”
何进见他毫无惧色的模样,当即沉脸瞪眼,语气带着训斥。“昨日的事情,我已知晓,你可知罪?”
这话虽然严厉,但何方一听就明白,做样子呢。
“大将军容禀。”
于是先躬身一礼,随后又瞪向袁术。
袁术:“......”
“还容禀?!
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何进表面上愈发火冒三丈。
见状,何方心有灵犀,当即振振有辞的说了起来:“大将军,黄公、袁兄,诸位!
袁术身为河南尹,乃是一府长官,执掌雒阳刑名,本该为民表率、以正风气。
可他倒好,在雒阳西市、黄太仆妻子族人的产业里,当众要剜雒阳第一歌姬的眼睛!
这何止是路中悍鬼,简直就是坊中厉鬼!”
何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激昂:“我生平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来莺儿不过是个歌姬,居然因为月事不跳舞要被剜眼睛?!
我若不在场倒也罢了。
既然看见了,又岂能不出手。
否则,还有半点义气么?
还有半点为官者的担当么?
雒阳可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袁术身为父母官却如此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我出手阻拦,正是帮国家以正视听、整顿风气。
我何罪之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黄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听竹轩本是他妻子族人的产业,袁术在那里闹事,他本就心存不满,只是......
袁术被怼得面红耳赤,连忙起身辩解:“你胡说!
我昨日是喝醉了酒,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哪里真要剜她眼睛?
不过是个歌姬罢了,我犯得着为她背上这等骂名?”
“喝醉了?”
何方挑眉,语气带着讥讽,“袁府尹醉酒便能草菅人命、败坏法纪?
那雒阳城里的百姓若是都学你,喝醉了就为非作歹,这京畿之地岂不乱了套?”
袁术语塞,脸颊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苌奴那厮疯癫鲁莽,是他自作主张,与我无关!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他竟真敢动手!”
“随口一说?” 何方冷笑,“袁府尹一句话,手下便自主持刀伤人。
这比袁府尹自己下令还要罪恶。
前汉大侠郭解麾下门客自发杀了说郭解坏话的儒生。
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道:‘郭解以平民身份侠,玩弄权诈之术,因为小事而杀人,郭解自己不知道,这个罪过比他自己杀人还严重。判处郭解大逆无道的罪。’于是就诛杀了郭解的家族。
现在袁府尹此行,与郭解何异。
若是我为御使中丞,国家若问,我则议当族诛之。”
闻言,满堂色变。
袁术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放肆!”
何进也霍地站了起来。
要是真吵到国家层面,闹个族诛......这就真的大条了。
“此事到此为止!士纪,本初,你们怎么看?”他看似询问袁基和袁绍,实则话语中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袁基连忙也起身道:“正应该如此。”
袁绍起身拱手,语气平和:“大将军,昨日之事,公路酒后失言、行事逾矩是真,何方出手护人、私刑处置亦是真。
依在下之见,定要严惩不贷。”
听到此处,袁术瞪起眼,就要骂袁绍,却被袁基狠狠瞪了一眼,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何方则是好整以暇的看着袁绍。
“但是......”
果不其然,袁绍说了但是。“当此国事艰难之际,如此行事,不免正落入奸宦手中。
但若是毫无惩处,反而滋长两人性子。
所以在下建议,让公路向来氏赔罪道歉、补偿听竹轩损失。
冠军侯则需居家自省三日,切记不可再擅自动私刑。
如此既维护了律法,也顾全了双方颜面,又避免为奸宦所趁。”
“善!”
何进重重颔首,当即定调,随即转向一旁的黄琬,语气缓和了几分:“子琰,你觉得呢?”
黄琬起身拱手:“回大将军,公路昨日所偿黄金,已远超听竹轩的损失,吾可代内子族人受此歉意,便不必再追究财物之事。”
对于这一产业,他本就不喜。
如今袁术既已赔钱致歉,何方也受了禁足之罚,自然不再说什么。
见状,何进目光转向袁术,沉声道:“公路!”
袁术虽满心憋屈,却也知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没被问责,还保住了袁氏的脸面,当下不敢迟疑,对着黄琬深深躬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诚恳:“黄公,昨日之事是我孟浪,酒后失德惊扰了来氏产业,还望黄公见谅。”
黄琬拱手还礼:“公路言重了,知错能改便好。”
何进这才看向何方,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何方,罚你在冠军侯府禁足三日,闭门自省,不得擅出。
此事我会奏明陛下。”
“谨唯。”
何方爽快拱手领罚,没有半分推诿。
杀个人才禁足三日,而且又没人看管,于他而言算什么,只要这几天不再闹事就行。
话音刚落,他却忽然转头看向袁绍,道:“本初兄素有‘天下模楷’之名,如今国事艰难,外有边患、内有阉宦,正是我辈同心协力之时。
公路兄身为河南尹,掌京畿重地,一言一行皆关乎朝廷体面。
还望本初兄日后多费心约束,莫要让他再因一时意气,惹出其他风波。”
“哎哟我......”袁术见他又阴阳自己,忍不住又要瞪眼,却被袁基和袁绍联合一瞪,登时又缩起了脑袋。
袁绍转向何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冠军侯所言极是。
公路性子顽劣,日后我和兄长自会多加管教,不让他再行鲁莽之事。”
袁基见状,连忙打圆场:“大将军英明,诸位同僚宽宏,此事能这般了结,实乃幸事。
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我等当以大局为重,以匡扶汉室、安定海内才是。”
何进点点头,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抬手道:“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诸位都散了吧,各司其职,莫要再让此事发散。”
“唯!”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依次退出内阁。
郑达落在最后,走到何方身边,低声叮嘱:“君侯,禁足期间安分些,莫要再惹大将军烦心。”
何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待众人散尽,内阁中只剩何进与何方二人。
何进看着自家这个从子,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你这小子,就是太能折腾。”
“阿翁放心, 小子知道轻重。”
何方上前,轻声道,“阿翁,我何氏虽然与袁氏联盟,但也不能让对方小觑了。
否则的话,一旦其掌势,难免过了边界。”
他这话意有所指,实际上在历史上,何进操盘一直还可以。
直到袁绍坏了规矩,写信通知州郡,诈称是何进的意思命令逮捕宦官的亲属入狱。
如此一来把宦官逼上绝路。
而何进对此一无所知,才会大摇大摆的进入皇宫,以至于被杀死。
否则的话,事情根本不会一败涂地。
而袁氏虽然获得了短暂的胜利,却因为军中声望不足,导致何进麾下多投靠董卓。
而董卓披着袁氏故吏的外衣,忽然翻脸掀了桌子......最终导致袁氏下了几十年的大棋,忽然就穷途末路了。
何进若有所思的看向何方。
何方道:“得阿翁栽培,孩儿从军之际,一直在治春秋和左传。”
何进点点头,道:“方儿,我知道你的意思,袁氏也确实根基深厚。
但我们何氏,最后一定也要成为士族,乃至世家的。
你回去再治治经吧。”
“谨唯。”
何方行礼后离去。
“方儿。”
何进忽然开口。
“阿翁?”
何方回身行礼。
何进道:“做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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