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常林与司马芝。
虽然明面上的职责,李义才是商会正牌会长。
但实际上,何方才是真正执掌权柄的幕后大佬。
当然,即便何方不是幕后大佬,但对于常林来说,自始至终何方才是他的君。
用后世职场的话说,这个秘书长不过是份差事,李义顶多算工作上的直属领导。
而何方,才是他心甘情愿追随、愿效死命的“老大”。
工作可以不干,老大不能不听。
这便是后世所谓的山头主义,说穿了就是站队,讲究个“谁是谁的人”。
放到后汉这年月,便是君臣名分。
至于司马芝,更是身兼双重羁绊,既是何方举荐的郎官,又是他麾下直属的僚属。
对何方的恭谨与敬畏,比常林更甚三分。
至于送房子的事,常林那边也送了......
反正别的不说,如果在后世,何方是个北漂,有人送他一套二环内的宅院,工作还安排到处级干部。
他妥妥的要站死队的。
“让他们直接进正堂,不必通报。”
何方抬眸吩咐。
待两人进入正堂前,又补充道,“伯槐、子华皆是我的门生。
往后再来府上,无需通报,径直入内便可。”
这话听着略带几分托大,却更显亲近。
后汉官场之上,门生之谊远比故吏之情深厚得多,何方这句“无需通报”,便是明晃晃将两人视作心腹核心。
常林尚且能稳住神色,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司马芝却瞬间红了眼眶,鼻子一抽,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主公!”
“君侯!”
常林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何方抬手拦住:“都坐吧。
春香,去把陛下赏的那罐贡茶取来,给伯槐和子华沏上。”
“君侯!臣下当不起。”
常林猛地站起身,躬身推辞不已。
贡茶乃御赐珍品,寻常官员连见都难见,更别说饮用,这份礼遇实在太过厚重。
司马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颤,直接跨步走到堂中,撩起衣摆就要跪下行叩拜大礼:“主公以御赐贡茶相待,又许我等自由出入府邸,这般恩遇,学生万不敢受!
今日必当行全礼,以谢主公知遇之恩!”
“哎,我说了,都是做实事的人,别搞这些虚礼。”
何方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司马芝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人提了起来。
司马芝还想硬挣着下跪,结果被何方稳稳提在半空,硬生生僵出个跪姿,双腿悬空乱蹬,模样颇为滑稽。
常林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连忙上前劝道:“子华,君侯向来礼贤下士,不拘泥于贵贱尊卑。
你这般执拗,反倒辜负了君侯的心意。
让外人看到,还说君侯品德不行。”
“可君侯亲口说某是门生!”
司马芝梗着脖子,认真倔强道,“门生对老师,岂能不行大礼?!
至少,今日这大礼是少不了的。”
常林:“……”
他见状,也不再多言,默默退回一边,对着何方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何方:“……”
他暗自腹诽:这人啊,怎么都不听劝呢?
不过是略施些恩宠以收拢人心,竟闹到这般地步。
无奈之下,他只得一手提着司马芝,一手拎起常林,像拎着两只小鸡似的往座位上送。
这一幕,正好被端着茶具进来的春香、夏香、秋香、冬香瞧了个正着,四个丫鬟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愣愣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司马芝和常林见此情景,也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更失礼,只得顺势落地,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回各自座位坐下。
“这坐榻……竟如此柔软?”
司马芝刚一落座,屁股便“噗通”一声陷下去大半,吓得他猛地绷紧身子就要起身。
再看对面的常林,却早已气定神闲地陷在榻中,腰背挺直,神色沉稳。
仿佛对这软榻早已习惯,不见半点局促。
而且看向他的眼神稍微有点促狭。
好家伙,一定是坐过了......
司马芝连忙也陷了下去,同时看向何方。
何方则随意地往主位一靠,右腿自然地架在左腿上,姿态闲适慵懒。
茶水到了,几人自然不再说话。
不多时,滚烫的沸水注入茶盏,伴随着蒸腾的热气,一股清冽中带着醇厚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常林微微倾身,深吸一口香气,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缓缓开口:“此香妙!
既有茶叶本身的清悠回甘,又带着炒制后的浓郁焦香。
某竟从未闻过这般绝品。
不知君侯,这是何方贡于陛下的珍品?”
“是吧, 我就喜欢这个。”何方端起茶盏,吹了吹,随后浅啜一口,闭目细细品味。
常林和司马芝见状,也有样学样。
片刻,何方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道:“这茶,是我贡给陛下的。”
“啊?!”
常林一怔。
“噗——”
司马芝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想要擦拭。
这时,冬香连忙上前。
司马芝连忙又靠了回去,这一靠太狠,脚都翘了起来......一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何方和常林显然都没在意他的失礼。
常林定了定神,将茶盏稳稳放在案上,沉吟道:“陛下向来偏爱奇技淫巧之物,但凡宫中流行的新鲜玩意,不出三日便会风靡雒阳……”
“奇技淫巧?”
何方眉头猛地一皱,“伯槐此言差矣!
研究经学便是大儒隐士,匠人研究工艺便是奇技淫巧,这是何道理?!
经学研究可窥圣人天意。
但工匠技艺可省却民力。
民力即是国力。
能省力便民的器物,能改善民生的好物,该当大力推广,惠及国家才是。”
这一番教导带着几分锐利,常林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致歉:“君侯教训的是,是某见识浅薄,言辞失当!”
他顿了顿,迅速调整思路,续道,“陛下的确钟爱新颖别致的物件。
君侯把这聂氏软榻、贡茶送入宫中。
一旦得陛下青眼,必然会引得王公贵族争相追捧。
到时候定能供不应求。”
何方缓缓颔首,教导道:“赚钱只是顺手。
常林,你要记住,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顺应这世道的风气,那是随波逐流,成不了大事。”
他抬眼看向两人,眼神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我们要做的,是主动开创新的器物、新的风气,进而探寻新的治国之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常林和司马芝心头一震。
司马芝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常林则陷入沉思,片刻后重重颔首,眼中闪过明悟与坚定:“君侯高瞻远瞩,属下受教了!”
“好了,说说商会的事吧。”
何方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