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京城,国防部新闻发布厅。
例行记者会正在进行。台下坐着上百名中外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当一位欧洲记者站起来,用略显生硬的中文提问,问题直指“江记”集团的“太空活动是否具备军事意图”时,台上那位肩扛两颗金星的发言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中国一贯主张和平利用外空,反对外空武器化和外空军备竞赛。
中国的航天活动完全出于和平目的,旨在探索宇宙奥秘、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增进人类福祉。”
发言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稳、清晰、无懈可击,“‘江记’集团作为中国民营企业,其依法开展的航天科研活动,是中国商业航天产业发展的缩影,也是人类共同探索外空事业的组成部分。”
“中国政府对此予以支持,并依法进行监管。”
“至于军事意图,”
发言人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全场,“中国的国防政策是防御性的,这一点早已明确。中国军队的职责是扞卫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
“任何对中国企业、公民合法权益的侵犯,任何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的行为,中国军队都有决心、有能力予以坚决应对。”
“具体到您的问题——中国的航天能力,包括商业航天能力,是中国综合国力的一部分,其发展进步是中国人民勤劳智慧的结晶,不应被恶意揣测和污名化。”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那位欧洲记者还想追问,但发言人已经抬手示意下一个问题。
而在发布会大厅的侧面,一位身着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正通过耳机低声汇报:“目标人物已接触,反应符合预期。发射平台方向一切正常,‘天穹-行者’按计划进行最终调试。”
“少数几个持续炒作‘生物武器’论的边缘媒体,流量在过去一周下降47%。
“明白。”
“天工”地下实验室,江辰的私人工作间。
屏幕上正播放着国防部记者会的片段,李正明代表在日内瓦走廊里的“偶遇”对话录音也在同步播放。
林晓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他们这是在……”她斟酌着用词,“替我们挡刀?”
“是,也不是。”江辰关掉全息屏,房间陷入柔和的照明光中,“他们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划出红线。”
“李代表说,江记是私人企业,政府无法做出决定。这是真话,也是外交辞令。”
江辰的手指划过那些躁动的色块,“‘天工’在法律上确实是独立运营的民营企业,我们的所有项目,至少在明面上,都有完备的商业合同、技术标准、安全评估。”
“政府没有‘命令’我们做什么或不做什么的权力——至少在台面上没有。这给了我们灵活性,也给了他们回旋余地。”
“那后半句呢?‘你们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那是底线。”
江辰的眼神冷了下来,“是在告诉所有人,别越过那条线。你可以质疑,可以批评,可以打官司,可以在媒体上骂。”
“这些都是游戏规则内的玩法,我们接着。但如果你想动武,想像当年对付建国时期那样搞长臂管辖,想像对付我们那样搞全球围堵,甚至想派特工、搞破坏、玩阴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锋:
“这不是威胁,这是告知。就像在森林里,两头猛兽相遇,互相低吼、展示獠牙,不是为了立刻扑上去厮杀,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们展示肌肉,我们亮出底线,大家心里有数,才能继续在规则内玩。”
林晓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最近内部安全简报里提到的一些“异常”。
“所以,这段时间国际上那些‘中国威胁论’的调门,反而低了?”她问。
“因为真正有能力、有意愿动手的人,在评估过后,发现成本太高,收益不确定,而风险……是毁灭性的。”
江辰调出一份加密简报,上面是某大国智库的机密评估摘要截图,结论用红字标出:“在当前态势下,任何针对‘江记’及其关联设施的军事或准军事行动,都将导致不可控的升级,并可能破坏现有国际战略平衡。建议采取非直接接触的长期技术竞争与体系对抗策略。”
“他们选择‘堵’。”林晓若有所思。
“堵不如疏。”江辰关掉简报,转过身,“而我们,选择‘输’。”
“输?”
“输出。”江辰纠正道,走到另一块屏幕前,上面显示着“天工”与东南亚、中亚、非洲数个国家的技术合作框架协议草案,“我们输出技术,输出标准,输出发展模式。”
“用‘天穹’的亚轨道展示肌肉,让他们认清现实。我们不谈意识形态,不谈地缘政治,只谈合作,谈共赢,谈实实在在的福祉提升,这也是为什么把咱们的消费产品定的那么低原因,让他们感觉值这个价格。”
他的手指在那些国家的名字上划过:“当我们的技术成为他们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我们的标准成为他们产业升级的基准,当我们的存在与他们的民生改善、经济增长深度绑定……那时!”
“任何想动我们的人,就要考虑掀翻一整张桌子、打烂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代价。这比十艘航母、一百枚导弹的威慑,更持久,更根本,也更难破解。”
“当然也可能遇到另外的情况,他们直接把我们踢出去,或者强制没收我们在他们那里的财产。”
“到那时有可能要杀一只猴子,让那些人看看,“江记”的科技水准。”
林晓缓缓点头。她明白了。高调的外交表态和无声的军事存在,是盾,挡住明枪暗箭。”
“而低调的技术输出和广泛的利益捆绑,是锚,将“天工”乃至中国,更深地锚定在这个相互依存的世界上。一盾一锚,一显一隐。
“那……我们接下来?”她问。
“按计划推进。”江辰走回主控台,调出“织女”空间站发回的实时数据流,那上面,陈研究团队的最新实验正在微重力环境下安静地进行。
“‘天穹-行者’的首次载人轨道飞行,刘将军的视察,‘织女’的二期扩建,与国家的技术合作落地……该做什么做什么。外界的噪音,听听就好。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步伐不停,时间就在我们这边。”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已是深夜,但“江记”园区依旧灯火通明。
远处的总装厂房里,“天穹-行者”正在做最后的调试,银灰色的机体在灯光下流溢着冷冽的光泽。
“至于那些还在叫嚷的人……”
江辰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让他们嚷吧。等我们的飞船往返地月如通勤,等我们的空间站扩建为城市,……他们自然会安静下来。或者,他们会选择跟上。无论哪种,都好过现在这样无谓的聒噪。”
林晓离开了。江辰独自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看着窗外不灭的灯火,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光污染遮蔽、依旧璀璨的星空。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一次他被同学欺负后,父亲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平静地说:“孩子,如果有人骂你,你可以解释;如果有人打你,你要还手”
“但如果有人既不敢打你,又骂不过你,只会躲在远处嚷嚷……那你就不用理他。你只要继续往前走,走得足够快,足够远,远到他的声音再也传不到你耳边,就好了。”
那时的他不甚理解。现在,他似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