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无声穿行。
正是石岳(山魈)领的特殊小队,以及此次行动的新成员——具子允。
石岳亲自带队,成员包括突击手陈锋,精通电子情报与通讯的技术专家赵海,以及作为观察和潜在支援力量加入的具子允。
“石岳的安排很谨慎。具子允能力强大但缺乏实战经验,首次任务以观察和辅助为主,避免意外。
她的念动力在这种环境下,确实非常适合进行无声的电子干扰和环境操控。
“明白。”具子允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闷,但很清晰。
夜视仪中的世界呈现一片幽绿,远处营地的景象清晰可见,那些被关押者的身影,让她心中微微发紧,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冷静。
“行动。”石岳一挥手,四人如同离弦之箭,借助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营地东北角摸去。
“特殊”小队的渗透能力毋庸置疑。
具子允跟在稍后位置,按照石岳的指示,将念动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般延伸出去,轻轻“拨动”着营地内几处关键的电线。
这种精细的操控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得心应手,力量如臂使指,消耗也微乎其微。
他们顺利接近了东北角那排铁皮房。靠近了,才更能感受到这里的破败和压抑。
石岳打了个手势,陈锋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轻轻一用力锁就断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汗臭、霉味和排泄物气味的污浊空气涌出。
石岳率先闪身而入,陈锋紧随其后,枪口指向室内,具子允和“网灵”守在门外警戒。
不到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竟然挤了不下二十人!有男有女,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惊恐,手脚被粗糙的绳索或铁链捆着,或坐或躺在地上。
房间一角堆着发霉的草垫和破毯子,另一角放着几个满是污垢的塑料桶,显然是便溺之用。空气污浊不堪。
“陈启明!陈启明在吗?我们是‘天工’派来救你的!”石岳压低声音,用中文快速说道,目光迅速扫过一张张惊恐或茫然的脸。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蜷缩在角落、戴着破旧眼镜的年轻男子猛地抬起头,脸上脏污不堪,但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捆绑差点摔倒,声音嘶哑颤抖:“是…是我!我是陈启明!你们…你们真的来了?!”
石岳迅速上前,用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索,同时示意陈锋检查其他人。“检查身份,确认是否有其他被困同胞,准备撤离。”
陈启明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谢谢…谢谢公司!谢谢!我被骗了…他们逼我打电话骗人,不听话就打,还抽血…说…说要卖…”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短促而痛苦,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阵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拖动声。
那声音太过凄惨,即使隔着一道薄墙,也清晰可闻。房间里的其他被囚者顿时吓得浑身颤抖,有几个甚至捂住嘴哭了出来。
“隔壁…隔壁是…”陈启明脸上血色尽失,牙齿打颤,“是…是‘处理间’…不听话的,或者…或者配型成功的…就会被带过去…取…” 他最后两个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器官!他们在摘取活人的器官!
石岳眼神骤然冰寒。陈锋也瞬间握紧了枪柄。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死战场的老兵,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针对无辜者的残虐,依然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加快速度!确认身份,准备强突!”石岳当机立断,b计划!这里不能再待了!
然而,就在此时——
守在门外的具子允,在听到那声惨叫和后续响动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夜视仪下的绿光世界,仿佛被那声惨叫染上了一层血色。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的、来自她自身记忆深处的画面——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身影,冰冷器械接触皮肤的触感,深入骨髓的疼痛
那些被她努力压抑、在“江记”温暖环境中似乎渐渐淡去的恐怖记忆,如同被引信点燃的炸药,轰然在她脑海中爆开!
发丝在头盔下无风自动,她那双在夜视仪后方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银芒急剧扩散!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皮质围裙、戴着口罩、手里还拎着一个沾血低温箱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似乎准备去叫人处理“废弃物”。
他猛地看到门口全副武装、明显不是自己人的具子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敌袭——!” 壮汉的怒吼刚刚出口一半。
具子允动了。
一股无形无质、却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那壮汉连同他身后的铁皮墙,如同被一辆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撞进隔壁房间,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破碎声和更多惊恐的尖叫!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具子允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完全沉浸在自身爆发的痛苦记忆与无边怒火之中。
实验室的冰冷画面与眼前这个罪恶营地的景象重叠,那些白大褂的身影与眼前这些持枪的匪徒、穿皮围裙的屠夫重叠!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尖啸,从她喉咙里迸发!
以她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持枪的武装分子,无论是在巡逻、站岗还是在休息,同时感到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鼻窜血,惨叫着抱头倒地,瞬间失去战斗力!
营地的灯光嗤嗤闪烁,然后接连爆裂!
电线被无形的力量扯断,迸发出危险的电火花!
车辆警报凄厉响起,随即发动机盖扭曲变形,车窗玻璃炸成齑粉!
那几栋关押受害者的铁皮房,门窗的木板和铁栓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撕裂、扭断!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出现道道裂痕!
“冷静!冷静!控制住!” 石岳的怒吼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充满了焦急。
他和陈锋刚把陈启明和另外几个确认身份的被困者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就感受到了这毁天灭地般的精神冲击和物理破坏。
他亲眼看到,一个从主建筑冲出来、举枪欲射的匪徒,在距离具子允还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整个人凌空飞起,然后以恐怖的速度被掼在旁边的砖墙上,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失控了!完全失控了!
具子允仿佛化身为一个的移动的灾厄源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建筑崩裂!
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纯粹地、狂暴地宣泄着那因痛苦记忆被触发而暴走的念动力!
“该死!” 石岳目眦欲裂。他知道具子允能力强大,但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在受到特定刺激(贩卖器官的罪恶场景勾起了她自身被实验的痛苦记忆)后,会暴走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营救,这是无差别的毁灭!而且她的能力特征太明显了,一旦被外界捕捉到痕迹,后果不堪设想!
“陈锋!掩护我!用震撼弹!尝试打断她!” 石岳一边对着通讯器吼道,一边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非致命性震撼弹,猛地向具子允前方空地投掷过去!
同时,他自身的精神力也高度集中,试图形成一层防御,抵挡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冲击。
“轰!”
震撼弹在具子允不远处爆开,强烈的闪光和巨大的噪音让她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银芒剧烈闪烁,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看着我!是我!石岳!冷静下来!控制你的力量!” 石岳趁机大吼,同时示意陈锋和勉强爬起来的人立刻组织被困者从破损的围墙缺口撤离!这里不能再待了!
具子允晃了晃脑袋,眼中的银芒稍稍褪去一些,但依旧混乱而痛苦。
“走!立刻撤离!” 石岳当机立断,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冲到具子允身边,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行拖着她向撤离点奔去。
身后,营地一片混乱,哭喊声、警报声、匪徒的呻吟和叫骂声响成一片。
但幸运的是,在具子允那无差别的狂暴冲击下,这个百十人的小型武装据点,短时间内已经失去了有组织的反抗能力。
一路狂奔,直到远离营地数公里,进入预先设定的备用撤离点,众人才停下来喘息。
被救出来的除了陈启明,还有另外七名确认身份的中国籍被困者,以及四名同样被关押、国籍不明的受害者,总共十二人,个个惊魂未定,衣衫褴褛,身上大多带伤。
具子允被石岳松开后,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银芒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后怕和…一丝茫然。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仿佛无法相信刚才那一切是自己造成的。
“队…队长…我…” 她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石岳脸色铁青,但强压着怒火。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队员和获救者的状况。获救者们多是皮外伤和营养不良,但陈启明状态最差,需要立即处理。
“你的问题回去再说。”
石岳声音冰冷,拿出卫星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烛龙’,我是山魈。目标已救出,附带其他被困者共十二人。但现场失控,‘子允’能力暴走,造成大规模物理破坏和敌方人员伤亡。敌方据点已丧失战斗力,但她的能力痕迹可能残留。请求紧急善后指令。”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了“烛龙”那平板的电子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收到。已调取现场‘观察者’无人机最后影像。”
“评估:异能痕迹明显,需彻底清除。”
“建议:启动‘净化协议’二级方案,使用预设炮火覆盖,伪装成武装冲突或军火库意外爆炸。”
“坐标已确认,支援火力预计三分钟后抵达。请带领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点b,重复,安全点b。”
石岳瞳孔一缩,但没有任何犹豫:“明白!立即撤离至安全点b!”
他转身,看向依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具子允,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沉声道:“起来!跟上!这里还没完!”
几分钟后,众人刚刚抵达更远处一处隐蔽的山坳(安全点b),就听到原本营地方向,传来了连续、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
即使相隔数公里,依然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看到远处天际被火光映红!
炮火覆盖开始了。不知道“烛龙”调动了哪方面的力量,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罪恶的营地,连同里面可能残留的一切,无论是尸体、建筑,还是任何可能指向超自然力量的痕迹,都在猛烈的爆炸和随之引发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获救者们看着远处的火光,有的吓傻了,有的低声哭泣,陈启明更是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自己。
具子允也望着那片火光,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那不仅是在抹去痕迹,更是在掩盖…她造成的杀戮。
虽然那些是恶贯满盈的匪徒,但这种无差别、失控的毁灭,依然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和…恶心。
石岳没有再看她,前往最近的秘密撤离点,然后通过“天工”的渠道,将这些获救者安全送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