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医院,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个融合了顶级生物科技、能量调控与传统养生理念的超级健康维护中心。
在其中一间特别配置的理疗室内,刘建国将军刚完成了一次“生物场协同调理”。
他赤着上身趴在特制的理疗床上,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依旧结实,只是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疤痕。
“行了行了,小周,可以了!我这把老骨头,舒服过头了反倒不自在!”
刘建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坐起,动作矫健,接过旁边穿着“天工”医疗部制服的年轻医生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刘老,您这身体素质,比很多小伙子都强。”
被称作小周的医生笑着收起设备,“最新指标显示,您的细胞活性、心肺功能都维持在极佳水平,旧伤处的暗伤和炎症也基本被后续调理压制住了。不过,您那老胃病,还是得注意饮食,少喝点酒。”
“嘿,你这小同志,怎么跟老林(林志远)一样啰嗦!” 刘建国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但眼里满是笑意。
他麻利地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心,外面罩上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脚上一双老式军用胶鞋,打扮得像个寻常的退休老工人,唯有那挺直如松的腰板和锐利如鹰的眼神,透露出不凡的气度。
“我这不是关心您嘛。” 小周医生也不怕,笑着收拾东西。
刘建国是这里的“常客”,也是少数几位有权限定期享受“天工”核心医疗资源的外部人员之一。
大家都知道这位老将军和江总关系匪浅,当年似乎有过不浅的交情,而且对国家贡献卓着,因此都对他格外敬重,也习惯了这位老首长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
“关心我?那下次多给我开两盒你们那个什么…‘精力补充剂’!别以为我不知道,老林藏着掖着呢!”
刘建国哼了一声,拍拍小周的肩膀,力道不小,“走了!找你们江总讨杯茶喝!”
说完,也不等小周回应,便龙行虎步地走出了理疗室,熟门熟路地往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天工”员工,无论认识不认识这位打扮朴素的老者,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纷纷点头致意。
顶层,江辰办公室外。刘建国也不按门铃,直接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那厚重的实金属门——这是一种带着老派军人作风的、毫不客气的熟稔。
“进来。” 江辰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刘建国推门而入,大大咧咧地走到江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先是在江辰脸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他面前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屏幕,啧啧两声:“又在捣鼓你们那些吓人的玩意儿?我说小江啊,你这整天对着这些光啊影的,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得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像我,每天雷打不动五公里!”
江辰这才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无奈的笑意:“刘老,您今天气色不错。理疗效果还好?”
“好!好得很!”
刘建国拍了拍胸口,砰砰作响,“你们这儿的东西,没得说!我这把老骨头,算是赖上你们了!比总医院那帮小子鼓捣的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眼睛盯着江辰,“就是有点不实在,好东西都藏着掖着。”
“上次我跟老林提的那个,单兵外骨骼的能源模块小型化问题,还有那个战场急救纳米机器人集群控制算法…怎么样了?”
“有眉目没?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存货!”
江辰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有直接回答:“刘老,您退休也有些年头了,总参的顾问也早不当了,怎么还操心这些具体技术问题?交给年轻人去琢磨吧。”
“放屁!”
刘建国眼睛一瞪,嗓门都高了八度,“退休怎么了?退休就不能关心国家大事了?就不能惦记部队建设了?我告诉你小江,我一天是兵,一辈子是兵!”
“老子只要还能动,还能喘气,看到有好东西能用在国防上,能让咱们的战士少流血,能让我们腰杆子更硬,我就得问,就得争!”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帮不帮忙?是不是又要跟我讲条件?又要什么稀有材料?还是哪个倒霉催的又被你们盯上,想让我们帮忙‘请’过来?”
这就是刘建国的风格,直来直去,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但核心目的极其明确——为国家、为军队,从“天工”这个深不可测的“技术宝库”里,能挖一点是一点。
这些年,他打着“治病疗养”、“看望小友”的旗号,没少往“天工”跑,也确实用各种方式(主要是耍无赖和打感情牌),为军方争取到了一些“天工”流出或合作开发的次级技术,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
当然,江辰也不是做慈善的,每次“帮忙”背后,都有着清晰的利益交换或更深层的布局,但总体上,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有所需的默契。
“条件可以谈,技术转让也有流程。”
江辰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不过刘老,您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催那两样技术的进度吧?”
刘建国闻言,脸上的“蛮横”神色收敛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江辰,压低了声音:
“小江,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头子我虽然退了,耳朵还没聋,眼睛还没瞎。最近…东南亚那边,特别是泰缅老挝交界那块儿,不太平啊。”
江辰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听说,” 刘建国的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前几天,靠近湄索那边,一个挺有名的电诈窝子,让人连锅端了。不是当地军警干的,也不是火并。现场…啧,邪性。”
“有人说像被重型机械碾过,又有人说像挨了空气炮,还有人说看见银光…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炮火覆盖,直接把那儿从地图上抹平了。事后,那边几个地头蛇吓得屁滚尿流,最近都在忙着撒清关系,往外‘送人’,特别是咱们国家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试图从江辰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波动:“手段干净利落,下手狠辣,事后处理更狠,直接把证据和痕迹全用炮火犁了一遍。这风格…啧啧,我怎么觉着,有点眼熟呢?”
“尤其是那‘银光’的传闻…老头子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当年在西南边境,也听说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传闻。小江,你跟老头子交个底,这事儿…跟你们‘天工’,有没有关系?”
江辰迎着刘建国的目光,表情依旧平淡,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刘老,您也说了,是‘传闻’。东南亚那边,三不管地带,各种流言蜚语,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也许是犯罪集团内讧,也许是某些私人武装的报复行动,甚至可能是当地势力演的一出戏。‘银光’?或许是爆炸的火光,或许是某种特种弹药的效应,以讹传讹罢了。”
刘建国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小江,你别跟我打官腔!老头子我虽然退休了,情报分析还没丢!那手法,那效率,那事后处理的风格,是一般势力能干得出来的?”
“还有,我可听说了,那个窝点里,恰好有你们‘天工’香港分公司的一个员工被骗过去!这会是巧合?”
江辰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刘建国,目光深邃:
“刘老,您关心国家利益,关心海外公民安危,这份心,我敬佩。‘天工’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我们的员工在全球各地工作,公司有义务,也有能力,在他们遭遇不公和危险时,提供必要的援助和保护。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用什么方式,在什么范围内,这取决于事件的性质、当地的局势,以及…我们自身的判断和能力。‘天工’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和底线。”
“我们不会主动挑衅,但也绝不会坐视自己人受欺凌而无动于衷。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需要大张旗鼓,也不需要向谁解释。但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也要达到效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具体事件,又表明了“天工”的态度和行事逻辑——护短,且有足够的能力以自己选择的方式护短。
刘建国听懂了江辰的弦外之音。他盯着江辰看了半晌,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好!好一个‘做了就做了’!好一个‘承担后果,达到效果’!痛快!是咱们中国人的脾气!”
笑完,他又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小江啊,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有些力量…见不得光,也最好别见光。老头子我不是来刨根问底,也不是来指手画脚的。”
“我只是想心里有个数。现在外面不太平,牛鬼蛇神多,咱们自己人,在外面闯荡,不容易。你们有本事,能护着点,是好事。但是…”
他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分寸!一定要掌握好分寸!雷霆手段,要用在关键处,也要用在合适的时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东西,露得太白,招人忌惮,也招人惦记。”
“咱们国家现在强大了,但还没到能无视一切规则的地步。有些游戏,明面上有明面上的玩法。”
这是在提醒,也是告诫。提醒“天工”行事需更加隐蔽谨慎,告诫江辰不要过度依赖和展示那些“非常规”力量,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反弹,甚至给国家带来外交上的被动。
江辰听懂了刘建国的善意和担忧。
他微微颔首,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刘老放心,‘天工’行事,自有分寸。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样的力量该用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底线不能触碰。这次的事情,无论真相如何,它已经过去了。”
“结果是好的,一些无辜的人获救了,一些该得到教训的人得到了教训,某些区域的犯罪活动受到了震慑。这就够了。”
他话锋一转,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至于您关心的单兵能源模块和纳米机器人算法…‘烛龙’项目组最近在微型高密度生物能转换和群体智能分布式控制方面,确实有一些新的理论突破,或许可以部分转化应用。”
“不过,这需要时间验证和适应性开发。如果军方确实有急需,可以按老规矩,让相关部门派个技术小组过来,签个联合研发备忘录,在可控范围内进行技术交流和预研。”
这就是松口了,但也是有条件的松口。
联合研发,可控范围,技术交流——意味着“天工”依然掌握核心,但可以允许军方在一定层面参与和受益。
刘建国眼睛一亮,知道这已经是江辰能给出的最好回应了。
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打探风声)已经达到,顺带还“讹”到了一丝技术合作的可能,算是超额完成目标。
“哈哈,好!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数,也惦记着咱们自己人!”
刘建国满意地拍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行了,茶也喝了,天也聊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遛弯了。那两样技术的事儿,我回头让总装的老王联系你们!走了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就走,依旧是那副龙行虎步、毫不客气的样子。
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江辰一眼,脸上的笑容敛去,沉声道:“小江,你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有主意的。”
“但记住,无论走多远,飞多高,根,别忘了在哪儿。有事…真遇上过不去的坎,记得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国家。”
说完,不等江辰回应,便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江辰坐在椅子上,目送刘建国离开,直到办公室的门无声关上。他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露出一丝深思。
刘建国带来的,不仅仅是试探和提醒,更是一个信号。一个来自国家层面某些有心人,对“天工”近期某些“越线”行为的关注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