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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室交锋
    冰冷的晨曦如同吝啬的施舍,艰难地穿透天风城上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投下几缕惨淡的光斑。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胶质,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与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城西,青云别院那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无声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别院深处,一间布置得庄严肃穆、却透着丝丝阴冷的厅堂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秦锋端坐于主位之上。他身着青云宗执法堂特有的玄黑云纹袍服,袍角绣着代表刑罚的银色獬豸图案,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凿,下颌线条紧绷,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电,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威严。凝气大圆满的气息虽刻意收敛,却依旧如同蛰伏的凶兽,沉甸甸地压迫着整个厅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法”字的玄铁令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棱角。

    下首,李煞垂手而立。他断臂处的伤口虽已包扎,但气息萎靡,脸色灰败,独臂微微颤抖,眼中却燃烧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谄媚。他微微佝偻着腰,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愤慨:

    “秦特使明鉴!那凌尘,狼子野心,人面兽心!勾结妖物,残害同门,引发万骸坑异变,已是罪不容诛!如今,他竟还敢将那周通执事的遗骸带回凌府,此等亵渎同门尸骨、挑衅宗门威严之举,简直丧心病狂!这分明是……是向执法堂示威!向青云宗宣战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悲愤:“小人断臂之仇,李家护卫数条人命之恨,皆系此獠之手!更遑论周通执事,堂堂外门执事,竟惨遭毒手,尸骨无存!此等血海深仇,罄竹难书!秦特使,您乃执法堂特使,代表宗门法度,执掌生杀权柄!岂能容此等逆贼逍遥法外,继续祸害天风城?!”

    秦锋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地扫过李煞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手指敲击着玄铁令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并未立刻回应李煞的控诉,而是将目光投向厅堂角落阴影处。

    “林师妹,”秦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潜入凌府探查,可有所获?”

    阴影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正是秦锋身边那名气息凌厉的女随从——林月。她同样身着执法堂服饰,面容清秀却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她微微躬身,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冰珠落玉盘:

    “回禀特使。昨夜子时,凌尘确实秘密返回凌府,行踪诡秘,身上带有浓烈死气与血腥味,疑似经历恶战。其进入密室后,直至天明方出。期间,凌府管家福伯曾前往库房,取走一个寒气逼人的玉盒,盒上贴有封禁符箓,气息阴寒,确为保存尸骸之物。经属下以‘灵犀镜’远距离探查,盒内所盛,确系一具人类修士骸骨,骨骼呈淡金色,残留灵力波动与周通执事生前相符。颅骨处有一致命孔洞,残留力量……极为暴虐阴邪,非寻常手段所能造成。”

    她的汇报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却字字如刀,将凌尘的“罪证”钉得更加牢固。

    秦锋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携带同门尸骨回府……凌尘,你倒是好胆色!”

    “特使!”李煞见机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玉简,双手奉上,“此乃凌峰贤侄冒死收集到的关键证据!凌啸天,凌尘之父,当年重伤濒死,修为跌落,实非意外!而是其暗中修炼一门名为‘噬骨化血功’的邪门功法,妄图吞噬妖物精血强行突破,结果遭功法反噬所致!此玉简中,有其当年修炼邪功时残留的妖力痕迹,以及几位凌家族老的联名指证!”

    他又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此乃凌家与李家签订的矿石供应契约副本!其上明确记载,凌家曾多次以次充好,将掺杂了大量死气侵蚀、品质低劣的矿石交付李家,致使李家损失惨重!凌尘此番深入黑山沼泽,表面为历练,实则是为凌家寻找新的、蕴含死气的劣质矿石来源!其驭使妖仆,便是为了奴役妖物,替其开采死气矿石!周通执事奉命追查其行踪,定是发现了此等龌龊勾当,才惨遭灭口!而那万骸坑异变,便是凌尘为掩盖罪行,故意引动死气,制造混乱!”

    李煞言辞凿凿,证据“确凿”,将凌家父子描绘成了修炼邪功、勾结妖物、残害同门、祸乱地方的十恶不赦之徒!

    秦锋接过玉简和卷宗,神识一扫,脸上寒意更盛。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檀木扶手应声而裂!

    “好一个凌家!好一个凌尘!”秦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滔天的怒意,“修炼邪功!勾结妖物!残害同门!祸乱地方!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此等败类,若不严惩,何以正门规?何以儆效尤?!”

    他霍然起身,玄黑袍服无风自动,凝气大圆满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厅堂!

    “传令!”秦锋声音如同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起,封锁凌府!缉拿凌啸天、凌尘父子!查封凌家所有产业!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林月躬身领命,眼中寒光一闪。

    “秦特使英明!”李煞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躬身,眼中怨毒与得意交织。

    然而,就在这杀气腾腾的命令即将下达之际——

    “且慢!”

    一个清冷悦耳、如同冰泉流淌的声音,骤然在厅堂门口响起!

    叶清雪!

    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厅堂门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裙,青丝如瀑,容颜清冷如月,眸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仪。她莲步轻移,踏入厅堂,目光扫过杀气腾腾的秦锋、面露狂喜的李煞以及冷眼旁观的林月,最终落在秦锋身上。

    “叶师妹?”秦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此乃执法堂公务,你……”

    “秦师兄,”叶清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缉拿疑犯,查封产业,事关重大,更关乎宗门声誉。仅凭李家一面之词与几份来历不明的‘证据’,便如此大动干戈,是否……操之过急?”

    她目光转向李煞,清冷的眸子如同冰锥:“李家主,你口口声声指控凌尘残害周通执事,引发万骸坑异变。那么,周通执事陨落之地,万骸坑深处那上古凶物出世的惊天异象,又岂是一个凝气六层弟子所能引发?你李家护卫之死,更是因你李家率先围攻凌府而起,此事天风城人尽皆知!至于凌峰……”

    叶清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个勾结外人,图谋家族产业,甚至不惜污蔑生父的忤逆之徒,其证词,又有几分可信度?”

    她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匕首,瞬间撕开了李煞精心编织的谎言!李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被叶清雪那冰冷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

    秦锋脸色阴沉,冷声道:“叶师妹此言差矣!林月亲眼所见,凌尘携周通尸骨回府,此乃铁证!其身上死气浓重,行踪诡秘,更坐实其与万骸坑异变脱不了干系!至于李家护卫之事,乃凌尘纵妖行凶在先!至于凌峰……”他瞥了一眼李煞手中的玉简,“其提供的凌啸天修炼邪功之证,亦有妖力残留痕迹为凭!岂容你三言两语便推翻?!”

    “铁证?”叶清雪目光直视秦锋,毫不退让,“周通尸骨,为何不能是凌尘深入险地,冒死寻回,只为证明自身清白?其身上死气,为何不能是万骸坑凶物残留?李家围攻凌府,众目睽睽,岂容颠倒黑白?至于凌啸天修炼邪功……”

    她声音陡然转冷:“秦师兄,你可知凌啸天当年重伤,乃是为宗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遭敌对势力暗算所致?其伤势古怪,宗门早有备案!你手中那份所谓的‘妖力残留’,若我猜得不错,不过是某种罕见的阴寒剧毒侵蚀经脉留下的痕迹,与妖力有几分相似罢了!此事,执法堂卷宗库中,当有详细记载!秦师兄身为特使,难道未曾查阅?”

    秦锋瞳孔猛地一缩!叶清雪此言,直指他调查不实,甚至……有构陷之嫌!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握着玄铁令牌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气机在秦锋与叶清雪之间激烈碰撞!林月面无表情,如同雕塑。李煞则吓得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

    “叶师妹,”秦锋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这是在质疑本特使的公正?还是在……包庇凌尘?!”

    “清雪不敢。”叶清雪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语气却依旧清冷如初,“清雪只是提醒秦师兄,执法堂行事,当以事实为依据,以宗门法度为准绳,不可偏听偏信,更不可因私废公,授人以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煞,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至于某些人,为一己私利,构陷同门,煽风点火,其心可诛!秦师兄明察秋毫,想必不会被这等小人蒙蔽。”

    李煞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秦锋死死盯着叶清雪,胸膛微微起伏。叶清雪搬出宗门法度,点出凌啸天旧伤疑点,更暗示他调查不实,句句诛心!他虽怒火中烧,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强行下令缉拿,势必落人口实,甚至可能被叶清雪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最终,秦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恢复了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决断:“叶师妹言之有理。是本特使……考虑欠周了。”

    他缓缓坐回主位,目光如刀般扫过李煞:“李家主,你提供的证据,本特使会详加核查。若有不实……哼!”

    一声冷哼,如同重锤砸在李煞心头,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秦锋不再理会李煞,看向叶清雪,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不过,凌尘嫌疑重大,周通尸骨更是关键物证!为查明真相,本特使决定,即刻传唤凌尘,携周通尸骨,前来青云别院问话!同时,凌府上下,暂时禁足,不得外出!待本特使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他目光锐利如鹰:“叶师妹,此乃本特使职权范围之内,想必……你不会再有什么异议吧?”

    叶清雪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沉默片刻,缓缓道:“秦师兄依法办事,清雪自无异议。不过……”她话锋一转,“外门大比在即,凌尘乃报名弟子之一。按宗门规矩,大比期间,非有确凿罪证,不得剥夺弟子参赛资格。秦师兄传唤问话可以,但若因无端羁押,影响其参赛……恐怕,执法堂也难以向宗门交代。”

    她这是在为凌尘争取时间!争取在擂台上自证清白的机会!

    秦锋眼中寒光一闪,他如何听不出叶清雪的弦外之音?他盯着叶清雪看了数息,才冷冷道:“叶师妹放心,本特使自有分寸。若他清白,大比自可参加。若他真有罪……哼,这擂台,便是他的断头台!”

    “如此甚好。”叶清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林月!”秦锋沉声下令,“持我令牌,前往凌府,传唤凌尘!命其携周通尸骨,即刻前来问话!凌府上下,禁足待查!”

    “是!”林月躬身领命,接过玄铁令牌,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厅堂门口。

    叶清雪看着林月离去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她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秦锋和面如死灰的李煞,不再停留,转身飘然离去。

    厅堂内,只剩下秦锋沉重的呼吸声和李煞压抑的喘息。

    “凌尘……叶清雪……”秦锋握紧拳头,玄铁令牌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很好……本特使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十日后……擂台之上……我要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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