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内门,百务殿。
凌尘踏入殿门时,明显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有忌惮,更有几道隐晦的冰冷。殿内嘈杂的议论声也骤然低了几分。显然,他三日突破至凝气九层巅峰、并独自接下清剿腐骨狼群任务的消息,已在内门弟子中传开。
他面色平静,径直走向任务交接的柜台,将身份令牌与那根泛着幽冷光泽、残留着浓郁死气的狼王脊骨放在台面上。
负责交接的执事是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脊骨,又仔细探查了凌尘的令牌,当感受到那凝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时,干瘦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腐骨狼王脊骨,确认无误。乙级任务完成。”老者声音沙哑,在令牌上记录着什么,“贡献点八百,已计入。乙字区居住资格已开启,可自行前往‘庶务堂’办理入住。”
“多谢执事。”凌尘收回令牌,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凌尘脚步微顿,侧目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银边执法袍、面色倨傲、眼神锐利的青年弟子拦在身前,其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的执法弟子。正是秦锋麾下的心腹之一,执法堂巡查处执事弟子,赵乾。凝气九层中期修为。
“凌师弟,恭喜修为大进啊。”赵乾皮笑肉不笑,目光如同鹰隼般上下打量着凌尘,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听说你独自一人便剿灭了黑风涧的腐骨狼群?真是好手段。那狼群凶悍,更擅合击,便是寻常凝气九层巅峰弟子,也需组队方可应对。凌师弟是如何做到的?”
殿内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充满了好奇与探究。这话问得刁钻,看似恭维,实则质疑,暗指凌尘可能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或是隐藏了实力。
凌尘神色不变,淡淡道:“运气好些,寻到了狼群弱点,趁其内乱时出手,侥幸得手罢了。赵师兄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去黑风涧探查一番。”
“哦?内乱?”赵乾眼睛微眯,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据我所知,腐骨妖狼纪律森严,极少内讧。更何况,狼王乃凝气九层,岂是那么容易引发内乱的?凌师弟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吧?莫非……是用了什么特殊药物或手段?”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凝。使用违禁药物或邪术完成任务,可是大忌!
凌尘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悦:“赵师兄这是何意?任务凭证在此,执事已验收。师兄若无实证,还请慎言,莫要污人清白。”
“是不是污蔑,查过便知!”赵乾冷笑一声,猛地提高声调,“执法堂接到线报,黑风涧近日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有人动用禁忌符箓或邪门手段!凌师弟恰好在此时段完成任务,嫌疑不小!还请师弟随我回执法堂,配合调查!”
说罢,他竟直接伸手抓向凌尘手腕!手上暗运灵力,指风凌厉,显然想强行拿人!
殿内众人哗然!这是要直接动粗?!
凌尘眼神骤然冰冷!果然来了!秦锋的报复,毫不掩饰!
他岂会束手就擒?就在赵乾手指即将触及的刹那,他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抓!同时,体内冥凰真气微微流转,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一闪而逝!
赵乾一抓落空,只觉指尖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心中一惊,动作不由一滞!
“赵师兄!”凌尘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乾,“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要当众擒拿一名刚完成宗门任务、修为无损的内门弟子?执法堂何时变得如此行事了?还是说……这是某些人的私意?”
他话语清晰,传遍大殿,直接将矛盾挑明,暗指赵乾假公济私!
赵乾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没想到凌尘如此滑溜,更没想到他敢当众顶撞并反将一军!
“放肆!你敢质疑执法堂?!”赵乾怒喝,身上灵力爆发,就欲用强!
“质疑?”凌尘毫不退让,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弟子不敢。只是按门规,执法堂拿人,需有确凿证据或长老手令。赵师兄若有,便请出示。若无……还请不要妨碍弟子办理庶务。”
他目光转向柜台后那位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老执事,微微拱手:“执事师兄,请问弟子所言,可符合门规?”
那老执事缓缓睁开眼,瞥了赵乾一眼,慢悠悠道:“门规第七十三条,执法弟子缉拿审讯,需有实证或刑堂长老谕令。赵师侄,你可有?”
赵乾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哪有什么证据和手令?不过是奉秦师叔之命,前来刁难、试探,最好能抓到把柄而已!
“我……我自是怀疑他有问题!需带回审问!”赵强自辩解。
“怀疑?”老执事摇摇头,“怀疑不能当证据。凌师侄任务完成无误,修为晋升合理合规。若无他事,便去忙吧。”他挥挥手,显然不愿掺和这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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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微微躬身:“多谢执事师兄主持公道。”说完,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赵乾,转身径直向殿外走去。
赵乾死死盯着凌尘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在百务殿内公然违逆执事,只能咬牙低吼:“凌尘!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凌尘恍若未闻,身影已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新晋的凌尘,不仅实力提升恐怖,性子也如此强硬,竟连执法堂的赵乾都敢当面顶回去!看来内门又要不太平了!
离开百务殿,凌尘面色恢复平静,心中冷笑。秦锋的手段,越发下作了。不过,经此一闹,对方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以执法堂名义找茬。
他转而前往庶务堂,办理乙字区的入住手续。
庶务堂执事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凝气九层巅峰,在任何地方都值得重视。很快,手续办妥,他得到了一枚新的住所玉符和一份乙字区地图。
乙字区位于内门山脉灵气更浓郁的中段区域,院落明显比丙字区宽敞精致许多,各有独立的防护阵法和小型聚灵阵。
根据玉符指引,凌尘来到乙字区东南角,一处编号“乙七十三”的院落前。院落青砖灰瓦,环境清幽,门前有一小片灵竹,灵气浓度远超丙字区。
开启阵法,推开院门。院内布局简洁雅致,静室、练功房、灵植圃、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炼器室,一应俱全。中央的聚灵阵虽只是小型,但汇聚的灵气已足够凝气期修士日常修炼所需。
“不错。”凌尘满意地点点头。此地足够安静,适合闭关潜修,也方便他进行一些不宜被外人察觉的“活动”。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仔细检查了整个院落,确认阵法完好,并无任何窥探禁制残留。随后,他将小钻风、伶俐虫、有来有去、奔波儿灞四妖都唤了出来。灶二断腿未愈,仍需在妖典空间温养。
“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新据点了。”凌尘吩咐道,“小钻风负责外围警戒,伶俐虫打理药圃并监控院内灵气、毒物,有来有去隐匿暗处,负责内部预警,奔波儿灞监察水路与地脉波动。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让任何人闯入。”
“是!大王!”四妖兴奋地应道,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与干劲,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安排妥当,凌尘步入静室,开启阵法。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取出了那枚得自狼穴的破碎玉佩和黑色布料碎片,以及那卷邪异的《百鬼噬魂秘录》骨简。
证据有了,如何递出去,递到谁手里,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并尽可能避免引火烧身,需要仔细斟酌。
直接上交执法堂?恐怕立刻会被秦锋的人扣下。交给玄云长老?太过突兀,且自己与长老并无交集,贸然接触,反惹怀疑。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或许,可以借叶清雪之手。她身份特殊,与秦锋不睦,且似乎对这类事情有所关注。只是,如何“自然”地让她发现这些线索,还需谋划。
至于那《百鬼噬魂秘录》骨简,邪异非常,绝不能轻易显露。但其上残留的岁月痕迹与独特气息,或许能成为指认某些人的佐证。
他将证据小心收好,暂时按捺不动。眼下首要之事,是巩固修为,彻底掌握《幽狱冥凰经》的力量。
接下来的数日,凌尘深居简出,全心闭关。
静室内,他盘膝而坐,周身冥凰真火幽幽燃烧,不断炼化着从黑风涧吸收的残余死气,以及乙字区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修为彻底稳固在凝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大道,仅剩一层薄薄的壁垒。但他并不急于突破,而是不断锤炼妖力,拓展经脉,温养神识,将根基打磨得无比坚实。
【冥凰斩】的施展也越发纯熟,威力可控,消耗减小。对冥域掌控(圆满)的运用也更加精妙,已能初步构建小范围的“冥域囚笼”,困敌锁灵。
这一日,他正在揣摩《幽狱冥凰经》中一段关于“引渡九幽,凝练真火”的深奥法门,试图沟通更深层次的死寂之力时,腰间一枚传讯玉符忽然震动起来。
是叶清雪传来的讯息。
“凌师弟,近日可好?闻你修为精进,迁居乙字,恭喜。若有暇,可来‘听雨轩’一叙,清雪新得了一些‘静心悟道茶’,或于修行有益。”
凌尘心中一动。听雨轩是内门一处对外开放的清雅茶舍,常有弟子在此交流论道。叶清雪此时相邀,是单纯叙旧,还是另有用意?或许……是个机会。
他略作沉吟,回复道:“多谢师姐相邀,师弟稍后便至。”
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敛周身过于凌厉的气息,凌尘起身出门,吩咐小钻风等妖好生看守,便独自向着听雨轩方向走去。
听雨轩位于一片紫竹林内,环境清幽,细雨蒙蒙,檐角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清雪独自坐在临窗的一张竹桌旁,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正静静地望着窗外的细雨竹林,手边一盏清茶热气袅袅。看到她,喧嚣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叶师姐。”凌尘走上前,微微拱手。
叶清雪回过神,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凌师弟,请坐。”
凌尘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已为他沏好一杯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蕴含着宁静心神、启迪悟性的灵韵。
“多谢师姐。”凌尘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沁人心脾,神识为之一清,“好茶。”
“师弟喜欢便好。”叶清雪语气平淡,“听闻师弟前几日去了黑风涧?”
凌尘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是,接了任务,历练一番。”
“黑风涧死气浓重,阴煞汇聚,并非善地。”叶清雪看似随意地说道,“据说早年曾有邪修在此活动,遗留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师弟此行,可还顺利?未曾遇到什么……异常吧?”
凌尘目光微闪,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提醒与探究。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多谢师姐关心,还算顺利。”凌尘斟酌着语句,“狼群虽凶,但灵智不高,设法引其内斗,便可逐个击破。只是……在那狼穴深处,确实看到一些东西。”
“哦?”叶清雪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转向他,“何物?”
凌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似无意地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残缺的玉佩图案,以及一道类似撕裂痕迹的图案。随即指尖一抹,水痕消失。
他抬起眼,看向叶清雪:“一些无用的残骸罢了,或许是昔日遇害的同门所遗,令人唏嘘。”
叶清雪清冷的眸子凝视着那早已消失的水痕,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沉默数息,她缓缓道:“宗门疆域辽阔,历史悠远,总有些角落藏污纳垢,非一日之功能涤清。逝者已矣,生者当警醒。”
她话锋一转,不再提及此事,转而聊起了近日宗门讲道的一些心得,以及筑基期的一些注意事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凌尘心中了然。对方已经接收到信息,并给出了隐晦的回应——她知道了,但此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小心为上。
两人又闲聊片刻,一壶茶尽,凌尘起身告辞。
离开听雨轩,细雨已停。凌尘走在湿润的青石小径上,心情微松。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看何时发芽了。
刚回到乙七十三号院外,却见院门敞开,小钻风正手持钢叉,与门外一名身着执事服饰、面色焦急的弟子对峙着。
“怎么回事?”凌尘皱眉上前。
“大王!”小钻风见到凌尘,连忙道,“此人非要闯进来,说是有急事找您!”
那执事弟子见到凌尘,如同见到救星,急忙上前行礼:“凌师兄!可找到您了!玄云长老法旨,命您即刻前往‘传法殿’偏殿!有要事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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