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内门,传法殿偏殿。
此殿不似主殿那般庄严肃穆,反而布置得颇为雅致清幽。檀香袅袅,玉磬声声,四壁悬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道图,角落处还摆放着几盆生机盎然的灵植。然而,空气中流淌的那股无形威压与道韵,却昭示着此地主人身份的不凡。
凌尘跟随那名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的执事弟子,步入偏殿。殿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传功长老玄云真人正端坐在一张蒲团之上,手持一卷古朴玉简,似乎正在参悟。他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与整个偏殿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长老,凌尘带到。”执事弟子躬身禀报,声音不自觉压低。
玄云真人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温润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挥了挥手,那名执事弟子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凌尘与玄云真人二人。
“弟子凌尘,拜见玄云长老。”凌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面对金丹真人,他心中保持敬畏,却并无畏惧。冥域掌控与生死平衡之力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只展现出凝气九层巅峰应有的修为与气度。
玄云真人目光落在凌尘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欣赏。他放下玉简,微微一笑,声音平和:“不必多礼。坐吧。”
凌尘依言在下方一个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长老的注视。
“凌尘,”玄云真人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如同闲话家常,“你入门时间不长,修为精进却如此神速,更在内门小比中表现不俗。听闻你此次更是独自完成了清剿黑风涧腐骨狼群的任务?”
“回长老,弟子侥幸有所感悟,加之狼群内乱,方能成功。”凌尘谨慎回答,将功劳推给“运气”和“狼群内乱”,与对赵乾的说法一致。
玄云真人颔首,并未深究,转而问道:“黑风涧那地方,阴煞死气极重,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你修炼的似乎并非纯正道家功法,却能适应自如,甚至借此精进,倒是难得。”
凌尘心中微凛,知道重点来了。他面色不变,从容应答:“弟子早年偶得一部家传残功,偏于炼体与凝神,对阴寒之气略有抗性。加之修行时心无旁骛,谨守心神,故能勉力支撑。”
“家传残功?”玄云真人目光微动,似笑非笑,“能让你在凝气期便无惧阴煞死气,甚至反哺己身的功法,可不多见。莫非……与上古体修或鬼道有些渊源?”
凌尘背后瞬间渗出细微冷汗。金丹真人的眼力果然毒辣!他强行镇定,脑中飞速思索《白骨观想法》和《幽狱冥凰经》的来历,绝不能与“系统”和“西游”扯上关系。
他沉吟片刻,半真半假地答道:“长老明鉴。弟子亦不知其具体来历,只知那残卷中提及‘观想白骨,明悟生死’,‘引煞炼体,固本培元’等语,修行时确需引阴煞之气淬炼己身,过程颇为痛苦,且进展缓慢。弟子也是近日修为有所突破,方能稍稍引动外界死气,不敢妄谈渊源。”
他将《白骨观想法》的部分特征模糊化、降级化说出,听起来像是一门艰难晦涩、偏重意志磨练的古老炼体术残篇,符合“家传”、“残功”的设定,也解释了他能吸收死气的原因,同时暗示了修行不易,避免引人觊觎。
“观想白骨,明悟生死?引煞炼体?”玄云真人轻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缓缓点头,“听起来,倒似与上古某种失传的‘战魔道’或‘冥修法’有些相似。皆是走极端炼体、磨砺意志的路子,虽非正道坦途,却也自有其玄妙之处。你能坚持下来,心性毅力确属上乘。”
凌尘心中稍松,连忙道:“长老谬赞,弟子只是侥幸有所成。”
玄云真人看了他一眼,忽然转开话题:“你与叶清雪那丫头,似乎相熟?”
凌尘心中一紧,不知长老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谨慎答道:“叶师姐曾在外门大比中指点过弟子,入内门后亦有数面之缘,师姐为人清正,对弟子多有提点,弟子心中感激。”
“清雪那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眼光心性皆是上上之选。”玄云真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很少对旁人假以辞色,对你倒是颇为关注。”
凌尘不知如何接话,只得保持沉默。
玄云真人也不再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再次变得深邃:“黑风涧……那地方,早年曾是一处古战场遗迹,后又有一邪修盘踞,炼尸养鬼,弄得乌烟瘴气。虽被宗门清剿,但地底阴脉受损,死气淤积,滋生的妖物也格外凶戾阴毒。宗门一直有意彻底净化那处地脉,却因种种缘由耽搁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凌尘:“你此次任务,可曾察觉那涧中……有何不同寻常之处?譬如,非天然形成的阵法残留?或非妖物所能为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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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心脏猛地一跳!来了!长老果然对黑风涧的异常有所察觉!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发现了什么?还是……另有所指?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狼穴中那些疑似人为的痕迹、那卷邪异的《百鬼噬魂秘录》骨简,以及可能存在的、秦锋势力的暗中活动。说,还是不说?说到何种程度?
瞬息之间,凌尘已有决断。完全隐瞒绝非上策,长老既然相询,必有缘由。但全盘托出,则可能立刻卷入高层争斗,成为棋子。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与一丝凝重,沉吟道:“回长老,弟子修为浅薄,于阵法之道所知甚少。在狼穴深处,除妖气死气格外浓郁外,确曾感受到一丝……令人心悸的混乱与压抑之意,似乎并非全然源自妖物本身。此外……”
他略作迟疑,仿佛在斟酌措辞:“在清理狼穴时,弟子于一些陈年骸骨堆中,发现了几块……质地特殊的黑色布料碎片,不似寻常弟子服饰,且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神魂气息,似是……执法堂制式?弟子不敢确定,亦不敢妄加揣测,本欲日后上交庶务堂备案。”
他选择性地说出了“布料碎片”这一相对模糊、却又能指向执法堂(秦锋)的线索,隐去了玉佩和骨简这两个更敏感的证据。既表明了有所发现,又显得谨慎克制,并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长老——您觉得这该不该查?
玄云真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面色却依旧平静无波。他轻轻“哦”了一声,并未追问布料细节,反而淡淡道:“执法堂事务繁杂,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有所折损,遗落物品也是常事。你能细心发现,甚好。此事老夫知晓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执法堂”线索带过,似乎并不想深究,转而问道:“除此之外,可还遇到其他异常?譬如……神魂攻击的迹象?或非妖狼所能布置的陷阱?”
凌尘心中了然,长老的重点或许在别的方面?他摇头道:“未曾遇到。狼群虽凶悍,却并无此类手段。”
玄云真人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忽然道:“凌尘,你可知宗门为何设立内门外门?又为何鼓励弟子竞争,甚至默许一定范围内的争斗?”
凌尘一怔,不知长老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恭敬答道:“弟子愚见,是为筛选英才,去芜存菁,令弟子在压力下更快成长,以护佑宗门,传承道统。”
“不错,却也不全。”玄云真人目光深远,“宗门如大树,既要向上生长,汲取阳光雨露(资源),也需向下扎根,深入泥土黑暗(历练),更要修剪枝杈,除去蛀虫(清理门户),方能长青不朽。外门磨砺筋骨,内门淬炼心性。有些争斗,有些黑暗,看似无情,亦是修行的一部分。关键在于,心向光明,持身以正。”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凌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告诫:“你天赋机缘皆是不错,心性意志也属坚韧,但锋芒过露,杀伐亦重。需知刚极易折,过犹不及。内门水深,非外门可比。有些事,看到、听到,未必就要立刻说破、捅破。蛰伏潜修,提升实力,方是根本。待你筑基有成,乃至金丹在望,许多事情,自会有不同的看法与能力去应对。眼下,当好自为之,莫要轻易被人当枪使,亦莫要自陷险地。”
凌尘心中震动。长老这番话,既是点拨,也是警告!点明了他已注意到内门的暗流与自己的处境,告诫他暂时隐忍,提升实力为上,不要过早卷入高层博弈,同时也在暗示……宗门并非对某些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时机未到,或有更深考量?
“弟子谨遵长老教诲!”凌尘诚心躬身。这番话,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提醒。
“嗯。”玄云真人似乎满意他的态度,语气缓和下来,翻手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符,递给凌尘,“此乃老夫炼制的‘清心护神符’,可抵挡一次金丹期下的神魂攻击,平日佩戴,亦有静心凝神之效。你功法特殊,易引阴邪窥视,此物予你防身。望你好生修行,莫负天赋。”
凌尘心中一惊,连忙双手接过:“多谢长老厚赐!”金丹真人亲手炼制的护身符!这可是保命的宝贝!这份赏赐,不可谓不重!既是对他天赋的认可,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投资?
“去吧。好生准备筑基之事。若有疑难,可来传法殿寻我。”玄云真人挥挥手,重新拿起玉简,闭上了双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凌尘恭敬行礼,退出偏殿。
殿外阳光明媚,他却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金丹真人的一番谈话,看似平和,实则步步惊心,暗藏机锋。所幸,他应对得当,不仅未露破绽,反而得到了意外的点拨与赏赐。
长老的态度已然明确:欣赏他的天赋,默许他的一些秘密,警告他暂避锋芒,潜心修炼,并提供了有限的庇护。这无疑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成长时间。
至于黑风涧与秦锋的线索,长老心知肚明,却选择暂时按下,必有深意。自己也不必再贸然行动。
当前要务,便是利用乙字区的优越环境,全力修炼,争取早日筑基!唯有自身实力强大,才能真正掌握命运!
他握紧手中的清心护神符,目光变得坚定,大步向着乙字区走去。
风浪暂息,潜龙在渊。下一次腾飞之时,必将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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