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内门，听雨轩。
细雨初歇，檐角滴水敲打着青石，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紫竹叶上水珠滚动，更添几分清幽。
凌尘踏入轩内时，叶清雪已静坐窗边。她今日未着宗门服饰，而是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青丝简单挽起，少了几分平日清冷，多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柔美，然而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却未能逃过凌尘筑基后愈发敏锐的灵觉。
“叶师姐。”凌尘拱手，在她对面坐下。桌上依旧温着一壶静心悟道茶，香气却似乎比往日更沉凝几分。
“凌师弟，恭喜筑基。”叶清雪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根基浑厚，气息沉凝，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师姐谬赞，侥幸而已。”凌尘为她斟茶，动作从容，“师姐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叶清雪并未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过，窗外竹影在她眸中摇曳。片刻沉寂后，她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黑风涧之事，你当日所言‘布料碎片’……我暗中查过。”
凌尘心神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师姐可有发现？”
“那制式，确属执法堂暗卫所有。”叶清雪语出惊人，眸光锐利如剑，“但并非现今制式，而是……十年前的旧款。且那批暗卫，据卷宗记载，十年前一次清剿‘阴煞教’余孽任务中，于黑风涧附近……全员殉职，尸骨无存。”
凌尘瞳孔微缩！十年前？旧款？殉职？尸骨无存？这与狼穴中那些较新的骸骨对不上！有人在利用旧事做文章？还是……那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如今又有人效仿？
“更巧的是，”叶清雪继续道，声音冰寒，“当年带队那名执事，名唤赵罡，乃是现今执法堂巡查处执事赵乾的亲叔父。而赵乾，是秦师叔一手提拔的心腹。”
线索瞬间串联！凌尘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秦锋的触角，竟已如此之深？十年前便已开始布局？那黑风涧，根本就是他们处理“麻烦”的坟场！如今还想借刀杀人，甚至可能觊觎那《百鬼噬魂秘录》？
“此事牵扯甚广，水深难测。”叶清雪看着他，语气凝重，“秦师叔在宗内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执法堂更是铁板一块。玄云师叔虽有所察觉，但缺乏实证，且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如今虽已筑基，但锋芒初露，已成某些人眼中钉。他们此番试探失败，绝不会善罢甘休。”
凌尘沉默片刻，饮尽杯中茶，茶水温润，却化不开心中冷意：“师姐告知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不。”叶清雪摇头，眸光坚定，“是让你知晓，你并非独身一人。有些人，有些事，不该再继续沉默。”她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一抹极淡的冰蓝灵光一闪即逝，形成一个微小的隔音结界，“我欲查清此事，需一外力破局。凌师弟，你可愿助我？”
凌尘心中震动，看向叶清雪。她清冷的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名为“信念”与“决绝”的光芒。她竟要主动对秦锋派系出手？
“师姐欲如何？”凌尘沉声问。
“证据。”叶清雪道，“他们行事缜密，但必有疏漏。黑风涧是线索，但绝非唯一。我需要一个他们意料之外的人，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到那把能撬动铁板的‘钥匙’。你新晋筑基，看似势单力孤，恰是最好的掩护。我会在暗中提供情报与支持。”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将彼此前途甚至性命押上的合作。但凌尘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诚意与决心。
“好。”凌尘没有犹豫，应承下来。于公于私，他与秦锋已无转圜余地，能与叶清雪联手，胜算大增。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秦锋及其派系的详细情报，尤其是他们的产业、人手分布、以及可能的弱点。”
“明智。”叶清雪颔首，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冰玉符箓，推到凌尘面前，“此符内有我整理的部分信息，以神识探查即可。阅后即毁。此外，三日后，城外‘流云坊市’有一场地下拍卖会，或有‘阴髓灵晶’出现，此物对稳固筑基境修为颇有奇效，秦师叔麾下几位执事对此志在必得。或许……是个机会。”
凌尘接过玉符，触手冰凉，神识微触，大量信息涌入脑海：秦锋派系主要人物、关系网、几处明暗产业、常用手段……详尽无比！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多谢师姐。”凌尘郑重收起玉符，“流云坊市，我会留意。”
“万事小心。”叶清雪撤去隔音结界，声音恢复清冷，“秦师叔为人睚眦必报，你破境筑基，又屡次挫其谋划，他必已视你为心腹大患。近期恐有动作，勿要轻易离山，即便在宗内，亦需时刻警惕。”
“我明白。”凌尘起身，“师姐亦请保重。”
离开听雨轩，细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凌尘走在湿润的石径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波澜涌动。叶清雪的情报与联手之意，如同拨开了重重迷雾，让他看清了对手的庞大与狰狞，也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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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乙十三号院外，却见院门敞开，小钻风正与一名身着执事服、面带焦急的弟子对峙。
“大王！”小钻风见到凌尘，连忙道，“百务殿来人，说是有急事！”
那执事弟子见到凌尘，如释重负，急忙上前行礼：“凌师叔！可找到您了！玄云长老法旨，命您即刻前往‘传法殿’偏殿！有要事相询！”
又见玄云长老？凌尘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可知何事？”
执事弟子压低声音：“弟子不知详情，只听闻……似乎与昨日宗门一处偏远矿脉遭袭有关，有值守弟子伤亡，现场……残留的功法痕迹有些特殊，长老们想请几位新晋筑基的师叔前去协助探查。”
矿脉遇袭？功法痕迹特殊？新晋筑基？凌尘目光微闪，瞬间联想到秦锋！这是调虎离山？还是借刀杀人？想借探查之名，将他调离宗门，或引入某个陷阱？
“我知晓了，这便去。”凌尘点头，打发走执事弟子。
他站在院门外，雨丝落在肩头，带来丝丝凉意。山雨欲来风满楼。
秦锋的报复，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正大光明”！
去，还是不去？
去，前路必然危机四伏。
不去，便是违逆长老法旨，授人以柄。
凌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推开院门，对严阵以待的众妖吩咐道：“小钻风，伶俐虫，有来有去，随我出门一趟。奔波儿灞，灶二，留守院落，启动所有阵法，未有我亲至，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大王！”
风已起，云已涌。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风而上！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对方究竟有何手段！
他倒要看看，这青云宗内，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
（第一卷：风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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