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盆地,死寂重临。祭坛崩塌,幽冥印记的牵引之力消散,那冲天的暗红光柱与骨山顶端的金色战魂虚影也一同隐没,只留下满地狼藉与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涟漪。
加固封印的纯阳之气与玄冥之血交融后,化作点点莹光,融入骨山之中,使得那森白骸骨堆积的山体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沉凝之意,冲淡了之前的暴戾与死寂。
凌尘半跪在地,剧烈喘息,怀中抱着虚脱的叶清雪。强行逆转混沌化纯阳,引导战魂之力加固封印,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法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混沌源核旋转缓慢,光芒黯淡。叶清雪虽然摆脱了印记的强行操控,但神魂与肉身皆承受了巨大负荷,此刻气息微弱,陷入半昏迷状态,眉心的印记黯淡无光,仿佛陷入了沉睡。
星萤、墨辰等人迅速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担忧。
“凌尘,叶师姐,你们怎么样?”星萤急忙取出丹药。
“无妨…消耗过大,需尽快调息。”凌尘吞下丹药,将一丝温和的混沌之气渡入叶清雪体内,稳住她紊乱的气息,目光却落在那枚刚刚得到的、散发着浩然之气与空间波动的八面体金色晶石上。
晶石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金色流沙缓缓旋转,传递出一段清晰的坐标信息,以及一道充满沧桑与欣慰的意念残留:“后来者…谢…守护…此晶可引尔等…至‘流云礁’…暂避…望善用…珍重…”
流云礁?凌尘心中一动,这名字似乎在哪本古籍中见过,传闻是界海中的一处安全区,远离纷争。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明确的安全坐标,他们就能真正摆脱幽冥教的追杀了!
然而,还未等他将这好消息告知众人,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石板(土碑相关)却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悸动!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召唤感,指向的方向,并非流云礁,而是…脚下这片骨山深处!
凌尘瞳孔微缩。骨山深处?那里不是刚刚加固了封印,镇压着幽冥邪魔残骸吗?黑色石板为何会对那里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难道封印之下,除了邪魔,还有与这石板、与混沌道碑相关的东西?
福祸相依!刚刚解决一个危机,新的谜团与可能的风险接踵而至!
“凌尘,怎么了?”墨辰敏锐地察觉到凌尘神色的变化。
凌尘沉吟片刻,将金色晶石的信息和黑色石板的异常告知众人。
“流云礁?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星芒喜形于色。
星萤却蹙起秀眉:“但这石板的感应…骨山深处刚刚平息,难道还有变故?会不会是幽冥教主的陷阱?”
墨辰阴影般的眸子扫过沉寂的骨山:“风险与机遇并存。既是指引,或有机缘。但需谨慎。”
凌尘点头,墨辰所言正是他所想。这黑色石板数次助他脱险,与混沌道碑关联极深,其感应不容忽视。但骨山深处刚经历剧变,凶吉难料。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睡的叶清雪,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糟糕的状态,做出决断:“先离开盆地,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待状态稍复,再探这石板感应之源。若事不可为,便立刻凭借晶石坐标撤离。”
众人皆无异议。当下,由墨辰探路,星萤星芒护卫,凌尘抱着叶清雪,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令人心悸的盆地,在数里外找到一处被巨大暗红色岩石环绕的背风洼地暂时落脚。
凌尘布下隐匿阵法,众人立刻开始全力疗伤。此地归墟之气浓郁,对凌尘和叶清雪这等身负特殊本源者而言,虽是压力,也是滋养。凌尘运转混沌诀,小心翼翼汲取炼化着精纯的死寂能量,修复受损的经脉与源核。叶清雪在凌尘的辅助下,玄冥本源自主运转,眉心的印记彻底沉寂,脸色渐渐恢复一丝红润。
星萤二人则借助星辰秘法,缓慢驱散侵入体内的死气,稳定道基。墨辰隐匿在阴影中,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负责警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约莫一日后,凌尘率先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内敛,伤势恢复了四五成,已有一战之力。叶清雪也悠悠转醒,虽然依旧虚弱,但神智清明,看到凌尘无恙,眼中露出安心之色。
“感觉如何?”凌尘柔声问。
“好多了…只是觉得…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很多破碎的画面…”叶清雪微微蹙眉,努力回忆,却只抓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凌尘安慰道,将目前的情况和黑色石板的异常告诉了她。
叶清雪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昏迷时,隐隐感觉到…骨山深处,除了邪恶,似乎还有一丝…很古老、很悲伤的呼唤…或许,与这石板有关。”
连清雪也有感应?凌尘心中一定。看来,这骨山深处,非去不可了。
又休整了半日,待众人状态稍稳,凌尘决定行动。他将那枚金色传送晶石交给星萤:“星萤,此物你保管。若我们深入后发生不测,或超过三个时辰未归,你便立刻激发晶石,带大家前往流云礁,不必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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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星萤色变。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凌尘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有分寸。墨辰,你随我同去。星萤星芒,你们在此接应,保护好清雪。”
墨辰无声点头。星萤知晓事关重大,咬牙接过晶石:“…万事小心!”
安排妥当,凌尘与墨辰对视一眼,再次走向那座沉寂的骨山。叶清雪目送他们离去,眼中充满担忧。
再次踏入盆地,骨山依旧死寂,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似乎减弱了许多,加固封印的纯阳之气仍在隐隐发挥作用。凌尘手持黑色石板,循着那强烈的召唤感,绕到骨山的另一侧。
在这里,他们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幽深,向下倾斜,散发出浓郁的腐朽气息与…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黑色石板的灼热感,正源于此洞!
“入口在这里。”凌尘神识探入,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但神识受到极大压制,难以深入。
“我先行。”墨辰身影化作阴影,融入洞口黑暗。片刻后传回讯息:“洞内安全,有向下阶梯,似是人造。暂无禁制与活物气息。”
凌尘紧随其后,踏入洞中。阶梯陡峭,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布满锈迹,蜿蜒向下。四周墙壁刻满了与骨山祭坛类似的古老符文,但更加复杂深奥,散发着岁月的气息。越往下,归墟之气越浓,黑色石板的共鸣也越强。
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竟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沉埋于地下的古老城市的废墟!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残垣断壁,建筑风格古朴宏大,与现今任何流派都迥异,多以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虽然大多坍塌,但依旧能想象其昔日的辉煌。街道宽阔,但布满裂缝与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万古不化的尘埃与死寂,还有一种淡淡的、与归墟之气同源却更加精纯的…幽冥本源的气息!
这里,仿佛是一座…属于幽冥,或者与幽冥源头相关的…古城遗迹!
黑色石板在凌尘手中剧烈震颤,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凌尘与墨辰心中震撼,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前行。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残骸,内部空荡,只有一些风化严重的器具碎片。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座半塌的宫殿,殿前广场上,屹立着一尊高达百丈、残缺不堪的雕像,雕像面目模糊,手持类似权杖的物体,散发着统御万鬼的威严,但其材质…竟与那幽冥镇魂碑有几分相似!
“这座城…年代久远得可怕…恐怕在幽冥教立教之前就已存在。”墨辰声音低沉。
凌尘点头,他感觉混沌源核在此地运转都滞涩了几分,此地残留的法则意韵极其古老强大。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禁忌之地。
循着石板指引,两人穿过大半个废墟,终于抵达了城市中心。那里,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或祭坛,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天坑!天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利刃切割而成,下方漆黑一片,连光线都被吞噬,只有精纯到极致的幽冥死气如同实质般从中弥漫而出,冰冷刺骨!
而黑色石板所指的最终源头,就在这天坑之底!
然而,在天坑边缘,凌尘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残缺的石碑!石碑材质与他手中的黑色石板同源,但体积大了十倍不止,上面刻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混沌道纹!虽然残缺,却散发出与星穹道碑碎片同等级别的、浩瀚苍茫的混沌道韵!
混沌道碑的…另一块更大残片!
凌尘心脏狂跳!难怪黑色石板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原来这归墟海深处,竟然埋藏着又一块混沌道碑的重要残片!
他快步上前,仔细观察。这块残碑似乎遭受过重创,断口参差不齐,碑身布满裂纹,灵性黯淡,但那股源自大道本源的意韵却做不得假。它斜插在天坑边缘,仿佛在镇压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凌尘尝试将手中的黑色石板靠近残碑。
嗡!
两者接触的刹那,残碑猛地一震!表面道纹流转,散发出微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凌尘的识海!
他看到: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一道开天辟地的斧光…混沌道碑镇守八方…幽冥本源自虚无中滋生,演化轮回…一座辉煌的幽冥古都屹立于归墟之畔,执掌生死秩序…然而,一场无法形容的恐怖大战爆发,天地崩碎,古都沉沦,混沌道碑崩裂,最大的一块碎片坠落于此,镇封着大战中陨落的某尊绝世邪魔的残骸与…一缕不甘的幽冥本源!而那幽冥教主,似乎正是得到了这缕被封印本源的部分传承,才得以崛起…
信息残缺不全,但足以让凌尘心神剧震!原来如此!幽冥教的源头,幽冥死咒的根源,乃至这归墟海的秘密,竟然都与这混沌道碑的碎片以及上古那场大战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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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骨山,这古城,这天坑,都是那场大战的遗迹!而这块更大的道碑残片,便是此地的核心镇物!
那黑色石板的召唤,是为了引导他来到这里,接触这块残碑?
就在凌尘消化这惊人信息时,异变再生!
天坑深处,那精纯的幽冥死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冰冷、邪恶、充满贪婪与渴望的意念,如同苏醒的毒蛇,猛地锁定了他…不,是锁定了他体内的混沌源核,以及他手中的黑色石板!
“混沌…道韵…终于…等到了…”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由无数怨魂嘶吼汇聚而成的诡异声音,直接响彻在凌尘的识海!与此同时,天坑中弥漫的幽冥死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的鬼爪,撕裂空间,朝着凌尘狠狠抓来!这鬼爪蕴含的威能,远超之前的化神长老,甚至…带有一丝炼虚的意境!是天坑下被镇压的那邪魔残骸的本能反应!
它想要吞噬凌尘的混沌本源,夺回道碑碎片,冲破封印!
“小心!”墨辰厉喝,匕首化作一道撕裂阴影的寒芒,斩向鬼爪侧面,试图偏移其轨迹!
凌尘脸色剧变,没想到接触残碑竟会引动镇压物的反噬!他瞬间将黑色石板按在残碑之上,同时全力催动混沌源核,量海尺横挡身前!
轰!
鬼爪与尺芒碰撞!凌尘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断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那邪魔残骸的力量,即便被封印万古,依旧恐怖如斯!
而那块巨大的道碑残片,在接触到黑色石板后,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芒,一道道混沌道纹如同锁链般亮起,顺着插入地面的部分,疯狂涌入天坑深处!同时,整个地下古城遗迹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残存的符文亮起,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镇压向天坑!
“吼——!”天坑深处传来愤怒而不甘的咆哮,鬼爪在混沌道纹与古城阵法的双重镇压下,寸寸碎裂,重新化为死气缩回坑底。但那邪恶的意念并未消失,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凌尘,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危机暂时解除,但凌尘知道,他惊动了不得了的东西!这天坑下的存在,虽被镇压,但其一丝本能反应就如此可怕!
他挣扎着站起,看向那块因爆发而光芒渐渐黯淡的道碑残片,以及手中与之产生更紧密联系的黑色石板。信息已经得到,此地不宜久留!
“走!”凌尘对墨辰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洞口冲去!必须立刻离开!那邪魔的意念苏醒,很可能引来更大的变故,甚至…惊动幽冥教主!
两人沿着原路疾驰,冲出洞口,与焦急等待的星萤等人汇合。
“快走!离开这里!”凌尘来不及多解释,抱起叶清雪,激发金色晶石。晶石光芒大盛,将五人笼罩,空间之力开始扭曲。
在传送光晕亮起的最后一刻,凌尘回头望了一眼那沉寂的骨山与地下古城的方向。混沌道碑的另一块重要残片,被镇压的绝世邪魔,幽冥之源的秘密…这归墟海隐藏的真相,远超他的想象。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与叶清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光芒一闪,五人的身影消失在盆地中。
片刻之后,骨山上空,空间微微波动,一道模糊的、笼罩在黑袍中的虚影悄然浮现,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炼虚期!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崩塌的祭坛和凌尘等人消失的位置,又望向那天坑方向,发出低沉的自语:
“竟然能加固封印,惊动‘那位’的残念…还引动了古道碑的反应…混沌之子,玄冥之钥…计划,出现变数了么…”
虚影缓缓消散,留下无尽的阴谋与杀机。归墟海的暗流,因凌尘的到来,变得更加汹涌莫测。而他们的下一站——流云礁,又会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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