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礁的日子平静如水,海风拂面,灵气温润,仿佛与外界的腥风血雨隔绝。
叶清雪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虽修为未复,但已能自行运转玄冥诀,眉心的印记沉寂如死物,再无异常。星萤、星芒伤势尽愈,甚至因祸得福,在此地精纯星辰之力(虽稀薄却纯净)环境下,修为隐隐有所精进。墨辰的身影愈发融入阴影,气息深藏不露。
然而,凌尘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怀中黑色石板那断断续续的微弱波动,如同心尖上的细刺,时刻提醒他,这看似安宁的避风港下,或许潜藏着更深的漩涡。他并未将此事立刻告知众人,以免徒增担忧,只是每日修炼之余,总会看似随意地在岛上漫步,实则暗中感应那波动的源头。
波动源自岛屿中心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峦,具体位置飘忽不定,时强时弱,仿佛被某种力量遮蔽或干扰。云礁真人对岛屿中心讳莫如深,只说是先祖禁地,有天然迷阵守护,危险重重,严禁弟子靠近。这更增添了凌尘的好奇与警惕。
这一日,夕阳西下,海面染金。凌尘立于海边礁石上,远眺无边海际,心中思绪翻腾。返回东荒之路渺茫,清雪印记隐患未除,幽冥教威胁犹在,而此地又出现与道碑相关的感应…… 前路迷雾重重。
“凌尘。”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叶清雪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苍白的脸颊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光,眼眸清澈,带着一丝忧虑,“你心中有事。”
凌尘转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没有隐瞒,将黑色石板的异常波动告知了她。叶清雪静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记忆模糊,但对那骨山祭坛和归墟海的气息,有种本能的抗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牵连。而这流云礁…给我的感觉,却很平和,甚至…有点熟悉。那波动,或许并非恶意。”
她的直觉向来敏锐。凌尘心中微动,清雪的感觉与他混沌源核的隐约共鸣不谋而合,那波动虽微弱,却并无归墟海那股死寂邪恶之意,反而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古老道韵。
“我想去看看。”凌尘下定决心,“但不能贸然。需做些准备,也要知会云礁主一声,免得引起误会。”
叶清雪点头:“我陪你。”
三日后,凌尘感觉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对那波动的感应也清晰了一丝,大致锁定在山峦东侧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附近。他带着叶清雪,找到云礁真人,直言感应到岛上一处地方有与自身功法相关的机缘波动,想去探查一番,并保证绝不破坏岛上一草一木。
云礁真人闻言,面露讶异,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凌小友所指之处,应是岛东的‘流云涧’。那里确是先祖所留的一处奇异之地,据说与上古有关,内有天然迷阵与残留禁制,凶险难测。历代礁主皆严禁弟子入内。小友既然有所感应,或许真与你有缘。罢了,老夫便破例一次,允你二人前往。但切记,量力而行,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他取出两枚刻画着云纹的玉符递给凌尘,“这是‘流云符’,可助你们在迷阵中辨识方向,遇到致命危险时捏碎,或可传回村落。但涧内禁制诡异,此符也未必万全。”
“多谢礁主!”凌尘接过玉符,郑重道谢。云礁真人的坦诚与帮助,让他对此人好感大增。
告别星萤墨辰等人(他们留下以防万一,并守护驻地),凌尘与叶清雪二人,朝着岛东流云涧方向行去。越是靠近,黑色石板的波动越是清晰,甚至引动了凌尘丹田内混沌源核的轻微共鸣。
流云涧入口处,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一股淡淡的、带着湿意的威压弥漫开来。凌尘激发流云符,一层淡蓝色光晕笼罩二人,迈步踏入涧中。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外界的光线瞬间黯淡,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充斥四周,神识在此地被极大压制,只能蔓延出数丈。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是陡峭的、长满奇异蕨类植物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水灵之气与一种古老的岁月气息。
迷阵果然厉害!若非有流云符指引方向,恐怕瞬间便会迷失。凌尘紧握叶清雪的手,混沌道域微微扩张,感应着雾气中灵气的流动与那丝道韵波动的指引,谨慎前行。
雾中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活物,但流云符光晕所至,那些声响便迅速远去。偶尔会触发一些残存的警戒禁制,射出几道微弱的水箭或藤蔓缠绕,都被凌尘轻易化解。这些禁制年代久远,威力十不存一。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浓雾渐渐稀薄,前方出现一个水汽氤氲的寒潭。潭水幽深,散发刺骨寒意,潭边生长着几株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的灵草。而黑色石板的波动,在此地达到了顶峰,源头赫然就在寒潭之下!
“在下面。”凌尘目光凝重。寒潭深不见底,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且那股寒意能冻结神魂,绝非善地。
“我感觉到…潭水有古怪,并非单纯寒冷,而是…蕴含一种寂灭的意韵。”叶清雪蹙眉道,她的玄冥之体对水、寒属性感知极其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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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点头,他也感应到了。这寒潭之水,与寻常玄冰不同,更接近一种…被稀释、被净化的归墟之意?难道此地与归墟海有关联?
他尝试将一丝混沌之气探入潭水。混沌之气包容万物,与那寂灭意韵接触,并未激烈冲突,反而有种奇特的亲和感,仿佛同源而生,却又更加中正平和。潭水深处,那波动的源头传来一丝微弱的牵引。
“看来非下去不可了。清雪,你在此等候,我下去探查。”凌尘不想让叶清雪冒险。
“不,一起去。”叶清雪摇头,眼神坚定,“我的玄冥真水或许能抵御寒意。而且,我总觉得…下面有东西在呼唤我。”她眉心的印记依旧沉寂,但她的灵觉却异常清晰。
凌尘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他运转混沌诀,灰蒙蒙的混沌光晕将两人笼罩,尤其是重点护住叶清雪。随即,两人携手,纵身跃入寒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连思维都要冻结。混沌光晕剧烈波动,发出滋滋声响。叶清雪体内玄冥真水自主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幽蓝冰甲,竟将大部分寒意吸收转化,反而让她感觉舒适了些。
凌尘心中稍安,全力催动源核,下潜速度加快。潭水越深,光线越暗,压力越大,那股寂灭意韵也越浓。下潜约百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潭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平整的、由某种白色玉石铺就的平台!平台中心,矗立着一座残缺的、约一人高的石碑!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流转变化的混沌道纹,散发出浩瀚、古老、与凌尘体内源核同源却更加深邃磅礴的道韵!
混沌道碑的又一残片!而且,这块残片的气息,远比他在归墟海得到的那块黑色石板更加完整、更加接近道碑的本源!其上的道纹充满了“水”的至柔、至善、以及…“净化”、“归墟”的终极意境!
石碑表面,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与焦黑的法术轰击痕迹,诉说着它曾经历的惨烈大战。此刻,石碑正散发着微光,与凌尘手中的黑色石板以及他体内的混沌源核产生强烈的共鸣!潭水中那精纯的寂灭意韵,正是源自此碑!
“这是…真正的混沌道碑残片!”凌尘心神剧震,上前一步,伸手抚向碑身。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混沌初开,清浊分立,水行大道演化万物,滋养众生… 道碑镇守水之本源,维系天地平衡… 然而,幽冥入侵,欲以死寂污染万水,颠覆轮回… 一场席卷诸天的大战爆发,道碑崩碎,最大的一块水行碑碎片坠落于此,其散逸的道韵净化了此地的幽冥死气,形成了这片寒潭与流云礁的庇护所… 而另一块较小的碎片(黑色石板)流落在外… 信息中,还提到了“归墟海之约”、“暗星”的只言片语,以及… 一道模糊的、散发着纯净水光的女子虚影,似乎在守护着这块残碑…
画面破碎,信息不全,但凌尘明白了!这块水行混沌道碑残片,是上古大能用来净化、镇压幽冥死气的至宝!流云礁的安宁,正是得益于它的庇护!而那“暗星”,似乎是幽冥教背后的更大黑手?
同时,他感觉到手中的黑色石板(土行相关)与这块水行残碑产生了玄妙的联系,仿佛彼此互补,道韵更加圆融。
若能参悟此碑,他对混沌水之道的理解必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找到化解清雪体内印记的线索!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沉寂的叶清雪,忽然向前走去,眼神迷离,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水行道碑之上!她体内的玄冥真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注入碑身!
“清雪!”凌尘一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嗡——!
道碑猛地爆发出璀璨的蓝色光华!整个寒潭之水沸腾翻滚!叶清雪身体剧震,眉心那暗红印记骤然亮起,剧烈闪烁,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而她注入碑身的玄冥真水,竟与道碑的水行本源开始融合、共鸣!碑身上那些战斗残留的痕迹,在玄冥之水的冲刷下,竟隐隐有被净化的趋势!
“以玄冥…净道痕?”凌尘愕然。清雪的玄冥之体,竟能净化这道碑上的战斗污秽?难道…这才是她与这道碑真正的缘分?也是那幽冥印记在此地异常沉寂的原因?因为这道碑的净化之力克制了印记的邪恶?
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叶清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显然消耗巨大。而那道碑上的光华渐渐内敛,表面的一些细微裂纹似乎愈合了一丝,散发出的道韵更加纯净磅礴。她眉心的印记也重新黯淡下去,但凌尘敏锐地察觉到,印记与清雪本源的连接,似乎…松动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是一个好的开始!
叶清雪软软倒下,被凌尘扶住。她虚弱地睁开眼,眸中带着疲惫,却有一丝明悟:“凌尘…这块碑…在帮我…压制它…我好像…能稍微…影响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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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尘心中狂喜!果然如此!这流云礁下的道碑残片,竟是化解清雪隐患的关键之一!
他将虚弱的叶清雪轻轻放在碑旁,自己则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道碑之上,心神沉入其中,开始全力参悟这水行混沌大道!混沌源核疯狂旋转,与道碑道韵交融,无数关于水之柔、水之刚、水之变、水之净、乃至水之归墟的奥义涌上心头…
时间在寂静的潭底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凌尘周身气息越发深邃,混沌光晕中隐隐有蓝色水光流转。他对水行法则的领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触类旁通,对土行(黑色石板)、以及对幽冥死气的本质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混沌之色更加浓郁,仿佛蕴含了一片无垠瀚海。他感觉,若能彻底炼化这块残片,他的混沌之道必将更上一层楼!但此地并非闭关之所,且残片与整个流云礁的阵法相连,强行取走恐生变故。
“暂且在此参悟,待清雪恢复,再从长计议。”凌尘做出决定。这流云礁,果然是他们的福地!不仅提供了喘息之机,更找到了解决清雪隐患的线索和提升实力的机缘!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着叶清雪离开寒潭时,怀中的流云符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云礁真人的神念传音涌入脑海,带着一丝焦急:
“凌小友!速回!岛外有不明势力靠近,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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