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木筏在浩渺无垠的海面上,渺小得如同一片落叶。三根粗大的原木以坚韧的藤蔓捆绑,上面铺着平整的木板和干燥的海草,一面用破烂船帆改制的风帆在略带腥味的海风中猎猎作响。这便是凌尘耗费数日,以伤残之躯和简陋工具制造出的渡海之舟。
他盘膝坐在木筏中央,双目微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在荒岛上时平稳了些许。一手紧握着定海珠残片,丝丝缕缕精纯温润的水元之力与“定”之法则道韵,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持续滋养着他那布满裂痕的经脉与黯淡的金丹,延缓着伤势的恶化,甚至让破损的根基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另一手则虚按在身前的木板上,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真元混合着对“禁水”“布雾”的浅薄领悟,悄然影响着木筏周围尺许范围内的水流与气流,既为木筏提供一丝微弱的推力,也抚平过于颠簸的浪头,让航行稍微平稳。
他的神识则如同最警惕的雷达,扩散到周围数里的海面与空中,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凶猛的海兽、恶劣的天气、乃至不怀好意的修士。系统功能因他状态和能量不足而大幅受限,但仍维持着基础的扫描和与黄风怪灵魂链接的微弱感应。那丝链接虽弱如游丝,却始终未断,证明黄风怪还活着,只是不知身在何方,状态如何。
木筏向着西北方向,那个天空呈现诡异暗红、定海珠传来悲伤波动的海域,缓慢而坚定地驶去。凌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可能是叶清雪,可能是更可怕的危机,也可能是揭开这一切谜团的线索。但他别无选择。
最初的几日,航行还算顺利。天气晴好,海面平静,偶有鱼群跃出水面,带来勃勃生机。凌尘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疗伤,混沌道典的包容性与定海珠的神效结合,让他的恢复速度比单纯在荒岛上快了不少。修为虽未提升,但金丹的裂痕被滋养得稳固了一丝,神魂的疲惫也稍有缓解。他甚至还尝试以神念沟通怀中那得自品珍会的“八宝琉璃盏(仿品)”,试图从中感悟更多与“酒神”道韵和“天蓬”本源相关的东西,以加速炼化那妖圣印记,可惜收获甚微,那残存的意念太过模糊。
然而,好景不长。第七日,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铅灰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低地压在海面上。狂风骤起,掀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脆弱的木筏!豆大的雨点如同密集的鼓点砸落,天空电蛇乱舞,雷声震耳欲聋!
暴风雨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凌尘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凝重。若是全盛时期,这等天威他自可御空而行,或施展神通抵御。但此刻,他修为大损,伤势未愈,这简陋的木筏在狂风巨浪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解体!
“定!”他低喝一声,全力催动定海珠!珠身蓝光大放,一股镇压、平和的意韵扩散开来,竟然让木筏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海浪稍稍平复了些许,狂风也似乎绕道而行!然而,定海珠毕竟只是残片,凌尘能调动的力量也有限,这平静的范围之外,依旧是怒涛汹涌!
咔嚓!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天幕,狠狠劈在木筏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炸起冲天水柱!刺目的电光与震耳欲聋的雷声让凌尘气血翻腾!
紧接着,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或许是被雷电和狂暴的海洋气息惊动,或许是被定海珠无意中散发的、对水族有特殊吸引力的波动所引,数道庞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翻腾的海面下迅速靠近!
是海兽!而且不止一头!从那磅礴的妖气判断,至少有三头达到了金丹期!其中一道气息尤为凶戾,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它们将渺小的木筏当成了猎物,或者说,是被定海珠的气息吸引而来的不速之客!
“吼!”一头形如鲨鱼、却长着四对猩红复眼、满口锯齿的怪鱼率先破浪而出,张开足以吞下整艘木筏的巨口,狠狠咬来!腥风扑面,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妖气!
“孽畜!”凌尘眼中寒光一闪,量天尺瞬间出现在手,尽管尺身光芒黯淡,裂纹隐现,但此刻别无选择!他强提所剩不多的真元,一尺点出,灰蒙蒙的尺芒凝练如针,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向怪鱼最脆弱的眼珠!
噗嗤!尺芒穿透眼珠,深深刺入脑颅!怪鱼发出凄厉惨嚎,疯狂翻滚,鲜血染红海面。但凌尘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牵动伤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另外两头海兽,一头是挥舞着巨螯的巨蟹妖,一头是喷射着毒液的鬼面章鱼,趁机从两侧扑上!巨蟹妖的巨螯狠狠钳向木筏,鬼面章鱼的触手则缠绕向凌尘的双腿!
前有狂风暴雨,侧有海兽夹击!绝境!
凌尘眼神决绝,就要不顾一切催动定海珠本源,甚至再次冒险沟通妖典,试图召唤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中那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得自邋遢老者的黄皮葫芦,突然微微一热!葫芦口自动打开了一丝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万年陈酿醇香与奇异糟粕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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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味道对人类而言有些刺鼻,但对那两头扑来的海兽,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巨蟹妖的动作猛地一滞,挥舞的巨螯停在半空,复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仿佛闻到了什么让它既厌恶又隐隐渴望的气息。鬼面章鱼更是触手一缩,发出“叽”的一声怪叫,竟然后退了少许,似乎对这味道极为忌惮!
凌尘虽不明所以,但反应极快!趁此良机,他身形如电,避开巨蟹妖的巨螯,量天尺横扫,将缠绕过来的几根章鱼触手斩断!同时,他心念急转,想起系统曾说这葫芦内的“酒糟”对某些灵植或妖兽有微弱催生或特殊效果,看来对这海兽竟有驱散或迷惑之效?
他立刻抓起葫芦,将葫芦口对准那两头迟疑的海兽,全力一催!更多混合着酒香与糟粕气的古怪味道弥漫开来!
“嗷!”“叽!”
巨蟹妖和鬼面章鱼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惊恐的嘶鸣,竟再也顾不上攻击,扭头扎入深海,仓皇逃窜!连那头被刺伤眼睛的怪鱼,也挣扎着潜入海中,消失不见。
海兽退去,但暴风雨依旧。凌尘来不及细想葫芦的奥秘,立刻盘膝坐下,一边以定海珠稳定木筏周围水域,一边全力调息,平复翻腾的气血。刚才短暂的交手,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
风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凌尘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凭借定海珠、顽强的意志和那意外发挥奇效的葫芦,死死守住了这叶孤舟。当黎明来临,风雨渐歇,海面恢复平静时,他几乎虚脱,身上多处被风浪和海兽所伤,旧伤之上又添新痕。
但他活下来了。而且,经过这一夜与天威和海兽的搏杀,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对“定”之法则的感悟,对“禁水”“布雾”神通的运用,乃至对混沌道典的理解,似乎都深了一分。金丹虽然依旧残破,但旋转间多了一丝历经磨砺后的沉凝。
他看向手中的黄皮葫芦,又看了看西北方天空那似乎淡去了一些、却依旧存在的暗红,眼神复杂。这葫芦,这定海珠,还有那冥冥中的感应……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西北方。
休息了半日,恢复了些许力气后,凌尘收起葫芦,再次催动木筏,向着既定方向前进。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时刻留意着海面和天空的异状。
三日后,正在航行的凌尘,忽然眉头一皱。他闻到风中传来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星辰之力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并且带着一种衰败、离散的意味,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是叶清雪的星辰之力!而且,似乎是不久前刚刚逸散在空气中的!
他精神一振,立刻调整方向,循着那丝微弱到极致的感应,加速驶去。
又过了半日,前方的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焦黑的木板碎片,以及一些破损的、样式各异的法器残骸,甚至还有几具漂浮的、已被海水泡得肿胀变形的尸体,有人族的,也有海族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焦糊和残留的能量波动,显示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或灾难。
凌尘的心提了起来。他驾驭木筏,小心地穿行在碎片之间,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处可疑的痕迹。在一面较大的、刻着半截海浪纹章的船体残骸上,他发现了更加清晰的、属于叶清雪的星辰之力残留,而且,那力量痕迹指向的方向,似乎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拉扯、偏离了原本的航道……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不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的一小片素白色的、边缘有着星纹刺绣的衣角碎片上!那布料,那纹路……正是叶清雪当日所穿衣裙的样式!
“清雪!”凌尘一把将那衣角碎片捞起,入手冰凉,上面残留的星辰气息虽弱,却让他确认无疑!她确实在这里出现过,而且经历了战斗或变故!
他举目四望,残骸散布的范围很广,战斗似乎相当惨烈。叶清雪是孤身一人,还是与旁人一起?她是被卷入战斗,还是……战斗的一方?如今她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凌尘心乱如麻,但更多的是一种焚心的焦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周围。除了叶清雪的星辰之力,他还感应到了另外几股强大的能量残留,其中一股阴冷霸道,带着水族特有的腥气,很可能是龙宫的人!还有一股充满了暴虐的魔气,与之前黑冰狱的魔气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龙宫?魔族?他们都出现在这里?叶清雪被卷入了他们的争斗?
凌尘握紧了手中的衣角碎片和定海珠,眼中寒芒闪烁。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方有何等凶险,他都要找到叶清雪!
他不再停留,将木筏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循着那几股能量残留最为浓郁、且与叶清雪气息偏离方向一致的地方,疾驰而去。
海天之间,孤帆远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驶向迷雾重重、杀机暗藏的未知海域。寻找叶清雪的旅程,终于踏入了真正充满硝烟与血火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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