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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星沉碧海
    循着残存的能量波动与那令人心悸的感应,凌尘驾驭着简陋的木筏,在漂浮着零星残骸的海面上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的焦糊与血腥味越发浓郁,残留的能量乱流也愈发狂暴,显示着不久前此地爆发了何等惨烈的冲突。

    终于,在前方一片被奇异暗红色迷雾笼罩的海域边缘,凌尘看到了令其心脏骤停的景象。

    一艘长约十余丈、通体由某种幽蓝色晶石打造、船体多处破裂、桅杆折断的华丽飞舟,正半沉半浮在海面上,随波起伏。飞舟样式古朴,船身雕刻着星辰与海浪交织的纹路,正是叶清雪星辰之力风格的延伸!此刻,飞舟被一层极其微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银色星辉笼罩着,如同最后的守护,顽强地抵御着海水的侵蚀和周围弥漫的诡异暗红迷雾的渗透。星辉光罩内,甲板上一片狼藉,可见战斗留下的深刻痕迹。

    而在飞舟残破的船舷旁,一道纤细的、染血的白衣身影,正无力地倚靠着断裂的船舷,半截身子浸在冰冷的海水中,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她背对着凌尘的方向,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熟悉的背影,那身染血的素白星纹衣裙,以及其周身散发出的、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星辰与龙血混合气息,瞬间击中了凌尘的灵魂!

    是叶清雪!她还活着!但……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清雪!”凌尘嘶哑地低吼一声,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定海珠!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冲过去的冲动,混沌神识与目力运转到极致,仔细探查。

    叶清雪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体内星辰之力近乎枯竭,那层守护飞舟的星辉光罩显然已是她最后的力量。更让凌尘心胆俱裂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叶清雪体内那稀薄的银龙之血,此刻竟异常活跃,仿佛在燃烧,在沸腾,散发出一种悲伤、愤怒、而又充满抗拒的波动,与她眉心那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龙鳞虚影一起,与周围那暗红色的迷雾隐隐对抗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唇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已是深度昏迷。

    而在那破损的飞舟周围,暗红色的迷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不断翻涌,试图侵蚀那层银色星辉。迷雾中,隐约可见几道模糊扭曲的影子在徘徊,散发出阴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气息,它们似乎对叶清雪,或者说对她体内那特殊的龙血,极为渴望,却又对那残存的星辉和龙血本能散发的威压有所忌惮,不敢过于靠近。

    “系统!扫描清雪状态!分析周围迷雾及生物!”凌尘在心中急吼,同时操控木筏,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飞舟靠近。他必须立刻救出清雪!

    【目标状态扫描中……生命体征:极度虚弱,濒临油尽灯枯。神魂:遭受重创,陷入深度自我保护性沉眠。肉身:多处经脉断裂,脏腑受损,精血亏空。特殊状态:稀薄祖龙之血被未知邪恶力量(暗红迷雾)引动、污染,正处于缓慢侵蚀与燃烧对抗中,加剧生命消耗。】

    【环境分析:暗红迷雾为‘污秽龙煞’,乃真龙陨落后,其不甘、怨恨、被污染的龙气混合天地戾气所化,对龙族血脉有极强侵蚀、污染、吸引作用。迷雾中生物为‘煞灵’,由龙煞滋生,无灵智,嗜好龙气与精血。】

    【警告:目标当前状态无法移动,强行移动可能导致其龙血彻底失控或神魂崩散。需先净化或隔绝其体内及周围龙煞侵蚀,稳定伤势。】

    净化龙煞?稳定伤势?凌尘心急如焚,目光扫过手中的定海珠。此珠乃水系至宝,有镇压、净化之能,或许有用!还有那黄皮葫芦里的古怪“酒糟”……

    他不再犹豫,在木筏接近飞舟星辉光罩边缘时,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他先尝试将一缕温和的混沌真元,混合着定海珠纯净的水元之力,小心地渡向那层银色星辉,同时传音呼唤:“清雪,是我,凌尘!坚持住!”

    那星辉光罩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混沌气息(凌尘曾多次以混沌真元助叶清雪疗伤),微微波动,并未排斥。凌尘的真元顺利渗入,轻柔地包裹住叶清雪,试图探查她体内情况,并以定海珠的水元滋养其干涸的经脉。

    然而,他的真元刚一接触到叶清雪体内,就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怨恨的邪恶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来,正是那“污秽龙煞”!这龙煞极为难缠,竟能侵蚀他的混沌真元,并顺着真元连接,试图反向污染他!

    凌尘冷哼一声,混沌道典全力运转,灰蒙蒙的混沌之气爆发,将侵入的龙煞强行吞噬、炼化!但叶清雪体内的龙煞根深蒂固,与她那沸腾的龙血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恐怕会伤及她的本源。

    “必须先隔绝外部龙煞,再慢慢净化她体内的!”凌尘瞬间做出判断。他目光一凝,将定海珠贴近飞舟的星辉光罩,全力催动!

    嗡——!

    定海珠蓝光大放,一股浩瀚、镇压、净化万水的磅礴气息扩散开来!那层银色星辉得到定海珠力量的加持,骤然明亮、凝实了数分,将周围试图侵蚀的暗红迷雾逼退了些许!飞舟周围暂时清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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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定海珠的波动,也彻底惊动了迷雾中那些徘徊的“煞灵”!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猩红的“目光”齐齐锁定凌尘和定海珠,随即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了上来!它们形态扭曲,如同阴影凝聚的鬼物,爪牙锋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龙煞气息,实力大约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数量却有十余头之多!

    “找死!”凌尘眼中杀机凛然,量天尺已然在手。他不能退,身后就是重伤的叶清雪!

    “布雾!禁水!”

    他低喝一声,故技重施,浓稠的灰雾瞬间弥漫,笼罩木筏和飞舟一角,干扰煞灵感知。同时,“禁水”神通引动,周围海水变得粘稠,迟滞煞灵动作。

    然而,这些煞灵似乎并无实体,对“禁水”影响不大,它们穿过雾气,无视海水阻力,疯狂扑击星辉光罩和凌尘!利爪抓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荡漾!

    凌尘量天尺挥洒,灰金尺芒纵横,将扑到近前的煞灵斩灭数头。但煞灵数量众多,更兼无形无质,被打散后很快又在迷雾中重新凝聚,悍不畏死!凌尘伤势未愈,真元不济,久战必危!

    危急关头,他猛地想起那黄皮葫芦!连金丹海兽都忌惮的古怪气息,对这由龙煞滋生的鬼物是否有效?

    他立刻取出葫芦,拔开塞子,对准扑来的煞灵,全力一催!

    一股混合着万年陈酿与奇异糟粕的浓烈气息,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这股气息对生灵有迷惑驱散之效,对这些由负面能量凝聚的煞灵,竟似乎有着更强的“杀伤力”!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被这股气息笼罩的煞灵,发出凄厉无比的、直达灵魂的尖啸,它们扭曲的身躯冒出阵阵青烟,仿佛被剧烈腐蚀、净化,动作变得迟缓、混乱,甚至彼此冲撞起来!葫芦气息所过之处,暗红迷雾都被驱散了不少!

    有效!凌尘精神大振,手持葫芦,如同举着一件驱邪至宝,不断将那股古怪气息逼向四周。煞灵们惊恐退避,暂时不敢靠近。

    趁此机会,凌尘迅速靠近叶清雪。他先以定海珠持续稳定星辉光罩,隔绝外部龙煞。然后,他小心地扶起叶清雪,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只手持续渡入温和的、蕴含定海珠净化之力的混沌真元,护住其心脉与神魂,另一只手则取出身上最后几颗最为珍贵的、兼具疗伤与安魂效果的“九转还魂丹”,小心喂入她口中,并以真元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精纯药力化开,叶清雪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但依旧昏迷不醒,体内龙血与龙煞的对抗仍在继续。

    凌尘一边维持着定海珠和葫芦对外的威慑,一边全力帮助叶清雪炼化药力,引导定海珠的净化之力,一丝丝地消磨、拔除她经脉中缠绕的龙煞。这是一个精细而漫长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对凌尘的心神和本就残存不多的真元是极大的考验。

    时间在紧张与煎熬中缓慢流逝。葫芦的气息在持续释放后逐渐减弱,周围的煞灵又开始蠢蠢欲动。定海珠的光芒也因持续催动而略显黯淡。凌尘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越发苍白,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他感到力有不继,葫芦气息即将耗尽,煞灵们再次逼近的危急时刻——

    怀中的叶清雪,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紧闭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星空的眼眸,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中倒映出凌尘焦急而坚毅的面容,叶清雪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无边的悲恸、恐惧、以及……看到凌尘后如释重负的微弱光芒所取代。

    “凌……尘……”她气若游丝,声音细不可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颤抖,“快……走……龙宫……和……魔族……勾结……他们……要……用我……的血……开启……归墟……深处的……封印……放出……被镇……的……远古……邪龙……”

    断断续续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凌尘耳边炸响!

    龙宫与魔族勾结?用清雪的血开启封印?放出远古邪龙?

    这一切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海市袭击,黑冰狱的魔族,矿坑深处的魔龙,西北方的异象,污秽龙煞……一个庞大而邪恶的阴谋,已然露出了冰山一角!而叶清雪,正是这阴谋中关键的“钥匙”!

    “别怕,有我在。”凌尘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谁也别想伤害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见到一个叫敖月的龙女?”

    叶清雪眼中的泪水与血迹交织在一起,她竭尽全力地集中着残余的神智,断断续续地说道:“传送分开后,我落在北海边缘,遇到了敖月前辈……她伤势严重,告诉我龙宫发生了变故……三公主敖倾心与魔族交易,要血祭龙族血脉,开启邪龙封印……我被她认出血脉特殊,遭到追杀……敖月前辈为了保护我……引爆了本命龙珠,我才得以逃到这里。但他们快追来了。”

    敖月果然也卷入其中,而且为了护住清雪付出了惨重代价!敖倾心与魔族勾结!凌尘眼中寒光如冰,杀意滔天!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强大的妖气与魔气混合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迅速逼近!其中一道冰冷高贵、带着滔天龙威的气息,凌尘绝不会认错——正是龙宫三公主,敖倾心!而另一道阴冷暴虐的魔气,丝毫不弱于她,赫然也是一位元婴期的魔将!

    追兵,到了!而且,是敖倾心亲自带队!

    凌尘的心沉到了谷底,但眼神却燃烧起决死的火焰。他将虚弱的叶清雪小心地护在身后,缓缓站起身,量天尺横于胸前,定海珠悬浮于头顶,散发着不屈的蓝光。那黄皮葫芦已被他收起,残余的气息难以威慑这等强敌。

    “清雪,抓紧我。”凌尘低声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是生是死,是战是逃,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身后这个女子分毫!

    风暴,将至。而这碧海之上,星沉之际,一场为了守护与真相的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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