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空气仿佛凝固。篝火跳跃的光芒,映照出来者朦胧的身影与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无尽星辰的眼眸。敖月如临大敌,周身龙力隐而不发,月影梭悬于掌心,蓄势待发。凌尘虽重伤虚弱,却也强提精神,量天尺虚握,混沌道域本能地收缩护体,警惕地注视着这不速之客。
此人气息飘渺,似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他站在那里,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机都隔绝开来。那清脆的铃铛声已然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空灵道韵,却让凌尘躁动的心神莫名安宁了几分。
“阁下是何人?”敖月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仔细听去,却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惊疑。
那道人并未直接回答,目光从凌尘手中的定海珠上移开,缓缓扫过敖月,最终落在她怀中那枚收纳着叶清雪的光卵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悲悯。
“北海龙族的气息……还有如此纯净的星辰龙血,却蒙受污秽,本源受损……看来,四海之乱,已现端倪。”道人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贫道云游子,一介山野散人,偶经此地,感应到故友之物气息,特来一见。”
故友之物?凌尘心中一动,是指定海珠?还是……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妖典,难道与此有关?
敖月眉头微蹙:“云游子?未曾听闻。阁下与定海珠有何渊源?又为何能避过龙宫巡海秘宝的探查?”她并未放松警惕,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实力又深不可测,由不得她不怀疑。
云游子淡淡一笑,笑容透过朦胧的水汽,显得有些不真切:“定海珠乃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贫道与它旧主,曾有一面之缘。至于龙宫秘宝……”他微微摇头,并未多说,但那份云淡风轻,却让敖月心中更沉。能如此轻易避开龙宫搜寻,此人的修为,恐怕远超她想象。
他转而看向凌尘,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小友身负混沌之气,又得定海珠认可,更兼一丝……有趣的因果,福缘匪浅,却也劫难重重。燃尽潜力,强引天河之意,能保住性命与道基不毁,已是万幸。”
凌尘心中巨震!此人竟一眼看穿了他功法根底与之前搏命的手段!他强压震惊,拱手道:“前辈慧眼。晚辈凌尘,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隔绝外界探查。”虽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方才那铃声驱散追兵气息是事实。
云游子微微颔首:“举手之劳。此地不宜久留,敖倾心虽被暂时引开,但以其心性,很快便会察觉异常,卷土重来。你们三人,一重伤,一沉眠,一法力大损,留在此处,无异于坐以待毙。”
敖月沉默,她何尝不知,只是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去处。
云游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投向洞穴外漆黑的海面,缓缓道:“从此地向东三千里,有一处无名海岛,岛上有天然迷阵,可避神识探查,灵气也尚可,适合静养。贫道可送你们一程。”
送我们一程?敖月与凌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犹豫。此人来历不明,目的未知,贸然相信,风险太大。
云游子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彻人心:“贫道若要对你们不利,无需多此一举。此番出手,一是念在故友之物情分,二是不愿见龙族内乱,祸及苍生,三嘛……”他目光再次扫过凌尘,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或许,你身上的‘混沌’与‘因果’,与贫道追寻的某些答案有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去与不去,由你们自行决定。贫道只负责引路,不会干涉你们任何行动。抵达之后,是去是留,亦随你们心意。”
话已至此,再怀疑似乎也无意义。对方若真有恶意,以其实力,他们根本无力反抗。而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生路。
敖月深吸一口气,看向凌尘,眼神询问。凌尘微微点头。眼下形势比人强,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赌一把。至少,此人目前表现出的善意多于恶意。
“如此,便有劳前辈了。”敖月拱手道,收起了月影梭,但暗中依旧保持着警惕。
云游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凌尘和敖月笼罩。凌尘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飞速倒退、模糊,仿佛穿越了层层空间壁垒,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却又奇异地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与不适。
不过短短数息功夫,光影定住。凌尘定睛一看,已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座面积不大的海岛,岛上植被茂密,古树参天,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水汽。岛屿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潭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整个岛屿被一层无形的天然力场笼罩,神识探出,果然如同泥牛入海,被巧妙地带偏、削弱,难以窥探岛内详情。此处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那座荒岛强了数倍不止,虽比不上大宗门的福地洞天,但对于疗伤恢复,已是难得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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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子负手立于潭边,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更显飘渺。他指了指不远处几间显然是新近以法术开辟出的、简陋却干净整洁的石屋:“此地尚算安全,你们可在此静养。屋内有贫道放置的一些寻常草药与清水,或对伤势略有裨益。”
他又看向敖月:“龙女殿下,你体内旧伤新创交织,龙元损耗过巨,强提修为的秘法反噬不轻,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妄动干戈。这潭水乃地脉灵泉之眼,于你或有帮助。”
最后,他目光落在凌尘身上:“凌小友,你伤势最重,混沌金丹几近破碎,非寻常丹药可医。定海珠虽是疗伤圣物,但欲速则不达,强求反损其灵性。当以温养为主,徐徐图之。或许,可尝试感悟珠内‘定’之真意,于寂灭中觅生机。”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汽般,悄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待你们伤势稍复,若欲前往万妖血原,或可来此地碧潭边,静坐三日,或有所得。贫道去也。”
来无影,去无踪。这位自称云游子的神秘道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岛的静谧与两人心中的万千思绪。
敖月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惊疑未消:“此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散修。他所言‘故友之物’,‘追寻答案’,究竟是何意?”
凌尘亦是心潮起伏。云游子的话,句句点中要害,尤其是对他伤势和定海珠的指点,似乎蕴含着深意。而且,他最后提到“万妖血原”和“碧潭边静坐”,显然是知道他们的打算,并留下了某种指引或考验。
“前辈,既来之,则安之。”凌尘压下心中杂念,对敖月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伤势。此地灵气充沛,又有天然迷阵庇护,确是难得的疗伤之所。至于那位云游子前辈……是福是祸,待我们实力恢复些,再做计较。”
敖月点头,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先将怀中那枚收纳叶清雪的光卵小心地安置在最中间那间石屋内,设下防护禁制。然后与凌尘各自选了一间石屋,开始闭关疗伤。
凌尘盘膝坐在石床上,取出定海珠,握在掌心。珠身温润,散发着令人心安的蓝光。他回想云游子的话——“感悟珠内‘定’之真意,于寂灭中觅生机”。
他不再急于引导珠内能量强行修复金丹,而是放空心神,将意识缓缓沉入定海珠内部那仿佛蕴含了万千海洋的深邃蓝光之中。这一次,他不去索取,不去驾驭,只是静静地感受,感受那份浩瀚、沉静、包容一切、镇压一切的“定”之意境。
渐渐地,他忘却了身体的剧痛,忘却了金丹的裂痕,忘却了外界的纷扰。心神仿佛化作了一滴水,融入了无垠的蓝色海洋,随着海洋的呼吸而起伏,感受着那种亘古不变、却又蕴含无穷生机的“静”。
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中,他受损的神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滋养,混沌道典的运转也变得更加圆融自然。虽然修为没有立刻恢复,但那种根基受损带来的躁动与虚浮感,却悄然平复了许多。定海珠的蓝光,也似乎更加柔和地渗透进他的经脉,润物细无声。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海岛之上,日月交替,云卷云舒。凌尘与敖月,这两位因命运而交织在一起的落难者,在这神秘的海外孤岛上,争分夺秒地恢复着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指向万妖血原的未知征程,积蓄着每一分可能。
而那位神秘的云游子,他的出现与离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虽已平息,但其带来的影响,却已悄然改变了湖底的暗流。未来的路,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多了一丝难以预测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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