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散去,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凌尘四人出现在一处僻静的海湾角落,脚下是冰冷坚硬、覆盖着薄霜的黑色礁石。举目望去,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低沉,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远近的山峦、海岸染成一片素白。寒风如刀,卷着雪沫,发出凄厉的呼啸。空气中的水灵之力充沛至极,却带着北海特有的凛冽与肃杀。
这里便是北海沿岸最大的港口之一,霜鳞港。与万礁城的混乱喧嚣不同,霜鳞港显得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港口内停泊的船只大多挂着北海龙宫或各大商会的旗帜,建筑也多以坚固的玄冰、青石为主,风格粗犷而冷峻。往来修士皆神色匆匆,气息内敛,不少人身着制式皮甲,显然是龙宫麾下的虾兵蟹将,巡逻队的身影随处可见。
“好冷的地方!”黄风怪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运转妖力驱寒,他本是风沙之精,对此地严寒颇为不适。孙墨早已备好厚厚的避寒斗篷分给众人,凌尘和叶清雪有修为在身,倒不惧严寒,但也依言披上,掩人耳目。
“此地已是北海龙宫直接管辖的核心区域,戒备森严,诸位务必谨慎。”孙墨低声道,他熟稔地引导众人离开偏僻角落,混入港口主道的人流中。按照计划,他与黄风怪将另寻地方潜伏,作为外应。凌尘与叶清雪则需以“玄龟商会”执事的身份,前往指定的驿馆报到,领取观礼凭证。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随即自然分开,融入熙攘却又寂静的人流。雪下得很大,很快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凌尘与叶清雪并肩而行,皆是收敛气息,看上去就像是一对修为不高、前来经商或观礼的普通道侣。凌尘的“通幽”神通悄然运转,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谨慎地感知着周围。
港口内龙蛇混杂,除了北海本土的水族、修士,还有不少来自其他三海、甚至中央大陆的修士,气息各异。凌尘能隐约“听”到许多纷杂的心绪碎片:有对祭海大典的期待,有对北海局势的担忧,有对东海、南海使团的忌惮,更有一些隐藏极深的、带着恶意与贪婪的波动。
“通幽”视角下,整个霜鳞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港口深处,那座巍峨如山、通体由玄冰筑成的龙宫行宫,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其周围阵法光芒隐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东海的人已经到了,住在行宫东侧的‘暖香阁’。”凌尘传音给叶清雪,他“听”到了几个低阶修士关于东海使团的议论,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东海龙族的独特水元气息,带着几分骄横与灼热,与北海的凛冽格格不入。“南海的人似乎住在南边的‘珊瑚别院’,气息凶戾。”
叶清雪微微点头,掌心在袖中轻轻握紧。她能感觉到怀中的镇海碑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仿佛与这片北海的土地,与那座冰冷的龙宫,有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这是北海的至宝,回到了故土,却是在这样一种诡谲的形势下。
两人按照孙墨事先告知的路线,来到港口西侧一座规模不小的驿馆前。驿馆匾额上写着“玄冰驿”三个大字,门口有北海兵士守卫,核查着进出人员的身份。
凌尘上前,取出两枚刻画着玄龟图案的玉牌,递给守卫头目,语气平和:“我二人乃玄龟商会执事,奉命前来参加祭海大典,这是凭证。”
守卫头目是一名面容冷硬的蟹将,接过玉牌,注入法力查验。玉牌亮起微光,浮现出凌尘和叶清雪伪装后的影像及基本信息。蟹将仔细比对了一番,又抬眼看了看二人,特别是感应到叶清雪身上那纯净的水灵气息(星辰龙力伪装),神色稍缓。
“凭证无误。进去吧,丙字区域七号院。”蟹将将玉牌递回,挥了挥手,“大典期间,龙宫境内严禁私斗,违者严惩不贷。这是大典注意事项玉简,自己看。”他又递过一枚玉简。
“多谢将军。”凌尘拱手,与叶清雪接过玉简,步入驿馆。
驿馆内颇为宽敞,被划分成数个区域,亭台楼阁皆由冰晶与石材筑成,别有一番风味。丙字区域较为僻静,都是一座座独立的小院。找到七号院,以玉牌开启禁制,二人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设施齐全,有静室、客厅,禁制也算牢固。凌尘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手段后,才稍稍放松。
“总算安顿下来了。”叶清雪轻声道,褪下斗篷,露出清丽的容颜,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连日奔波,精神紧绷,即便修为不俗,也感心力交瘁。
凌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混沌真元:“辛苦你了。先休息一下,我们研究一下这玉简。”
叶清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心中一安,点了点头。两人在客厅坐下,神识沉入那枚注意事项玉简。
玉简中信息颇多,详细说明了祭海大典的流程:三日后,于朝圣海台举行,先是北海龙王率领群臣祭祀四海先祖,然后是各方使团献礼,最后是盛大的演武与宴会。其中严格规定了观礼区域、行为规范,并严厉警告不得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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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玉简末尾附了一份简易海图,标注了朝圣海台的位置以及各等级观礼区的分布。他们所在的玄龟商会身份,确实只能在外围最边缘的区域,距离核心的龙王御座和高台,相隔甚远,且有重重守卫。
“果然如我们所料,想接近核心区域,难。”凌尘放下玉简,目光深邃,“大典当日,九龙玄冰阵开启,守卫森严,硬闯是下下之策。”
叶清雪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从献礼环节入手?各方使团献礼时,或许有机会更靠近前方?”
凌尘摇头:“献礼者皆是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身份低微,没有机会。除非……制造混乱,或者,有内部之人接应。”
他想到寒鲛提到的龟丞相龟万年。这位北海元老,在此刻会扮演怎样的角色?他会是破局的关键吗?
就在这时,凌尘的“通幽”神通微微一动,感应到院外禁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似乎有人以特殊手法在触碰禁制,留下了一道隐晦的信息印记。
凌尘心中一动,示意叶清雪戒备,自己则悄然来到院门后,神识仔细探查。那信息印记并无恶意,只是一段加密的神念波动。凌尘略一解读,脸色微凝。
信息是寒鲛传来的,内容简短却惊心:
“东海敖倾云今日秘密会见北海龙王,内容不详,但龙王随后召见了龟丞相,密谈良久。龟丞相离开时,神色凝重。另,南海敖狂今日在港口与人冲突,出手重伤三名北海巡卫,态度极其嚣张,北海方面竟隐忍未发。局势诡谲,万事小心。”
凌尘将信息告知叶清雪,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东海与北海龙王密谈?龟丞相神色凝重?南海挑衅,北海隐忍?这北海龙宫内部,暗流比想象中更为汹涌!敖月前辈被禁足,恐怕并非简单的施压,而是北海龙王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某种妥协或……交易?
山雨欲来风满楼。祭海大典尚未开始,霜鳞港的暗潮已然汹涌澎湃。凌尘知道,他们必须更加小心,在这复杂的漩涡中,寻找到那一线稍纵即逝的生机。
“先休息,养精蓄锐。”凌尘沉声道,“大典开始前,我们需设法打探更多消息,尤其是关于那位龟丞相的动向。”
叶清雪点头,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进入静室调息。小院外,风雪依旧,将这北海的暗潮与杀机,深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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