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矿一役，大胜而归。

    “北海同心盟”的旗号，随着此战的捷报，如同投入平静海面的巨石，在北海及其周边海域激起了层层涟漪。以寡敌众，全歼来犯之敌，自身损失轻微，更兼盟主凌尘与叶清雪公主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与默契，以及那闻所未闻、威力绝伦的合击阵法，都让那些尚在观望的势力暗暗心惊，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人多了许多重新估量。

    龙宫之内，庆功宴的规模比上次接风宴小了许多，却更显精悍。与宴者除了龙宫核心，便是此次参战的同盟骨干。鳌元、沈沧、海心居士、敖炎、敖青等人，经过并肩血战，彼此间少了几分客套疏离，多了几分战场袍泽的认同感。宴席间，众人谈论着白日的战斗，交流着修炼心得，气氛热烈而融洽。

    凌尘坐于主位之侧，与敖顺、龟万年低声交谈。他面色沉静，并无多少骄矜之色，只是耐心听着龟万年对俘虏审讯结果的初步汇报。

    “……那几个筑基期的硬骨头撬不开，神魂中有禁制，强行搜魂会自毁。倒是两个凝液期的，用了些手段，吐露了些东西。”龟万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他们隶属一个叫‘蚀骨殿’的幽冥教外围组织，此次是受了一位自称‘炎煞使’的伪天庭神官指令，配合其行动，主要目标是破坏冰魄矿核心，制造恐慌，并伺机布置一种可缓慢侵蚀矿脉、污染水灵的‘蚀灵鬼阵’。至于更深的目的，以及伪天庭与幽冥教在北海的其他布置，他们级别太低，无从知晓。”

    “炎煞使？南明离火……”敖顺眉头紧锁，“果然是伪天庭在背后主使，还勾结了幽冥教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蚀灵鬼阵……若非你们及时赶到，一旦阵成，这处矿脉就彻底毁了，甚至可能影响周边千里水域的灵机。”

    “那‘炎煞使’未曾现身，要么是自觉事不可为提前遁走，要么是潜伏在暗处，另有所图。”凌尘指节轻叩桌面，分析道，“此番袭击，试探与破坏兼有。我们反应迅速，挫败其图谋，但也打草惊蛇。伪天庭后续动作，恐会更加隐秘，或更加激烈。”

    “正是此理。”龟万年点头，“北海疆域辽阔，防不胜防。同盟初立，需得尽快将力量整合，形成有效巡防与预警网络。老朽已安排人手，根据俘虏口供，排查可能被渗透的区域。”

    敖顺看向凌尘，目光中带着询问：“凌尘，依你之见，下一步当如何？”

    凌尘略一沉吟，道：“眼下有几件要紧事。其一，巩固同盟，论功行赏，兑现承诺，将缴获的资源、以及允诺的功法秘术尽快落实下去，安定人心，凝聚士气。其二，以冰魄矿大捷为契机，派可靠之人，加大力度联络北海范围内尚未明确表态的中立势力，陈明利害。其三，我与清雪需尽快将‘小周天玄水妖灵阵’操练纯熟，并挑选盟中可靠精锐，尝试演练简化的战阵，以应对可能的大规模冲突。其四……”他眼中寒光一闪，“需得主动出击，不能总被动防守。那‘炎煞使’与幽冥教在北海必有巢穴，需设法查探，若能拔除一两处，既可剪除羽翼，亦可获取更多情报。”

    “主动出击？”敖顺微微颔首，“有理。只是敌暗我明，情报是关键。”

    “此事，或可着落在那些与伪天庭、幽冥教有血仇的盟友身上，或可重金悬赏，发动北海散修水族，广布耳目。”凌尘道，“另外，我观那沈沧沈兄，独来独往，剑术超群，且对伪天庭恨之入骨，或可委托他暗中查探。”

    “沈沧此人，剑心通明，嫉恶如仇，可堪一用。”龟万年也表示赞同。

    战略方向既定，敖顺便将具体事务交由龟万年与凌尘、叶清雪商议操办。庆功宴持续到深夜方散，众人各怀心思离去，北海的夜空下，暗流依旧涌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凌尘与叶清雪异常忙碌。龙宫开放了部分秘库，按照战功，将缴获的法宝、材料，以及承诺的部分上古水行修炼心得（经过凌尘筛选和简化），分发下去。鳌元、沈沧等人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尤其是那些对修为有裨益的秘术残篇，对同盟的归属感明显增强。海心居士更是如获至宝，一头扎进凌尘提供的几样上古丹方里研究去了。

    论功行赏的同时，对周边势力的游说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有冰魄矿大捷的实例，有实打实的利益分享，加上龙宫万年积威，不少原本中立的部族和散修高手开始动摇，陆续有使者秘密前来接洽。

    这一日，凌尘正在龙宫偏殿，与龟万年商讨在几处关键海域设立同盟哨所的事宜，一名巡海夜叉匆匆来报。

    “启禀丞相，凌公子！宫外有一自称‘鲛人族’的使者求见，言有要事相商，事关……伪天庭动向！”

    “鲛人族？”凌尘与龟万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鲛人族乃是北海一支颇为古老的种族，人身鱼尾，天生擅长音律与幻术，更精通水系治疗法术，但因血脉特殊且数量稀少，向来隐居在北海极北的“幻光珊瑚海”深处，与龙宫素无冲突，但也甚少往来。他们竟会主动派使者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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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至‘静澜轩’。”龟万年吩咐道，随即对凌尘低语，“鲛人族久不问世事，此番主动前来，又提及伪天庭，恐怕非同小可。老夫曾闻，鲛人歌声有洞悉心灵、窥探隐秘之能，或许他们真的察觉了什么。”

    静澜轩是龙宫一处幽静的偏殿，以深海静心石打造，有屏蔽神识、安宁心绪之效。当凌尘与龟万年步入轩中时，只见一名身着七彩霓裳、容颜绝美、肌肤晶莹如雪的女子正静静立于轩中。她有着海藻般的蓝色长发，耳后有淡淡的鳞片纹路，下半身虽是修长双腿，但行走间隐约有波光流淌，显然是以幻术或法宝遮掩了鱼尾。其气息空灵纯净，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

    “鲛人族，云歌，见过龟丞相，见过凌公子。”女子声音空灵悦耳，宛如天籁，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优雅。

    “云歌姑娘不必多礼。”龟万年示意看座，侍女奉上灵茶。“不知贵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方才通报提及伪天庭……”

    云歌并未饮茶，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凝重与不易察觉的悲伤：“正是。数月前，我族栖息地‘幻光珊瑚海’边缘，接连有族人外出巡狩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族中长老以秘法追索，只捕捉到一丝极其邪恶污秽的幽冥气息，以及……一缕驳杂的香火神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族虽避世，然唇亡齿寒之理亦懂。伪天庭与幽冥教勾结，祸乱四海，其野心昭然若揭。近日听闻北海龙宫邀集群雄，共组‘同心盟’，抗击伪神，更于冰魄矿大破来袭之敌。我族族长与诸位长老商议后，特命云歌前来，一则示警，二则……愿与龙宫结盟，略尽绵力，共御外侮。我族虽不善强攻，然于疗伤、驱邪、幻阵、探查等方面，或有些许用处。”

    说着，她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七彩贝壳，双手奉上：“此乃我族信物‘幻音贝’，亦是我族诚意。若同盟不弃，我族可派遣一支小队，携本族特产‘月华灵露’（疗伤圣品）与‘破妄海螺’（可勘破部分幻术与伪装），听候调遣。唯望同盟能助我族查清族人失踪真相，若可能……救回被掳族人。”说到最后，她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丝丝恳切。

    凌尘与龟万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鲛人族的加入，无疑是意外之喜。他们的治疗与辅助能力，在战争中至关重要。而且，鲛人族长居极北，对北海边缘地带的了解，可能远超龙宫。他们带来的情报，也印证了伪天庭与幽冥教的黑手，已伸向北海更偏僻的角落。

    “云歌姑娘请起。”凌尘上前一步，接过那枚温润的幻音贝，入手只觉得一股清凉宁静之意传来，隐隐有美妙的潮音在贝壳中回荡，绝非凡品。“贵族高义，愿同抗强敌，我等岂有拒之之理？同盟之门，永远向志同道合者敞开。至于贵族失踪族人之事，凌某在此承诺，定为盟友查个水落石出！”

    他语气诚恳，掷地有声。云歌抬起头，清澈如冰海的眼眸望着凌尘，似乎想从他眼中分辨出承诺的真伪。片刻，她轻轻点头，眼中悲伤稍减，多了一丝希望：“如此，云歌代我族，谢过凌公子，谢过龙宫。同盟细则，可再商议。为表诚意，云歌愿以鲛人秘术‘聆海之歌’，助同盟探查北海异常灵力波动与隐秘气息，或可发现伪天庭与幽冥教据点踪迹。”

    “聆海之歌？”龟万年捻须的手一顿，眼中露出讶色，“可是传说中，可借万里海波为耳，聆听海域之音的鲛人族至高秘术？”

    “正是。”云歌颔首，“不过此术消耗甚巨，且需在特定时辰，于灵力汇聚之地施展，方能覆盖广袤海域。云歌可于今夜子时，在龙宫‘海眼灵泉’处一试。”

    “太好了！”凌尘喜道，“若有此法，必能大大缩短我等探查时间！云歌姑娘需要何准备，但请吩咐，龙宫上下，定全力配合！”

    是夜，子时。

    龙宫深处，海眼灵泉之畔。此处是北海一处天然灵脉节点，灵气浓郁如水。云歌褪去霓裳，现出真正的鲛人本相，一条流淌着月华般光辉的银色鱼尾轻轻摆动。她悬浮于灵泉上方，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绝美的面容肃穆虔诚，张口发出无声的吟唱。

    没有声音，但一股奇妙的、带着悲悯与空灵意韵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融入灵泉，融入海水，融入无边无际的浩瀚北海。

    凌尘、叶清雪、龟万年等人静立一旁，屏息凝神。他们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正随着那波动，向着遥远的黑暗海域延伸。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歌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忽然，她身躯微微一颤，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与痛苦，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报出了几个模糊的方位坐标：

    “西北……三万七千里外，黑雾笼罩，死气浓郁……有大量幽冥气息汇聚……”

    “东南……两万里海底火山带深处，有炽热而扭曲的香火愿力波动隐藏……”

    “正北……极寒冰川之下……有……有我族人的微弱悲鸣……还有……很可怕的空间波动……”

    话音未落，她似乎触及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淡蓝色的血液，身形摇晃，从空中坠落。

    叶清雪反应最快，一道柔和星光将其托住。凌尘一步上前，玄冥弱水真元转化为精纯温和的水灵之力，渡入其体内，助她稳定翻腾的气血。

    “云歌姑娘！”叶清雪关切道。

    云歌缓过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残留着恐惧，看向凌尘：“凌公子……那极寒冰川之下……有很可怕的东西……在酝酿……我族的悲鸣……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边缘……”

    凌尘扶住她，目光投向北方那深邃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

    黑雾、火山、冰川……鲛歌所诉，为同盟指明了方向，却也揭开了更深的迷雾与更浓重的危机。伪天庭与幽冥教，在北海的渗透，远比预想的更深。而那冰川下的“可怕东西”和鲛人族失踪的族人，更是将一条新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线索，摆在了“北海同心盟”的面前。

    新一轮的风暴，正在极北的严寒中，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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