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带来的情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北海龙宫高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黑雾死地、火山神祠、极寒冰川……三个明确的坐标，指向了伪天庭与幽冥教在北海区域潜藏的触角，尤其是那极寒冰川之下可能存在的恐怖存在与被掳的鲛人，更是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静澜轩内，气氛凝重。云歌因施展“聆海之歌”秘术消耗过度，脸色苍白，被叶清雪亲自安排到龙宫灵气最充裕的“蕴灵池”休养。凌尘、龟万年、敖顺以及闻讯赶来的鳌元、沈沧、海心居士等人齐聚一堂，商讨对策。

    龟万年将云歌所述的三处坐标，与龙宫多年来掌握的零星情报、以及冰魄矿俘虏的部分口供相互印证，在一张巨大的北海星沙图上标注出来。

    “西北黑雾死地，位于‘葬魂海沟’深处，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死气凝聚，空间不稳，历来是幽冥鬼修盘踞之所。有大量幽冥气息汇聚，符合云歌姑娘所感。”龟万年指着星沙图上一片被标记为灰黑色的区域，“此地易守难攻，且环境恶劣，强攻损失必大。”

    “东南海底火山带，靠近‘熔火裂谷’，那里地火活跃，水元紊乱，确有伪天庭神道修士活动的痕迹，其香火愿力带着地火的灼热与暴戾，与云歌所感‘炽热扭曲’相符。他们依托天险，建立隐秘据点，意在监视乃至切断我北海与外界（尤其是可能来自南海）的联系。”龟万年的手指移向东南方一片标注着赤红波纹的区域。

    最后，他的手指沉重地点在正北方，那片代表着无尽酷寒与危险的极地冰川区域：“至于这极寒冰川之下……情况最为复杂险恶。那里是北海的绝对禁区，万年玄冰之下，隐藏着无数未解之谜。云歌姑娘感应到的空间波动、恐怖存在、以及鲛人族的悲鸣……若为真，则说明伪天庭与幽冥教所图甚大，竟将触角伸向了连我龙族都讳莫如深的极北核心之地。营救鲛人族同胞，探查冰川之谜，势在必行，但亦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

    敖顺龙目含威，沉声道：“三处据点，皆在要害。伪天庭与幽冥教狼子野心，已不容置疑。我北海绝不能坐视不理。然则，是先扫清外围，剪除羽翼，还是直捣黄龙，冒险深入冰川？”

    沈沧怀抱长剑，冷然道：“黑雾、火山两处，不过是疥癣之疾，剿灭不难，但打草惊蛇，恐令冰川之敌有所防备。依沈某之见，不若集中精锐，直扑极北，打他个措手不及！救人之余，亦可探其虚实。”

    鳌元摇头，声音浑厚：“沈道友勇毅可嘉。然冰川险恶，敌情不明，贸然深入，若中埋伏，恐有全军覆没之危。老夫以为，当先易后难，拔除黑雾、火山两处据点，既可斩敌爪牙，提振士气，亦可从俘虏口中拷问出更多关于冰川据点的情报，知己知彼，再行雷霆一击。”

    海心居士抚须道：“鳌老所言有理。况且，我军新盟初立，虽有小胜，然默契未深。正好借扫平外围之机，磨合各部，演练战阵。待准备充分，再图北极，方为上策。”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下。凌尘一直沉默倾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星沙图边缘轻轻划动，脑海中飞速权衡。直扑北极，风险极大，但或许能抢得先机；先扫外围，更为稳妥，却可能贻误战机。更重要的是，云歌昏迷前那恐惧的眼神，以及提及族人悲鸣时的哀伤，不断在他脑中回响。

    “诸位。”凌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处皆需应对，但需分个主次缓急。黑雾死地与火山神祠，必须拔除，此为巩固我北海后方、断敌耳目之必然。此事，可交由鳌老、沈兄、海心前辈及各盟友麾下精锐，分头并进，以练兵为主，务求速战速决，缴获情报。”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星沙图那片苍茫的极北之地：“至于冰川之敌……我亲自去。”

    “不可！”叶清雪立刻出声反对，美眸中满是担忧，“冰川之下吉凶难料，你独自前往太危险了！”

    龟万年也皱眉道：“凌小友，此事还需斟酌。北极冰川非同小可，乃天地生成之绝地，纵是化神修士，亦不敢轻易深入核心。”

    凌尘看向叶清雪，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解释道：“我非逞匹夫之勇。其一，云歌姑娘伤势未愈，唯有我之玄冥弱水真元，因其同源共工之力，或能助她尽快恢复，她是对冰川之下感知最清晰之人，需她同行引路。其二，我新得的‘量海尺’与清雪的‘镇海碑’，皆对空间波动敏感，或可应对冰川下的异常。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伪天庭与幽冥教在冰川下经营，所图必定关乎重大隐秘，甚至可能与‘归墟’、与上古秘辛相关。寻常探查，恐难触及核心。我身负之传承，或正是揭开此谜之钥匙。风险固然有，但此等机遇，亦不容错过。当然，我并非立刻动身。需待黑雾、火山两处战事明朗，获取更多情报，并做好万全准备后再行出发。”

    听到凌尘并非立刻孤身犯险，且有周详计划，叶清雪神色稍缓，但仍紧握他的手：“若你去，我必同行。”

    凌尘心中一暖，用力回握，点了点头。他知她心意已决，且镇海碑与定海珠在身，她确实是极佳的助力。

    敖顺与龟万年对视一眼，见凌尘思虑周全，且态度坚决，知难以阻拦。敖顺叹道：“既然你意已决，便依你之策。万年，即刻调配资源，助鳌老、沈道友等筹备清除黑雾、火山据点之事。凌尘，清雪，你二人专心准备北极之行所需，龙宫宝库，尽可调用。切记，万事以安全为重！”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龙宫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数日，龙宫内外一片忙碌。鳌元、沈沧、海心居士以及两位蛟族长，开始调兵遣将，研究两地地形敌情，制定作战计划。一队队精锐修士和妖兵被派出，进行战前侦察和适应性训练。龙宫的炼器坊、丹房日夜不息，赶制符箓、丹药和阵盘。

    而凌尘与叶清雪，则相对清闲一些。他们需要的是状态的调整和针对性的准备。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在龙宫环境最优美的“水晶苑”中修炼、交流。

    水晶苑位于龙宫东侧，由大片天然形成的透明水晶构筑而成，苑内引有地底灵泉，种植着各种散发着莹莹光辉的水系灵植，灵气氤氲，宁静祥和。

    月色如水，透过层层海水和晶莹的穹顶，洒在苑中，为一切披上了一层清辉。凌尘与叶清雪并肩坐在一株巨大的“月影珊瑚”下，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鲛人少女练习歌谣的缥缈之音，更添几分静谧。

    “凌尘，你对北极之行，究竟有几分把握？”叶清雪靠在凌尘肩头，轻声问道。卸下公主的雍容与战士的坚毅，此刻的她，流露出小女儿家的担忧。

    凌尘揽着她的肩，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望着苑中游动的发光水母，缓缓道：“说实话，并无十足把握。冰川之险，远超我等以往所历。但有些事，明知险，亦须前行。这不仅是为了营救鲛人，探查敌情，更是为了……看清这迷雾后的真相。伪天庭，幽冥教，乃至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与西游，与归墟，又有何关联？不弄清楚这些，我们永远只能被动应对。”

    他低头看着叶清雪清澈的眼眸：“清雪，你怕吗？”

    叶清雪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温柔而坚定的笑意：“有你在，不怕。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冰魄矿一战，凌尘硬抗鬼修首领、引偏死气巨手的情景，仍让她心有余悸。

    凌尘心中感动，握紧她的手：“放心，我会更小心。而且，我们如今实力今非昔比，又有妖典和诸多宝物相助，未必没有一搏之力。”他心念一动，识海中《西游妖典》浮现，关于共工传承、关于弱水、关于空间感悟的种种玄妙流淌心间，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挑战，多了几分底气。

    “嗯。”叶清雪轻轻应了一声，将头埋在他颈间，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两人不再言语，静静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与温馨。月光如水，珊瑚流光，苑中灵泉叮咚，鲛歌渺渺，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次日，凌尘去探望了在蕴灵池休养的云歌。经过几日调养，又得凌尘以精纯的玄冥弱水真元相助，云歌的气色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红润，只是眉宇间那抹忧色仍未散去。

    见到凌尘，云歌挣扎着想坐起行礼，被凌尘阻止了。“云歌姑娘不必多礼，好生休养便是。”

    “多谢凌公子相助，云歌感觉好多了。”云歌的声音依旧空灵，但少了些虚弱感。她看着凌尘，眼中带着感激与期盼，“公子……可是已决定前往北极？”

    凌尘点头：“不错。待外围两处据点清除，获取更多情报后，我便与清雪动身。还需姑娘指引方向。”

    云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有希望，也有深深的忧虑：“冰川之下……非常常理可度。那空间波动极其诡异，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死寂的亡者国度。而被囚族人的悲鸣，更是充满了绝望……公子与公主务必万分小心。”她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泪滴形状、散发着柔和月华光晕的珍珠，递给凌尘，“此乃我族秘宝‘鲛人泪’，蕴含我族最精纯的生命力与祝福之力。佩戴在身上，可一定程度上抵御极寒，宁定心神，或许……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感应到我族人的气息。”

    凌尘郑重接过“鲛人泪”，入手温润，一股蓬勃的生机与安宁之意传入心田，果然不是凡品。“多谢姑娘，此物定有大用。”

    离开蕴灵池，凌尘又去了一趟龙宫藏经阁，查阅所有关于北极冰川的古老记载。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及那里是生命的禁区，有万古不化的玄冰，有能冻结神魂的“玄冥寒气”，更有一些关于冰川下埋藏着上古神魔战场、或通往“幽冥”通道的恐怖传说。

    与此同时，黑雾死地与火山神祠两边的战报也开始陆续传回。鳌元与沈沧等人行动迅捷，战事虽有波折，但整体顺利，不断有捷报和缴获的情报送回龙宫，关于北极冰川那个据点的零星信息，也开始慢慢汇集。

    一切，都在为那最终的北极之行，积蓄着力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北海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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