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微露，透过层层海水，在龙宫晶莹的廊柱间投下变幻的光影。凌尘与叶清雪用过简单的早膳，便相携前往北海龙宫深处，那片被誉为“瀚海记忆”的古老建筑群——万卷海阁。

    海阁并非单一一座楼阁，而是一片由巨大砗磲壳、千年珊瑚骨、以及某种温润如玉的深海白石构建的建筑群落。廊桥曲折，连接着数十座高低错落的殿阁，每一座殿阁的形制都略有不同，有的如打开的海贝，有的如堆叠的珊瑚礁，有的则如沉默的巨龟匍匐。无数自发光的深海苔藓、明珠、星螺点缀其间，即便在深海之下，也无须灯火，自有柔光流淌，照亮一排排以特殊水玉、鲛绡、乃至经过法力处理的古老兽皮制成的书册、玉简、石碑。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混合着海水与灵木的奇特气味，宁静而肃穆。此地不仅是北海龙宫的藏书之所，更收藏了无数年来北海乃至四海的部分历史、地理、秘闻、功法残卷，堪称一处水下宝库。寻常龙子龙孙、将领大臣，也需获得许可方能进入特定区域查阅。

    叶清雪身为公主，又有龙王手令，自然畅通无阻。她引领凌尘穿过层层禁制，来到海阁深处一片相对静谧的区域。这里的书架以玄冰为骨，万年温玉为板，上面陈列的多是记载上古轶事、天地秘辛、神魔传说乃至一些早已失传的冷僻知识的典籍，许多书卷上笼罩着淡淡的防护光晕，显示出其不凡与古老。

    “此处所藏，多为孤本秘录，许多连父皇都未曾细读。”叶清雪指尖轻抚过一本以某种银色鱼皮制成的厚册，低声道，“龙族寿元绵长，历代先辈有收集奇闻、记录历史的习惯，尤其是关于上古水元相关的事物。或许能有关于神道、乃至归墟的线索。”

    凌尘点头，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书架，心中竟生出几分朝圣般的感触。知识本身就是力量，尤其是在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他开始从最靠近入口的书架浏览起来。

    叶清雪则寻了一处安静角落，盘膝坐下，将镇海碑置于膝上，闭目凝神，尝试沟通碑中可能存在的古老记忆碎片。湛蓝色的星辉自她眉心印记流淌而出，温柔地包裹着古朴的石碑，仿佛在与沉睡的器灵对话。

    凌尘收敛心神，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以某种青色海藻纤维编织的简册，入手微凉，散发着澹澹的咸腥与岁月的气息。简册记载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北海古语，幸得《西游妖典》传承庞杂，凌尘连蒙带猜，结合神念感知，勉强能读懂大意。其中描述的是一种名为“幽潮”的周期性深海暗流现象，与灵气涨落有关，但对他目前所求帮助不大。

    他放下简册，又取过一枚暗金色的鳞片状玉简。神念探入，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粗犷的壁画影像，记录着上古某个深海部落祭祀“渊灵”的仪式，充满原始蛮荒的气息，同样非他所需。

    时间在静谧的翻阅与感悟中缓缓流逝。凌尘沉浸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时而蹙眉，时而恍然。他看到了上古时期四海龙族与凤凰、麒麟等神兽种族交战的零星记载；看到了关于“归墟”吞纳万水、永无满溢的古老传说片段；也看到了某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水府遗迹的只言片语。

    但关于“神道”，尤其是成体系的、与如今“伪天庭”可能相关的记载，却少之又少。偶有提及，也多是以“上古有神人，代天巡狩”、“香火愿力，可聚金身”等语焉不详的方式出现，且多与早已湮灭的陆地古国祭祀有关，与四海关联不深。

    就在凌尘略感疲惫，准备稍作歇息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以整块墨玉凋琢成的古老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隔绝神念的力场。匣子被随意地放在书架底层，上面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水尘，显然久未有人问津。

    但这朴素的墨玉匣子，却让凌尘识海中的《西游妖典》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若非他全神贯注于寻找线索，几乎难以察觉。

    “嗯？”凌尘心中一动，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墨玉匣子。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表面确实毫无纹饰，也找不到任何机关锁扣的痕迹，仿佛就是一块实心的墨玉砖。

    他尝试输入一丝玄冥弱水真元，真元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又试着以神念细细探查，那层隔绝力场虽然不强，却异常坚韧，将他的神念柔和地推开。

    叶清雪察觉到他的动静，也走了过来。“这墨玉匣……我似乎有点印象。”她微微蹙眉，回忆道，“小时候顽皮，在海阁乱跑，好像见过它。听当时值守的老龟丞说过一句，这匣子是在龙宫修建之初，从极深的海沟遗迹中打捞上来的，材质奇异，无法打开，也探查不到内部，便被当做一件古物放在了这里，年代怕是比龙宫本身还要久远。”

    “无法打开，探查不到内部……”凌尘若有所思。越是如此，越可能隐藏着什么。而且，妖典方才的异动，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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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融合了归墟道痕感悟的玄冥弱水真元，缓缓靠近墨玉匣子。这一次，当真元触及匣子表面时，那层隔绝力场竟然微微荡漾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打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排斥。

    “有戏！”凌尘精神一振。这匣子对纯粹的玄冥弱水真元反应不大，但对融入了归墟意韵的真元却有反应！难道它与归墟有关？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在墨玉匣子前，双手虚按其上，闭上双眼，全副心神沉入体内，缓缓将那份在北极冰川生死之间领悟到的、关于“终结”、“沉沦”、“万物归墟”的模糊道韵，通过玄冥弱水真元，一丝丝地渡入墨玉匣子。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精细的过程，凌尘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道韵的输出，不能多，不能少，不能急，不能缓，仿佛在拨动一把尘封了万古的、无比精密的锁。

    叶清雪守在一旁，屏息凝神，指尖湛蓝星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墨玉匣子表面的隔绝力场波动越来越明显，渐渐发出极其低微的、仿佛深海回响般的“嗡嗡”声。匣子本身也开始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寂灭的气息。

    终于，在凌尘额角见汗，体内真元消耗近半时——

    “卡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海阁中格外清晰。墨玉匣子表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闪烁着幽暗微光的裂纹。这些裂纹并非破坏，而像是某种封印被激活、显化，然后，在凌尘与叶清雪惊讶的目光中，匣子如同绽放的花朵般，从中间缓缓向四面打开。

    没有宝光冲天，没有异象纷呈。匣子内部，只静静地躺着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碎片，通体呈暗沉的铅灰色，非金非玉非石，质地看起来有些像陈旧的骨片，又有些像风化的陶片。碎片表面布满极其复杂、精细、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凋刻上去的，而是天然生成，隐隐构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图案，看久了竟让人有种心神恍惚、仿佛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觉。

    最奇异的是，这块碎片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凌尘从未感受过的、超越了寻常灵气层面的“道韵”。它古老、厚重、威严，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秩序感，但又无比内敛，仿佛所有的力量与规则都深深蕴藏在碎片内部，不露分毫。

    “这是……”叶清雪美眸中满是震惊，“好奇怪的碎片，这气息……我从未感受过，但却让我体内的龙血隐隐沸腾，镇海碑也在轻微共鸣！”

    凌尘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因为他识海中的《西游妖典》，在这碎片出现的刹那，竟再次震动起来，而且震动的幅度远超之前感应到神道法则碎片时！这一次，妖典传递出的，并非吞噬的欲望，而是一种……类似“检索”、“对比”、“确认”的波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似乎是……怅然？追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手，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块铅灰色的碎片。

    入手微沉，冰凉，触感奇异。就在他指尖接触到碎片的瞬间——

    嗡！

    碎片轻轻一震，表面的那些玄奥纹路骤然亮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破碎、庞杂无比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指，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凌尘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只觉得头昏脑涨，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支离破碎的声音、难以理解的道韵符号、以及某种宏大庄严的韵律片段，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有巍峨无尽、耸立于云海之上的宫殿群轮廓一闪而逝；有手持玉笏、身着华服、面目模糊的虚影在朝拜；有金戈铁马、神光与魔气交织的惨烈战场碎片；有日月星辰运转、江河湖海奔流的宏大法则轨迹惊鸿一现；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代天行道的无上威严与秩序感，虽然残缺，却依旧让人心旌神摇，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但这信息流太过庞大破碎，而且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打碎、磨灭过，绝大部分都无法连贯，也无法理解，如同一场绚丽而混乱的噩梦。

    就在凌尘感觉自己的识海快要被撑爆时，沉寂的《西游妖典》勐地光芒大放，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涌出，如同无形的堤坝，将那狂暴涌入的信息流堪堪拦住、梳理、分门别类，最终化作一道道相对平缓的“溪流”，缓缓融入凌尘的识海深处，沉淀下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道信息流被妖典“安抚”下去，凌尘才勐地松了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脸色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撼与狂喜。

    “凌尘！你怎么样？”叶清雪急忙扶住他，星辰龙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

    “我没事……”凌尘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头看向手中已然光华内敛、恢复暗沉的铅灰色碎片，又看了看身旁满脸关切的叶清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句道：

    “清雪，我们可能……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清雪问道，她能感觉到凌尘的激动。

    凌尘将碎片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其冰凉沉实的质感，以及妖典传递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确认”信息，眼中光芒闪烁：

    “如果我没猜错……这很可能是一块……”

    “真正的、上古天庭的……某件重要器物，或者说是某种‘权柄’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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