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深处，叶清雪的私人静室内。隔绝内外的阵法早已开启，柔和明珠的光芒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凌尘与叶清雪相对而坐，中间玉几上，静静躺着那块引发妖典异动的铅灰色碎片。
碎片依旧暗沉无光，表面玄奥纹路隐没，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两人都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碎片，其来历恐怕惊天动地。
“真正的……天庭权柄碎片？”叶清雪檀口微张，眼中震撼之色犹未褪去。镇海碑乃是先天灵物碎片，传承记忆中虽有关于上古天庭的零星记载，但如此近距离接触疑似“天庭之物”，还是第一次。“你如何确定？那信息流……”
凌尘神色凝重，将从碎片中接收到的那些破碎画面、道韵片段，结合《西游妖典》的异动与反馈，缓缓道来：“那信息流虽然庞杂破碎，难以解读，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至高无上的秩序威严，那种代天行道、统御万方的法则韵律，绝非寻常仙神法宝能有。我曾接触过伪天庭神官的法器，其上的神道气息虽然看似堂皇，实则驳杂虚浮，充满人为堆砌的痕迹，如同赝品。而这碎片的气息……”他指向玉几上的铅灰色骨片，“……虽内敛沉寂，却本质极高，古朴浩瀚，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不容置疑的‘正统’意味。”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西游妖典》对它反应剧烈，并非吞噬欲望，而是一种……印证与检索。妖典传承自上古，神秘莫测，它能对此物产生如此明确的‘确认’反应，本身就很说明问题。结合那些破碎画面中隐约可见的天宫景象、神只朝拜之仪……此物，极有可能是上古某个真正执掌部分天道规则的天庭重器，或者某种权柄象征的碎片。”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上古天庭，那是传说中统御三界、秩序森严的至高存在，早已湮灭在无尽岁月之前，只留下种种神话传说。如今竟有一块疑似其权柄的碎片，躺在北海龙宫的藏书阁角落无数年，又被凌尘以蕴含归墟道韵的玄冥弱水开启……
“这碎片，有何用处？对你，对《西游妖典》，有何影响？与伪天庭……又有何关联？”叶清雪迅速抓住了重点，问出了一连串关键问题。
凌尘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以一丝极其精纯的玄冥弱水真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碎片，缓缓探查。真元一接触碎片，那种古老、威严、秩序的道韵便再次隐隐传来，但与之前信息流爆发时不同，此刻的感应极其微弱，仿佛碎片的核心已然沉寂，只剩下些许残响。
“用处……暂时不明。”凌尘摇头，“它受损太严重了，灵性几乎彻底湮灭，只残留着最本源的‘道’与‘理’的痕迹。我无法催动它，也无法从中获得具体的神通法门。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块路标。”
“钥匙？路标？”
“嗯。”凌尘收回真元，沉吟道，“妖典在吸收那些破碎信息后，似乎……解锁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或者说，激活了某种对照功能。它正在以这块碎片蕴含的‘正统’天道规则为参照，加速解析之前吞噬的那些伪天庭神道法则碎片。”
他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识海中《西游妖典》的变化。果然，妖典表面依旧古朴，但内部却仿佛在发生着某种无声的演变。之前吞噬的那几缕神道法则碎片所化的光点，正在被妖典的力量不断剖析、拆解，与这块铅灰色碎片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正统道韵进行着对比。一些原本模糊的、关于伪天庭力量本质的认知，正在迅速变得清晰。
“伪天庭的力量体系，建立在模仿甚至窃取上古天庭权柄的基础上。”凌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他们得到的传承是残缺的、扭曲的，或者根本就是错误的。他们以香火愿力强行凝聚‘神位’，以人心信仰代替天道认可，看似掌握了部分规则，实则根基虚浮，充满了人为的‘匠气’和‘漏洞’。就像是……照着残破的图纸，用劣质材料勉强拼凑出的赝品。”
他指向铅灰色碎片：“而这，就是那张‘图纸’原本应有的一角。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却代表了真正的‘标准’。妖典正在利用这个‘标准’，去反向推演、识别赝品上的所有‘错误’和‘薄弱之处’。”
叶清雪听得美眸发亮：“也就是说，有了这块碎片作为参照，你通过妖典，有可能洞悉伪天庭力量体系的根本缺陷？甚至……找到克制、乃至破解他们神通法门的方法？”
“理论上是这样。”凌尘点头，但语气依旧谨慎，“但这需要时间。碎片本身蕴含的信息太过高端破碎，妖典的解析也需要过程。而且，伪天庭发展了不知多少年，其体系必然也有其独到和完备之处，并非一眼就能看穿所有弱点。这更像是一个长期的研究方向，一个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发挥奇效的底牌。”
他拿起那块铅灰色碎片，仔细端详：“不过，即便只是作为‘参照物’，它的价值也无可估量。而且，我隐隐感觉，它并非完全死物。只是……似乎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或者处于某种更深层次的‘沉睡’甚至‘封印’状态。我以玄冥弱水真元，尤其是融入归墟道韵的部分，能轻微触动它，或许因为水乃至柔至善，又通归墟寂灭，与这碎片蕴含的某种‘循环’、‘终结’之理有相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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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雪也凝神感知碎片，尝试以镇海碑的星辉龙力接触。镇海碑湛蓝光辉流转，与碎片接触时，碎片依旧沉寂，但叶清雪却微微蹙眉：“奇怪……我似乎能感觉到，这碎片深处，有一种非常非常微弱的‘渴望’……不是对力量，更像是对……某种‘补全’或者‘回归’的渴望？很模湖，无法确定。”
“补全？回归？”凌尘若有所思。难道这碎片还有其他部分流落四方？集齐之后，能重现部分上古天庭权柄？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但随即又觉得太过飘渺。上古崩灭至今，岁月无尽，沧海桑田，去哪里寻找其他碎片？
不过，这至少提供了一个线索。或许将来游历四方时，可以多加留意类似气息的物件。
两人又研究探讨了许久，直到对这块碎片的特性、与妖典的关联、以及可能带来的影响有了初步共识，才暂时将其放下。凌尘将碎片小心收入一个特制的寒玉盒中，打上数道禁制，然后放入《西游妖典》所在的识海深处温养。妖典似乎对“收容”这块碎片颇为“满意”，传递出一股平静的波动。
“此事，暂且只有你我知晓。”凌尘郑重地对叶清雪道，“碎片牵扯太大，无论是其本身可能的价值，还是它作为参照物能帮我们洞悉伪天庭弱点的作用，都足以引来滔天祸患。在实力足够之前，不宜让第三人知晓，哪怕是最亲近之人。”
叶清雪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肃然点头：“我明白。此物关乎重大，甚至可能涉及上古湮灭之秘，一旦泄露，伪天庭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四海之内恐无宁日。”
正事商议完毕，室内略显凝重的气氛缓和下来。叶清雪素手轻抬，为凌尘斟上一杯温热的、以海底火枣和月华草泡制的灵茶，茶香清冽，带着安抚神魂的暖意。
“敖钦那边，龟丞相已陪同他查阅了部分海疆图志和伪庭活动记录。”叶清雪将茶杯推至凌尘面前，说起另一件事，“他似乎对同盟近期的行动效率和成果颇为惊讶，尤其是我们整合资源、建立巡防、以及成功营救鲛人并得其举族投效这几件事。私下里，他向陪同的龙宫宿老打探过好几次关于你的事情。”
凌尘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暖流顺喉而下，舒缓着先前消耗的心神：“意料之中。南海感受到了压力，看到了我们的价值，但同样也会评估我们的潜力和威胁。结盟是双方的需求，但主导权、利益分配，都需要反复权衡。敖顺陛下和龟丞相老成谋国，会处理好的。我们只需在需要时，展示出足够的力量和诚意即可。”
“嗯。”叶清雪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地落在凌尘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总是将最重的事情担在肩上。北极冰川的伤才好，又耗费心神研究这碎片……莫要太过劳累了。”
凌尘心中一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微笑道：“放心，我有分寸。而且，有你在身边，便是最好的良药。”
叶清雪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静室之内，茶香氤氲，明珠柔和，两人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宁静与温情。无需太多言语，彼此的心意与支持，早已在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中交融相通。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叶清雪贴身侍女的声音：“公主，凌公子，云歌姑娘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于鲛人族答谢之事。”
凌尘与叶清雪对视一眼，松开了手。看来，短暂的宁静时光结束了。
“请云歌姑娘进来。”叶清雪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平日的从容仪态。
静室门无声滑开，云歌款步而入。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鲛绡长裙，银发如瀑，容颜绝美中带着几分历经磨难后的坚毅。她先是对凌尘和叶清雪盈盈一礼，然后才开口道：“凌公子，公主殿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云歌姑娘不必多礼，可是族中安置有何难处？”叶清雪温声问道。
云歌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并非难处。月华湾环境清幽，灵气充沛，又有海心居士赐药，族人们恢复得很好。云汐长老昨日已能下床行走，她让我务必转达对二位的感激。此次前来，是长老和族中几位宿老商议后，想略表寸心，以谢救命与收容之恩。”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族虽遭大难，损失惨重，但传承未绝，尚有一些微末之技与珍藏。长老之意，是想在三日后，于月华湾畔，设一场‘潮汐夜宴’，一则庆贺劫后余生，答谢诸位恩人；二则，也想让我族特有的‘潮汐之舞’与‘鲛人泪’，能稍助同盟诸位道友修行，略尽绵力。”
“潮汐之舞”与“鲛人泪”？凌尘与叶清雪皆是心中一动。鲛人族乃海中灵族，其歌舞蕴含天然道韵，有宁心静气、辅助感悟水元之效，而“鲛人泪”更是传说中的疗伤圣品、凝魂奇物，非至情至性或修为高深的鲛人难以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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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长老和贵族有心了。”凌尘道，“同盟一体，守望相助乃是本分，何须如此厚礼。”
云歌正色道：“对公子与公主或许是本分，但对我鲛人族而言，却是再造之恩。此宴并非客套，亦是我族正式融入同盟，与诸位同袍相识相交之始。还请公子与公主务必赏光，同盟诸位核心道友，亦盼能拨冗莅临。”她语气恳切，目光清澈。
凌尘与叶清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鲛人族此举，既是真诚感谢，也是主动示好，展现自身价值，希望更快更好地融入同盟。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凌尘点头应下，“三日后，月华湾，我与清雪必定准时赴约。同盟诸位道友，亦会知会。”
云歌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再次郑重一礼：“如此，云歌便代全族上下，恭候公子、公主与诸位道友大驾。云歌告退。”
送走云歌，静室重新恢复安静。
“潮汐夜宴……看来，鲛人族是真心想在此立足了。”叶清雪道。
“这是好事。”凌尘望向静室窗外，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片被安排给鲛人族的美丽海湾，“同盟需要不同的力量，不同的声音。真诚，比任何利益交换都珍贵。三日后，我们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叶清雪，眼中带着笑意：“说起来，我还未曾见过真正的‘潮汐之舞’与‘鲛人泪’呢。”
叶清雪亦莞尔：“届时，定不让凌公子失望。”她目光流转，忽而低声道，“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该好好调息一番？研究那碎片，耗神不少吧？”
凌尘知她关心，心中一暖，从善如流：“也好。那就……有劳公主殿下护法了？”
“油嘴滑舌。”叶清雪轻嗔一句，眼中却满是笑意，起身启动了静室最内层的防护阵法。
凌尘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内，开始缓缓运转混沌道典，消化今日所得，同时温养着识海中那块沉静的铅灰色碎片，以及似乎因为“饱餐”了神道法则碎片而陷入某种深层解析状态的《西游妖典》。
三日后，潮汐夜宴。而在那之前，或许还能从这块意外获得的天庭碎片上，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南海的使者，同盟的整合，伪天庭的威胁，四海的风云……一切，都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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